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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几个安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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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可鼻梁狠狠地撞在庄默硬邦邦的肌肉上,疼得生理性眼泪冒了出来,他低头揉着鼻子,庄默转身单膝跪地,捏着殷可的下巴抬起他的头。
那双淡漠含笑的眼难得的盈满了水光,眼尾带着一抹红,庄默愣了一下,又笑道:“对不起,是我太硬了。”又想上手去揉,被殷可偏头躲过。
殷可轻飘飘瞪了他一眼,说:“不是艾薇推的,她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管是谁推的,总跟她脱不了关系。”
庄默站起身,明明他们进了房间,现在却又回到了剧院三楼的走廊,月光照进来,在墙面的画框上洒下冷光。他以为那个房间里会有什么埋伏,全身都进入了警戒状态,结果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殷可环顾一圈,坐在地上说道:“这应该不是之前我们在的那个剧院。”
他抬头,眼神一闪,扯了扯庄默的袖口:“你看上面。”
庄默看向天花板,那里悬着一盏破碎的吊灯,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他想起之前纪星辰说,迪克森骂他和司璟打碎了走廊的灯。
原来那盏灯竟然在这里。
“蹬,蹬,蹬。”
楼梯那边传来高跟鞋敲击在木板上的声音,有人上楼来了。
庄默把殷可从地上拉起来,殷可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被庄默牢牢拥住。殷可不算矮,庄默却还要比他高上一个头,再加上殷可穿着裙子,腰身曲线分明,使得殷可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庄默打开旁边那扇门,揽着殷可躲了进去,两人面对面挨得极近,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在这一瞬间,殷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气氛有些诡异。他刚进来那天,也是这样跟庄默躲在狭小的衣柜里,只是那时候好像也没有这么尴尬。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穿着裙子?
殷可轻轻挣开,庄默也很轻易的就松了手,两人趴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一位金发少女上了楼,身上穿着和殷可一样的粉色露肩长裙,蓬松的裙摆随着她优雅的动作摇晃,她打开了左边第三个房间的门,正要进去。
这时一个棕发男子冲过来,拉住了她。
棕发男子说:“安娜,你不能这么对威尔斯。”
安娜厌恶地想扯开棕发男子的手,但那双手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袖口,安娜开口,清丽优美与殷可如出一辙的声音从她口中淌出:“他不是爱我吗?这就是他该做的。”
“他爱你并不是你践踏他,让他为你付出生命的理由。”
“那你难道还要我跟他殉情吗?”安娜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随即又恢复了优雅,“好了,卡尔,你知道的,公爵大人明天晚上就要来了,拿不出玫瑰花,到时候我们都会遭殃。”
“威尔斯如果为了这朵花而死,那谁来演歌剧?”
“这个威尔斯死了,还会有别的威尔斯,迪克森会解决的。”安娜的眼神冷漠又带着恶毒,“你也是这么多场表演的幸存者,你明白的。”
“没有人能知道公爵大人在想什么,不是有了玫瑰花他就会放过你,也不是没有花就一定会死。他杀人全凭自己的心情。”
“会的,他当然会,只要有花,我就能活下来。”
安娜说的是“我”。
卡尔失望地看着她:“你这样做过很多次了吧。”
安娜冷哼:“在这里,让自己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像你这样的蠢货才会同情别人。”
卡尔低下头,瘦弱的身形在黑夜中显得很单薄,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殷可和庄默被迫听了一场疑似三角恋的墙角。
庄默犹疑地说:“卡尔喜欢威尔斯?”
殷可对庄默重点的跑偏无可奈何,努力把话题掰回正轨:“安娜进了我的房间。”
庄默:“你也是安娜。”
殷可:“她还说,这个威尔斯死了,还会有别的威尔斯。”
庄默:“在这里,公爵明天晚上来,在我们那里,公爵后天晚上才会来。”
殷可整理着自己现在拥有的信息,说道:“会不会在这个剧院里,其实有无数组演员,不,不是无数组,贝琪说公爵每周都会来一次,那就是七组。如果我们在剧院里乱跑,很可能就会跑到别的组去。之前我们缺了演员,后来迪克森说公爵三天后再来,其实不是他左右了公爵的决定,而是用别的组顶替了我们。”
庄默决定出去以后给殷可发个最佳队友奖。
他沉吟道:“也就是说,公爵其实是每天都来的。那如果公爵不止有一个呢?”
“不会的。”殷可摇头,“因为迪克森也只有一个。我们刚来的时候,纪星辰说迪克森因为他们砸碎了走廊的灯骂了他们一顿,应该是把他俩跟其他组的人记混了。”
但是艾薇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呢?为了让他们发现真相?
