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15、伍德庄园

　　两匹矫健的白马拉着身后华丽的马车快速前行着，面前是一片碧蓝的湖泊，白马视若无物的直接踏了上去，马蹄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车身却没有沉入水底。

　　就像踩在了平地上。

　　这一切似乎应该发生在童话故事里，王子的马车载着公主，从水面上走过。

　　这辆马车里确实坐着一位金发红唇的“公主”，“公主”有着这世上最动人的嗓音，正掀起窗帘打量着马车行进的路线。

　　昨晚公爵离开时，对殷可说明天早上会派人来接他们去庄园。事实上，来的并不是人，而是一辆无人驾驶的高级马车。

　　马车里坐着七个人，依旧很宽敞，司璟好奇地在车里摸来摸去，又把头伸出窗外，远处一道恢弘的大门渐渐清晰起来。

　　黑铁栈栏的大门缓缓拉开，白马慢吞吞地往里走，目光所见之处是一块块平坦的草坪，被鹅卵石小路整齐切割开，女仆们机械地修剪着枝桠，打扫擦洗着石雕，没人好奇的往马车这边看。

　　马车停在一座城堡前，管家笔直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却一丝皱纹都没有，看上去依旧是个年轻力壮的青年。

　　管家看到他们下来，没有要欢迎的意思，只对着艾蒂安点了点头，冷淡的说：“霍奇。”

　　艾蒂安解释道：“这是伍德庄园的管家，霍奇先生。”

　　霍奇带他们去各自的房间，路过的仆人来来往往各司其职，但公爵没有露面。

　　艾薇和伊恩在一楼，艾蒂安，纪星辰，司璟和威尔斯都在二楼。

　　“那安娜呢？”见霍奇要往楼上走，司璟问道。

　　霍奇没什么感情的回答：“三楼。”

　　艾蒂安突然开口：“如果我没记错，公爵大人的房间应该在三楼。”

　　霍奇：“在公爵大人房间旁边。”

　　纪星辰：“安娜为什么不跟我们在一层楼？”

　　霍奇冷冷道：“这是大人的安排。”

　　司璟惊叫：“靠，那个公爵该不会对殷可有什么想法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触到了真相，毕竟公爵看完表演之后是那个表情，他还亲了殷可！公爵就是埃布尔，他那么喜欢伊薇特，很可能把对伊薇特的感情转移到殷可身上啊。

　　殷可笑了笑，正要说你想多了，庄默一把把他抱在怀里，面不改色，神情自若，胸腔随着说话的声音震动：“安娜是我的恋人，我不能忍受离开她的痛苦，我们要住一个房间。”

　　霍奇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庄默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殷可进了一个房间，用他的话来说，殷可是他的队员，作为队长要保卫队员的贞操。

　　殷可：“……”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

　　比起对他有想法，公爵把他弄到隔壁是为了方便杀他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如果他是要杀你，两个人至少要安全一些。”庄默径直走向床边，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他问道：“你介意跟我睡一张床吗？”

　　“不介意。”殷可虽然没跟别人同床睡过，但也没那么娇气。

　　庄默点点头，走过去开了窗，从窗边可以望见城堡后面有一片开阔的马场，马场边缘伫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小阁楼，清晨的雾气还弥漫在山间，他突然笑了一声，想起了什么：“霍奇的性格还挺像我的另一个队员的，只是在我们刚进的时候她跟我们走散了。”

　　“戚桐？”殷可看过他们的资料，很快想到了那个有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隔着照片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很冷，像一把锋利的刀。

　　“她性子冷，话也不多，但是个很好的人。”用很好来形容一个人实在太笼统了，庄默又说道，“她跟霍奇那种真正的冷漠不一样，她的所有感情都被封在了身体里，不是情绪太少，而是比常人还要浓烈很多。”

　　殷可觉得庄默突如其来的对队员的保护欲大概是因为想起了戚桐，便安慰他：“或许下个世界就能遇到她了。”

　　这种安慰很蹩脚，但用他那种温润带着尾音的语调说出来却让人觉得安心，好像事实确实如此。

　　庄默眼里带着笑意，正要对殷可说什么，被楼下嘈杂的声音打断。

　　他打开门走出去，看见霍奇正在楼下大厅里，指挥着仆人将一件件乐器搬进来放好，他高声问霍奇：“霍奇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霍奇抬眼，说话依旧高贵冷艳且简洁：“晚上有舞会。”

　　今天晚上这里要举办一场舞会。

　　他们刚到，公爵就要办舞会，连歌剧也不去看了，很显然这场舞会跟他们有关，或者说，跟殷可有关。

　　庄默抓了两把头发，难得的露出有些烦躁的表情，他询问殷可：“去逛逛？”

