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14、演出

　　“早上好啊。”司璟坐在餐厅，看上去今天心情格外好，对着刚下来的庄默和殷可打招呼。

　　殷可拉开椅子坐下，看到司璟坐在艾蒂安旁边后诧异地眨眨眼，司璟则得意地瞟了一眼艾蒂安。

　　“嗯？”庄默捏起吐司咬了一口后挑了挑眉，今天的食物竟然是正常的味道，他转头望了一眼厨房的位置，问道，“今天贝琪的心情怎么样？”

　　司璟正等着别人来问，立刻骄傲地说：“我今天特意跟在艾蒂安后面来的餐厅，眼看着贝琪又要高高兴兴地进厨房，说时迟那时快，我飞身过去拦住她。对她说了一句，”司璟还原了当时自己的语气，“美丽的小姐，你愿意听听我们中国凄美的传统故事——梁祝吗？”

　　他“啪”的将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在贝琪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我又跟她聊了聊某个在他心里最伟大的音乐家，这么一中和，味道就正常了。”

　　纪星辰冷笑：“也是难为了你，竟然能想出这么个主意。”

　　贝琪居然也没打他。

　　艾蒂安对司璟言语间对他的暗讽毫不介意，只是含笑点了下头问道：“两位昨天晚上睡得还好？”

　　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望过来，像要望穿人的灵魂。

　　听上去只是一句正常的寒暄，但经历了昨晚的事后这话就显得格外诡异了。

　　庄默假笑着答道：“当然好，好得不得了。艾蒂安先生应该也睡得很好吧。”

　　“当然。”

　　艾蒂安好像只是随意一问，并不在意他们的回答，他用手帕擦拭着嘴角，起身优雅行礼，转身上楼了。

　　司璟没看懂老大跟艾蒂安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艾蒂安这个人虽然总是独来独往，但看上去知道很多东西，按殷可的性格也许会想要这样的队友，于是问道：“老大，咱们要跟艾蒂安合作吗？”

　　庄默摇头：“不用。”

　　司璟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他也不是很想跟艾蒂安那种看着温柔其实冷飕飕的人合作。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口蜜腹剑？人面兽心？

　　殷可目光落在桌上那只依旧空荡荡的花瓶上，半晌才转过视线，问道：“昨天晚上有人来找你们吗？”

　　司璟闻言打了个哆嗦，看上去有些惊魂未定：“快别提了，昨天晚上我洗澡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我还以为你们找我呢，想着总不能光着去开门吧。结果等我穿好衣服再开门的时候，外面黑漆漆一片，一个人都没有。真是见鬼了。”

　　在那一瞬间司璟想起了以前听过的各种恐怖故事，要是放以前他是不会相信这些的，但在这个鬼地方，一切皆有可能啊。

　　“昨天晚上伊恩来敲了我的门。”纪星辰说，“不过我没给他开门。”

　　“所以来找我的应该也是伊恩，只是我一直没开门他就走了？”

　　殷可垂着眼，最初他们只是怀疑艾薇跟伊恩或者艾薇跟艾蒂安，没想到三个人都参与了进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殷可：“昨天我跟庄默跟着艾薇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我们就到了另一个剧院。”

　　纪星辰：“另一个剧院？”

　　殷可：“也可以说是另一个空间，和这里的布局一模一样。那里也有安娜，威尔斯和卡尔。
　　所以我们推断不止有我们一组演员，这些名字只是演员的代号，饰演伊薇特的人都叫安娜。公爵其实每天都会来，只是每次进的空间不一样。”

　　纪星辰：“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艾薇和伊恩可能是从别的组调过来的。他们看上去要有经验一些。”

　　司璟：“这么说要是我们这次没被公爵杀死，别的组缺了演员，我们也很可能会被调过去，那我们表演的时间间隔就不是一周了。”

　　即使这次活了下来，下一个死亡线又会立刻出现在眼前。

　　不过不管怎么说，比起上个世界，似乎要松缓很多。

　　之后的这段时间迪克森没有监督他们排练，大概是去别的组了，只让露露在旁边守着，于是殷可失去了放松束腰让自己缓口气的机会。他甚至要怀疑这是迪克森对他的报复。

　　艾薇也没再有别的动作，甚至对他们的态度也如往常，看到他们出现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仿佛已经忘记了那天晚上敲门的事了。

