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17、斯莱特

　　殷可看着庄默棱角分明的脸，心想，那个时候的庄默和现在很不一样，还会青涩的害羞和尴尬，现在脸皮不知道厚了多少。

　　当时他关掉屏蔽器，很快就被找了回去，他们不敢对他发火，只是守卫更加严格，防着别人，也防着他。

　　这样离经叛道的事，做一次就够了。他没再跑过，也没再整日冷着脸不说话，开始给自己挂上一层温柔的面具。

　　“嗯？”十年前的庄默刚考上军校，即将进入封闭式训练，在开学前被一群好友拉着满世界乱跑，说是死刑前最后的放纵，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去了些什么地方。

　　他问了好几次殷可是在哪里见到他的，殷可都装没听见，不回答，反而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无赖的很。

　　殷可转了转眼珠，伸出脚给他看后跟上的水泡，又红又肿，看着极为可怜。

　　庄默皱起眉：“什么时候弄的。”

　　殷可毕竟是男人，穿高跟鞋自然很不舒服。在剧院的时候空间就那么大，走的路少，所以没什么。这次到了庄园，上午还和庄默走了那么久去马场，后遗症就出来了。

　　“从小阁楼回来的时候。”

　　他们去小阁楼的时候还是上午，殷可竟然一句也没说，也没让人给他拿药，刚刚还跟公爵跳了舞，磨得更厉害了。

　　“疼吗？”

　　“疼。”语气颇有些委屈，因为是少女的声音，尾音带着软软上扬的音调。

　　如果是平时的殷可，是绝对不会像这样说话的，他习惯了自己掌控一切，很少向别人抱怨自己的难受，但这个时候他已经醉得不太清醒了。

　　“疼就对了。”庄默冷笑，“谁让你跟他跳舞的。”

　　身边的人又选择性没听到，庄默肩上一沉，就见人把头搁在他肩膀，呼吸均匀地睡了。庄默气笑了，平时演歌剧不积极，这会儿演起戏来倒是活灵活现。

　　庄默叫不醒殷可，只好扛起他，小臂压着裙摆，长臂一撑，脚下使力跃到了下面那层的阳台。殷可肚子硌在他的肩上，感受到空间的变换，不满地给了他一肘，庄默吃疼地“嘶”了一声，稳稳落在地面。

　　庄默哭笑不得地说：“力气还挺大。刚刚不是还跟我装睡？”

　　殷可不理他，从他肩上跳下来，晃晃悠悠往楼下走，庄默无奈地跟在他身后，防止他一头栽下去。

　　“你以前是不是没喝过酒？”庄默絮絮叨叨，“你知道自己喝醉了这么无赖吗？”像小孩子一样。

　　殷可发动了屏蔽大法，不管庄默说什么，他都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要不就是瞪大了眼睛看他，让庄默感觉自己像在欺负人。一回房间，殷可就直直钻进了浴室，把庄默关在了外面。

　　庄默正要敲门提醒他喝醉了不能洗澡 ，就见门又“唰”的一声开了，殷可探出头来，耳边的发梢和睫毛都湿漉漉的挂着水珠，看着像把头扎进了水里。

　　殷可晃晃头，想要把头上的水都甩掉，反而让发丝都黏在了脸颊上，他不耐烦地伸手去拨，

　　庄默看得好笑，把他拉出来按坐在床上，倒了杯水塞在他手中，然后自己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就看见殷可乖乖巧巧地双手捧在茶杯放在唇下，淡粉色的唇瓣抵着杯口，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

　　自从第一次见到殷可，在庄默眼里他面对任何事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今天算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他先用干毛巾把殷可脸上、头上的水擦干，粗糙布料在皮肤上擦过的时候带出一片绯红，不过殷可喝了酒，本来脸就红，到不是特别明显。他又进了浴室打了水，想把毛巾浸湿再给殷可擦擦，据他所知殷可在某些时候有点小洁癖，绝对无法忍受自己就这样睡下去。

　　刚下完结论，他就被打脸了。

　　因为等他再次出来，殷可已经趴床上睡着了，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被子被拉到了下巴处，一只手从脸侧伸出来，像只小仓鼠，手指蜷缩着抓紧被子。

　　第二天早上殷可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喝得少，并没有宿醉的头痛感，床的另一侧有睡过的痕迹，手指触上去还能感受到淡淡的余温，庄默应该刚出去不久。