　　殷可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征询了霍奇的意见，霍奇看上去不是很想理他们，但还是冷冷地吐了两个字出来：“可以。”

　　伍德庄园很大，但他们当然不是毫无目的的乱转。

　　庄默走过门口的喷泉，飞溅的水珠跳到他的袖口又被他拂落：“去哪儿？”

　　殷可挑眉反问：“你不知道我想去哪儿？”

　　庄默也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他握着殷可的手腕，拉着人迈开长腿往马场的方向走，为了照顾穿着高跟鞋的殷可，他尽量放缓了步伐。

　　庄园里种着各色的树，但都不太高，每隔一段距离的草坪上都会立着一个卷发女子的雕塑，是西方雕塑惯有的圆脸，她低头含笑，举在胸前的手上端着一个刻满神秘符文的碗。最初殷可以为这是伊薇特，但当他走近才发现雕塑底座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母。

　　“Circe”

　　“这是什么？”庄默问道。

　　“Circe，巫术女神。”殷可指尖在那几个字母上滑动着，“擅长蜕变和幻觉的魔法。”

　　“唔，我想起来了。”庄默从他的童年记忆里使劲扒拉出了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那个请人吃饭然后把人都变成猪的可怕女人。”

　　Circe毒死了自己的丈夫，又在邀请Odyseeus和他的船员到艾尤岛大餐一顿时，在食物里下了药水，把所有人变成了猪，还将自己变心情人喜欢的女子变成了怪物。

　　但公爵为什么会放这么多Circe的雕塑在庄园？

　　蜕变与幻觉。

　　殷可预感到，他就快要触到这个世界的出口了。

　　越靠近小阁楼，人就越少，几乎看不到什么仆人，快到马场时，殷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种微弱的叫声，像是某种鸟类，他问庄默：“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庄默皱眉。

　　“有点像鸟叫声。”

　　庄默停下脚步，凝神仔细分辨着，却什么也没听到。

　　殷可不自觉地开始摩挲着手指，离阁楼越近，那叫声反而越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清脆亢丽，听上去像是……

　　“夜莺。”殷可笃定道，“是夜莺。”

　　“但我什么都听不到。”

　　“因为埃布尔曾说，伊薇特是他的夜莺。”那个男人对夜莺的执着肉眼可见，为此在庄园里养一些也不足为奇。

　　奇怪的是庄默听不到鸟叫声。

　　作为最优秀的军部武器，经历过无数的训练，庄默的各项检测几乎都是顶尖的，自然也包括了敏锐的听力。殷可从没怀疑过庄默的能力。

　　“声音似乎是从阁楼里传出来的。”他们来到了阁楼面前，阁楼外有一道围墙，唯一的入口是一道铁门，上面缠着手臂粗细的铁链和一把巨大的锁。

　　这锁的材质和样式都十分奇怪，上面竟然没有锁孔，庄默掏出匕首在上面划了划，却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霍奇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全身都冒着冷气地盯着庄默手上的锁：“这里不能进。”

　　庄默完全没有干坏事被主人被抓包的尴尬，笑了一声收起刀：“我们问你的时候你也没说过不能来这里。”甚至就没说过任何一个不能去的地方。

　　霍奇只是又重复了一次：“这里不能进。”他看向殷可，“公爵大人回来了，想见安娜小姐。”

　　他们回到城堡时，索默赛特公爵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大厅里，他穿着一身帅气修身的骑装，看上去刚骑过马。但殷可刚刚并没有在马场看见他。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转过身来，殷可才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一支带着露珠的玫瑰。

　　公爵看见殷可，眼里漫出温柔，他走过来，握起殷可的左手，正要像昨晚那样吻上去，另一只明显深了几个色号的手覆了上来。他抬头，看见了一双带着挑衅的碧色眼睛。

　　“安娜是我的恋人，公爵大人。”庄默仰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笑。

　　公爵瞟向庄默的眼珠又转了回来，仿佛刚刚看了一团空气，他向殷可解释道：“这只是个普通的礼节。”

　　庄默：“但是我很介意。”

　　公爵：“为了迎接你，今天晚上这座庄园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我给你带了一条华贵的长裙，上面缀满了宝石，很适合你花苞一样娇嫩的皮肤。我已经让霍奇放到你的房间里去了……”

　　庄默插话：“是我们的房间。”

　　公爵：“今晚穿着它跟我跳舞好吗？我美丽的小夜莺。”

　　庄默：“不好。”

　　殷可：“……”

　　趴在二楼栏杆上的司璟发出了看戏的声音：“嚯，修罗场。”

　　纪星辰嚼着从女仆那儿哄来的糖，翻了个白眼，动作依旧那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