　　直到公爵大人来的这一天，迪克森拉着脸从楼上转到楼下，再从楼下转到楼上。虽然他这几天不在，却听露露说过了，每次排练一到埃布尔就要拿出玫瑰花对伊薇特表白的时候总要出岔子，因此直到现在玫瑰花还没长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见过无数的演员来来去去，每天都要死一批，竟然还有这么天真的。

　　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不过想到这两个麻烦终于要消失了，他心情又好了起来。

　　几人早已经换好了衣服等在后台，只是殷可今天的衣服样式虽然还和以前一样，衣料却要华丽一些，光芒在褶皱的裙摆间流动，衬得整个人像精致的洋娃娃，露露对这样的效果非常满意。

　　司璟焦躁地转圈，手肘撞倒了桌上的茶杯，又被他险险接住，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来。

　　“公爵会不会在听到我们开口的那一秒就把我们拖出去埋了？”毕竟他对他们在这方面的天赋还是有点数的。他说出这话后就听到庄默发出了一声嗤笑，立刻改口，“当然，我是相信老大和殷可的。”

　　他一下下瞥着殷可和庄默淡定的样子，信心慢慢膨胀起来：“该不会你们真的有办法吧？”

　　庄默懒懒抬起眼皮，没说话。

　　殷可浅笑：“我们什么时候说过没有办法了。”

　　正当司璟还要追问的时候，露露过来提醒他们上台了。

　　公爵大人一个人坐在下面，上半身隐没在暗处，只留一双长腿露出来，看上去是个身材修长结实的男人，迪克森弯腰恭敬站在旁边等候吩咐，平时刻薄严厉的小老头此刻脸上尽是谄媚之色。

　　舞台暗下来，殷可提裙走上去，灯光打在他身上，金色的长发显得更加耀眼。

　　开场是一段赞歌，一切都很正常，平时不愿变化表情的女主角今天在上面像换了个人，灵动了起来，因此公爵大人未曾发出不满的声音。

　　直到司璟躲在幕布后，眼睁睁看着本该送花的埃布尔直接拉起伊薇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家，只唱给他一个人听，然后伊薇特回了句，好。

　　好，好？

　　司璟：“？？？”

　　艾蒂安的琴声都被震没了。

　　迪克森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罪魁祸首却像没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大事，直接把故事从这个地方改成了全剧终，然后站在台上一动不动等着公爵大人发表看法。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接着有人打了个响指，剧院亮了起来。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青色的藤蔓蜿蜒着爬满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一朵朵玫瑰簇拥着，开在了藤蔓上，柔嫩的花瓣轻轻颤动，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这时，大家才看清公爵的长相。这是个俊美的男人，很容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好感，放松人的警惕，从外表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的喜怒不定和嗜杀。

　　年轻的索默赛特公爵折下离他最近的一朵花，仔细摘去花茎上的刺，然后带着花走到殷可面前，握起殷可的手，弯腰在上面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绅士地让人感受不到冒犯。

　　“我将这朵花赠于你，混着我的爱与血。它以我的血肉作养分，正如我依赖着你的歌声存活。”他用绿色的眼睛深情地望着面前的人，将花别在殷可耳边，轻叹道，“我的小夜莺，你回来了。”

　　庄默看了眼殷可的手，又移开视线。

　　司璟已经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戳了戳旁边的纪星辰，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也行？”

　　纪星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恍然大悟道：“他的全名是埃布尔·索默赛特！”

　　司璟：“埃布尔不是男主角？”

　　纪星辰：“歌剧应该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他就是埃布尔，所以埃布尔没死，但伊薇特是真的死了，剧院也是真的烧了。现在这所剧院是公爵建的。”

　　上次艾蒂安就跟殷可说过，这座剧院是建立于另一座剧院的废墟上。

　　司璟惊叹：“所以他俩把剧情改了，公爵反而更高兴了。”

　　他人生第一次舞台表演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只能说，老大不愧是老大，殷可也不愧是殷可。

　　贝琪从柜子里拖出来一只火腿，砸在桌案上，案板上的刀被震得颤了颤。少女扬起柔弱的手臂，锋利的刀随着她的动作落下，切口整齐地断开。

　　她晃着头哼着小调，两只辫子在脸侧荡来荡去。

　　突然，她吸了吸鼻子，一缕幽微的香味散在空气中。

　　她转过身，视线穿过厨房窄小的门落在餐桌上，在那里，那只始终空荡荡的雕刻精美的银质花瓶，现在插满了沉甸甸的玫瑰花，一朵朵堆积着，几乎要将花瓶压倒，艳丽无比。

　　“新的小宠物。”她哼笑一声，兴致缺缺地低头专心处理起手中地食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