　　他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上没有黏腻出汗的感觉，脚上的伤也被处理过了。

　　很容易就能想到是谁干的。

　　接着，昨天晚上的记忆不可避免地涌入了殷可脑中，他从来没有喝过酒，因此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之后竟然是这样的。殷可眼神放空了两秒，决定忘记这件事，当作它没发生过，若无其事地去洗漱。

　　等他下了楼，果然看见庄默在楼下吃早餐，不过今天的人格外的少，只有庄默和司璟在下面。殷可走过去坐在庄默旁边，神色丝毫不显尴尬，仿佛昨天的事只是一场梦。

　　不过庄默自诩对殷可也算是有些了解了，如果殷可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他一定会问，也许不会问到全部，因为只需要一点点信息他就能推出事情的全貌，但他一定会开这个口。

　　可是他没有。庄默淡淡笑了笑，没有揭穿他，好像自从昨天晚上，他对殷可的某种不知名的滤镜就碎了，换成了另一种可爱的滤镜。

　　今天的早餐是很普通的面包配咖啡，殷可虽然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也受不了太苦，曾经面不改色吃下贝琪做的食物的人在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时，一根裹着金色糖纸的棒棒糖出现在他眼前，殷可眨眨眼，有些惊讶。

　　庄默：“不知道为什么，聚能炮没跟着我走，这个东西反而跟着我过来了。”

　　殷可嘴里确实发苦，也没推辞地接过来，剥了糖纸塞进口中，腮帮子鼓出来一块，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这种又可爱又正经的样子让庄默没忍住弯了嘴角。

　　原本看到他俩氛围比较微妙不敢插话的司璟听到这句话后表情更微妙了，说：“伊恩好像昨天晚上的舞会我就没见到他，今天早上霍奇说他身体不舒服在房间休息。”

　　他感觉霍奇是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生怕他们发现不了有问题。

　　殷可微眯着眼：“这是第二个了，你们去敲过他的门吗？”

　　庄默说道：“去过了，和昨天一样。”

　　殷可：“那纪星辰和艾蒂安呢？”

　　司璟：“……至于他们俩，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昨天晚上殷可拉着庄默离开的时候，庄默让司璟和纪星辰留在那儿找机会看看那块红布下面到底是什么，因为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可能跟艾薇的失踪有关。

　　“昨天你们走后没多久，公爵站在大厅中央，对所有人说他即将拥有这世上最美丽迷人的宠物，红布后面就是他送给宠物的第一份礼物。”

　　“然而就在他马上就要揭开红布的那一刻，突然从外面走了个人进来，长得跟天使一样，他叫公爵哥哥。”

　　“然后公爵莫名其妙脸就黑了，红布也没揭，气冲冲就上楼了。”

　　司璟说：“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红布下面到底是什么。早上我们刚下来就看见艾蒂安在和那个人说话，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他们都穿着骑装，应该是约好了要一起去骑马。不过那个人一看到纪星辰，眼睛都冒绿光了，我猜他很喜欢小孩，他抱着纪星辰走了。”

　　准确的说是“绑着”纪星辰走了，纪星辰挣扎得很厉害，但是那人看起来瘦弱，手臂却十分有力，然后纪星辰就像死尸一样被拖了出去。

　　司璟本来也要跟着一起去，被艾蒂安拦住了。

　　“进来的那个人是埃布尔的弟弟，斯莱特。”殷可用指尖敲着咖啡杯的把手，说，“就是他把埃布尔的死讯告诉了伊薇特。”

　　庄默：“也许他是因为这件事记恨斯莱特？如果不是因为他，伊薇特不会自杀。”

　　殷可：“你真的觉得公爵喜欢伊薇特？”

　　庄默摸着下巴：“所以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还没等他们细想，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手臂上还挂着半死不活的纪星辰。

　　斯莱特果然如司璟所言，长得像天使一样，浅棕色的卷发，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脸还带着婴儿肥，嘴唇是鲜艳的红色。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长相，他的气质也很软，如果再给他一双纯白羽翼，他简直要冒着圣光。

　　就像天神派下的仁慈善良的使者。

　　艾蒂安跟在他身后。

　　斯莱特看见他们，露出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像一个小太阳，司璟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斯莱特：“你们都是我哥哥的新客人吗？”

　　殷可浅笑点头：“你好，斯莱特先生。”

　　斯莱特说道：“你是安娜？你很漂亮。”

　　殷可：“……谢谢。”

　　“我不是在客套地夸奖你。”斯莱特把纪星辰放下来，“在哥哥眼里你应该很珍贵。”

　　纪星辰一从斯莱特身上下来就要跑，被斯莱特抓住一通乱揉，脸都被捏红了：“我很喜欢这个小可爱，所以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