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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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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特说因为他在,他亲爱的哥哥很可能今天都不会回来了。
看样子他很清楚他哥哥对他有多厌恶。
不过他就这样说出来了还是让人有些惊讶,像一面铺满雾气的镜子,被人用极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擦拭着,既不让你一下看清,又给了你希望,勾着你来帮他加快进程。
于是殷可顺着他的话问道:“看起来斯莱特先生跟公爵之间有什么误会?”
斯莱特坐在餐桌边,让霍奇给他一杯牛奶。虽然他跟公爵关系不好,但霍奇对他却很尊敬,尽管依旧是那张冰块脸,语气和动作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等到他端起牛奶轻啜了一口才回
答:“其实不能说是误会,只是我跟哥哥的很多观点都不一样,所以有时候会……不小心坏了哥哥的好事。”
说到最后一句话,斯莱特俏皮地冲他们眨眨眼,放下牛奶杯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他们来到伍德庄园的第二天,就已经消失了两个人,所以公爵的好事是什么不言而喻,斯莱特这是在主动告诉他们要想逃过一劫就需要去找他?
公爵确实一天都没出现,明明是邀请他们来做客,主人却行踪诡谲,也不给他们安排行程,用司璟的话来说他们就像是公爵带回来养着的猪,就等着养肥的那一刻杀掉呈上餐桌。
艾薇从来到这里,回了房间关上房门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伊恩第一天中午还跟他们在一起吃饭,甚至还因为往牛排上挤了过多的柠檬汁而抱怨,但从吃完午饭上楼之后,他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
那扇门就像一个神秘的漩涡,只要你打开了它,在某个时刻就会被它吞噬,再也爬不出来。
于是殷可把所有人都聚到了自己的房间来,除了艾蒂安。原本属于殷可和庄默两个人的空间里又多了两个。
“最迟在今晚,公爵一定会动手,所以我们不能单独待在自己的房间。”殷可说道,“就让我们看看,公爵的手段。”
司璟说:“万一公爵先去找艾蒂安呢?”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傻话。
“你没发现吗?”庄默说,“从一开始艾蒂安和我们就是不一样的。我们都是歌剧演员,只有他一个人是音乐家。如果我们的演出不合公爵的心意,音乐家会受到惩罚吗?”
当然不会。
所以从一开始,艾蒂安就是安全的。
司璟真实的嫉妒了:“艾蒂安到底是什么人啊,他有后台吧。感觉他对每个世界都很熟悉的样子,和斯莱特的关系好像也不简单。”他转头问纪星辰,“对了,你们今天去马场,他们有说什么吗?比如有关这个世界的?”
纪星辰现在回想起那段黑历史般的经历脸都青了,说:“有我在旁边,他们不会聊太过机密的事。”
“好吧。”司璟失望。
“其实对艾蒂安的身份,我有一些猜测。”殷可突然垂眼缓缓开口说道,三人的目光立刻聚过来,看着他灯光下温柔认真的脸,“我进来的时间要比A01号小队进来的时间晚半个月,但在这里你们却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这说明里面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如果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那艾蒂安就有可能是在最初黑洞刚出现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来的,虽然外面刚过了二十天,但他已经在里面生活了很久了。”
“这个猜测确实能说的通,艾蒂安熟练的行为也有了解释。”但庄默总觉得殷可还有话没说完。
殷可眼中的光明明灭灭,这个说法虽然勉强符合逻辑,但如果是他想的另一种情况的话,情况就要复杂得多……
天色慢慢黑了起来,介于昏暗与明亮之间,又有些像清晨天将明未明的浅灰。
司璟有些紧张,好几杯水下肚,茶壶都空了,他又不敢让霍奇上来添水,怕惊动公爵。
没多久他钻进了厕所。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洗手的放水声。
但等那水声一直响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首先是离厕所最近的纪星辰走过去敲了敲门,提起声音:“司璟?”
水声依旧不断,却没有司璟的声音。
殷可拉了拉门,锁芯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庄默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让我来。”
殷可和纪星辰让出一片空地,庄默抬腿一脚把门踢开,门板打到墙壁上又弹回来,被庄默伸手挡住,他率先走进去,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
厕所空间狭小,不至于藏着一个大活人他们还看不出来,只有潺潺的水还在流着,像是公爵的嘲笑。
殷可:“还记得我们在剧院的时候吗?重叠的空间,公爵应该就是利用这个带走了司璟。”
“我本来以为待在一个房间,公爵会把我们都带走。”庄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深邃的眼中情绪翻涌,熟悉他的人却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所以伊恩和艾薇也是这样被抓走的,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司璟,否则公爵不知道会对他做些什么。”殷可冷静道。
纪星辰问:“庄园这么大,何况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和地下室,我们该去哪儿找人?”