艾薇看上去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殷可被推进来的时候感受到的那股力道应该是个男人,那剩下的男人就只有伊恩和艾蒂安。
艾蒂安……这个人的存在很微妙。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回去?”庄默突然想起重点。
“当然是,”殷可思索几秒,眯了眯漂亮的桃花眼,打开门走了出去,“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庄默轻笑:“你的意思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直到找到能回去的那条路?”
“不,我的意思是,”殷可挑衅地挑起唇角,“我们是被人“送”过来的,自然要找人送我们回去。”
庄默很快反应过来:“迪克森?”
“没错,露露可是提醒过我们,晚上八点以后千万不要去打扰迪克森先生。”
这话里的不怀好意足够让迪克森气得跳得八丈高,然而这两个人毫无愧疚之心地决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上。
迪克森的房间在二楼,每次公爵大人来,迪克森一定是要陪同在一旁的,因此每晚八点就是表演开始的时间。按理来说,此刻迪克森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么迪克森要去到别的空间,一定有固定且稳定的通道。
那个通道,会不会就是迪克森的房间呢?
庄默敲了两下门,里面果然无人应答,门也被反锁上。
殷可取下自己的胸针递给他,他将别针掰直,插入锁孔,寂静的夜里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
门里面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恍惚间会让人有种自己瞎了的错觉,直到殷可将身后的门关上,眼前才一寸寸亮了起来。和刚刚只靠着月光照明的走廊不同,这里灯火通明,隐约的琴声混着歌声从楼下飘上来,跟来处对比之下显得十分热闹。
显然,那位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正坐在下面,欣赏着日复一日他却从没看厌的《伊薇特》。
“听起来已经到了埃布尔要求伊薇特跟他回家,只为他一个人歌唱的部分了。”庄默说。
这一部分是埃布尔与伊薇特决裂的场景,也是整部歌剧情感最为强烈的地方,琴声节奏快起来,仿佛在催促着等待着谁的回答。埃布尔反复吟唱着“跟我走吧我的夜莺”,一声比一声更忧伤又含满了爱意,再坚硬的心也会为这样的恳求而融化。
然而伊薇特只是摇着头说不。
庄默懒散靠在靠近楼梯口的花瓶上,花瓶却丝毫不晃,他眼睛半眯着,每次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会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其实埃布尔挺自私的。”
“伊薇特很爱歌剧,也很爱埃布尔,她不能放弃其中任何一样。”殷可说。
庄默笑道:“听上去很像那个老套的选妈还是选女朋友的选择题。这太没道理了,人总会遇到两难的情景。”
“但只要她们会游泳就可以完美解决问题了。”殷可说了个冷笑话。
“不是每个问题都能这样解决。如果有一天,你的爱情跟其他重要的东西冲突了,你会怎么选?”庄默突然起了讨论哲学的心思。
我的爱情?殷可觉得这几个字很陌生,他从未想过他会跟这几个字扯上关系,但他也不会轻易提前下定论,便说:“到时候再说吧。”
世上很多事,都可以用一句到时候再说糊弄过去。
庄默笑了一声,没说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对伊薇特来说,是院长收养了她,她如果离开,剧院生意就会冷淡下来,院长一家就没有了生活来源。他们也不愿接受埃布尔的救助。”殷可又把话题扯回了歌剧,“所以,这个故事有个最奇怪的地方。”
“伊薇特为什么会放火把剧院一起烧了。”
今天的公爵大人心情似乎不太好,听说是因为他的弟弟快要回来了。迪克森看见公爵走进来脸上带着些不耐的表情时,就觉得今天晚上这组演员也许都要废了。
果然,刚演到埃布尔的弟弟告诉伊薇特埃布尔的死讯,公爵就皱起了眉,台下没有灯光,迪克森只来得及看清公爵撑住下颚的左手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闪过一抹微光,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接着,一场大火毫无征兆地在舞台中央燃起。
火舌舔舐着女主角的裙摆,场中的演员,包括在后台的,全都变成了“火人”,慌乱逃窜着,扭动着,威尔斯在柱子上撞击着,想要扑灭身上的火,他的发丝已经被烧焦了,眼珠被烟雾熏得发红,因为剧烈的疼痛,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卡尔和伊恩往台下跑,舞台边沿却像是被一层透明薄膜包裹了起来,连一丝火都漏不出去,更别说人了。
凄惨的叫声响彻整座剧院,安娜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即使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声音依旧如此悦耳,仿佛一只濒死的小鸟发出绝望的哀鸣。
而公爵听着这样的哀鸣,终于露出沉醉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动人的歌谣。
迪克森送走公爵大人后,摇头晃脑地回房间,心里假惺惺惋惜着一晚上就缺了好几个人,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晚上好,亲爱的迪克森先生。”
他抬头,看到了那两个让他头痛的男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