“我们也许找不到。”殷可顿了顿,“但有两个人一定知道。”
庄默眼里闪过一道光,跟殷可异口同声的说:“艾蒂安和斯莱特。”
斯莱特还一直强调可以找他帮忙,甚至说出自己常常破坏哥哥的“好事”。
纪星辰在听到斯莱特的名字后眼露怀疑:“斯莱特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可信吗?”
殷可朝纪星辰看了一眼:“那我们就先去找艾蒂安。”
艾蒂安晚上没有出去,当他们敲开门,看到的是身着盛装的高挑男人,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精心打理着自己的形象,长发柔顺听话地搭在肩后,全身整洁得一丝不苟。
他挑起长眉,弹开手中的怀表,对面前三人的到来毫不意外。
不如说,他像是在等着他们。
“你们的反应比我想的还要快。”
“看来艾蒂安先生是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殷可不慌不忙地说,“那不如说说你的条件。”
艾蒂安此人虽然行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但既然在这里等着他们,必然是带着目的的。
艾蒂安轻笑:“我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交流。我需要你们的一个承诺,在以后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个忙。”
艾蒂安这话像是笃定了他会遇到困难。
庄默:“做生意也要双方都亮明筹码才能让人放心。”
“你是军人吧。”艾蒂安看着庄默抱臂懒散站在光影交错处,听到他的话后身上有一瞬间泄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又很快收了回去,说道,“不会是什么让你们为难的要求,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们,因为你们进来的时间还太短、太短了。以后你们会明白的,我们的目的始终相同。”
殷可:“这就是你上次把我们推到另一个空间的原因?你在帮我们?”
“不。”艾蒂安摇摇头,“准确的说,我是在帮我自己。”
殷可:“那我们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助?又该怎么找到你?”
艾蒂安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意味:“你们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好,我会来找你们的。”
他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不过你们再这么拖下去,那个小朋友就危险了。”
庄默挑眉,凉凉地说:“我答应你的要求,现在你可以带我们去找人了?”
“找人很简单,其实你们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人就在那座被锁住的小阁楼里。”
殷可:“那钥匙呢?”
“钥匙是公爵的血。”
“那血在哪儿?”纪星辰问。
埃蒂安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问题:“血当然在公爵身体里,像公爵大人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受伤呢。”
纪星辰:“你的意思是你也进不去?”
艾蒂安:“没错。不过你们运气很好,斯莱特回来了。”
艾蒂安带着惋惜的感叹道:“斯莱特是一个很难得的天真又单纯的人,他看不惯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满他哥哥的暴虐,所以常常会阻止他哥哥的“好事”。因此公爵时常找借口把他派出去,但他总有回来的时候,公爵心情就会非常不好。”
庄默缓缓说道:“斯莱特跟公爵有血缘关系,所以他的血也可以?我们要先去找他?”
“不用,我们直接去阁楼就行。”
滴答——
黏稠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
幽黑的锁链从上面吊下来,缠着一双细瘦带着红痕的手,司璟跪坐着,手臂伸过头顶,他微微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
公爵站在他面前,半边身体隐在黑暗中,脸上的扭曲和兴奋让他看上去像从深渊爬上来的恶魔,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本来想用水把你泼醒的,但我不太喜欢被淋湿了的小鸟。”
你才是小鸟。
司璟眨眨眼,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虽然刚刚在房间他还很紧张,但等厄运真的到来,他反而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镇定。
“呵。”公爵看出司璟眼里的不满,按着他的头转向右边。
司璟瞳孔一缩,旁边密密麻麻地放着半人高的铁制鸟笼,每一个里面都关着“人”,有男有女,他们的身后长着一对不属于人类的厚重翅膀,浅褐色的羽毛随着他们微弱的呼吸颤动着,遮盖住身上缠绕的铁链。
这里的灯光太暗,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们都保持着自己的动作一动不动,像没有情绪的木偶,血线顺着他们的肩胛骨蔓延到地面。
公爵凑到司璟耳边低语:“很快你就会像他们一样了。他们的嗓子都哑了,我很久没听到过新鲜有活力的鸟鸣了。”
操操操操操,这个杀人狂魔果然好变态。
司璟弱弱抬起头:“为什么是我?”
话说出口他又想到只有自己去上了厕所,应该是抓起来最轻松的,简直是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门。
公爵拇指按住司璟的眼皮,微微用力像要抠出那双眼珠,但很快他又放手,走到墙角,司璟这才看见大厅里那个被红布盖住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到了这里来,现在想想,那个形状看上去很像刚刚看到的那些鸟笼。
果然,公爵扯开红布,露出下面华丽繁复的金鸟笼,栏杆被雕刻成藤蔓,他抚摸着金色的枝叶,叹道:“我已经找到了最美的那只夜莺,昨晚我本该向大家展示我为新宠物准备的鸟笼,可惜……”
司璟想到斯莱特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琥珀色眼睛,大概明白自己是被迁怒了。
公爵捏住司璟的下颌骨,迫使他张开紧紧闭合的嘴,将一杯鲜血般鲜艳浓稠的液体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