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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排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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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森第二天一大早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空缺的那两个演员,急急忙忙地催着他们下去排练。
今天他们又落后艾蒂安一步到的餐厅,于是又被迫吃到了甜腻腻的早餐,司璟气得想去跟艾蒂安决斗。艾蒂安当然不知道这件事,他从容地坐在钢琴前,甚至有心情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像一位精致讲究的绅士。
迪克森找来的两个演员一个叫伊恩,一个叫艾薇,分别饰演剧院院长和伊薇特的好友。
剧本也有了,人也齐了,现在没有可以再拖下去的借口,第一次排练在迪克森带着怒意的催促下慌慌张张地开始。
整部歌剧分为两幕,第一幕包含了众人对伊薇特的赞美和埃布尔对伊薇特的热烈追求一直推进到两人争吵,第二幕是伊薇特听到埃布尔死讯后用生命唱了一首哀鸣之曲,然后剧院燃起大火。
剧情非常简单,原本应该用器乐多层次地推动情节,但由于伴奏只有钢琴,场面就简陋得可怜。
司璟饰演埃布尔的弟弟,只在第二幕开场出现,所以没有上场,纪星辰饰演剧院院长的儿子,跟着大家站在台上,没有表情的脸上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第一幕前半段的彩排结果自然是不尽如人意,除了没开口的殷可,就没有一个不跑调的,艾蒂安的琴声追在他们身后,弹得零零散散。
至于庄默和纪星辰,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调,好端端的歌剧被他们念成了诗朗诵。剧本里的伊薇特面对大家的赞美羞红了脸,眼神闪躲,殷可饰演的伊薇特站得笔直端正,像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赞歌还没唱完,迪克森就气得脸都青了,骂骂咧咧地摔了剧本。
殷可站在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膛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
庄默侧脸看了一眼,轻声问:“不舒服?”
殷可点头:“太紧了。”
庄默看向殷可束腰上的系带,偷偷伸手扯松。
其实歌剧演员不应该穿这么紧身的衣服,因为会限制他们的气息,影响他们演唱,但早上一出门,殷可就撞见了露露,她严厉地把殷可束腰上的系带重新系了一遍,并且叮嘱他千万不能扯下来,因为公爵大人喜欢这样。
“让那个该死的公爵大人见鬼去吧。”庄默捏着嗓子学着露露的声音凑到殷可耳边说。
殷可唇角上扬。
伊恩和艾薇看上去有些害怕发火的迪克森,自以为隐蔽地瞪了庄默他们一眼。他们的表现也很糟糕,但看上去要有经验一点,不过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底气。
“我最美丽的伊薇特。”庄默握住殷可的手,殷可也适时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却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迪克森皱眉:“怎么了?”
“迪克森先生,”庄默转头问道,“我的玫瑰花,在哪儿呢?”
埃布尔每次都会在伊薇特演出结束后为她献上一支玫瑰,并用他那双深情的眼睛一寸寸描摹伊薇特美丽的轮廓,然后吐出世上最优美的爱语。
“我将这朵花赠于你,混着我的爱与血。它以我的血肉作养分,正如我依赖着你的歌声存活。”
而现在这件最重要的道具不见了。
迪克森露出了一种奇特的表情,仿佛庄默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玫瑰花早就给你了,在你看到剧本的那一刻。”
庄默挑眉笑起来,深邃的眼睛盯着迪克森:“皇帝的玫瑰?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到?”
“你会明白的。”
迪克森不再解释。
接下来的排练依旧一团糟,只有殷可,在声音变化了之后好像随意都能唱出一段优美的乐曲,与周围的鬼哭狼嚎格格不入,只是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庄默懒懒散散不上心地在台上“散步”,艾薇看上去很想发脾气,又在看了看迪克森后忍住了,只是路过庄默的时候恶狠狠地用气声骂了一句“废物”。庄默回了她一个无所谓的微笑。
艾蒂安端坐着,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
到后来迪克森已经麻木得生不起气了,彩排一结束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薇一看到迪克森离开立马趾高气扬起来,眼睛往上翻着想说什么,伊恩拦住他,温柔地说:“好了,大家应该都累了。”
艾薇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殷可带着歉意说道:“十分抱歉,给你们带来了麻烦。我们要去餐厅,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吗?”
“谁要跟你们一起!”艾薇气冲冲地走了。
伊恩看着艾薇的背影,抱歉地对他们笑了笑,也转身上楼了。
殷可又看向艾蒂安,艾蒂安起身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用修长的手指放下袖口,然后才意味深长的看着司璟:“我当然十分愿意跟你们共进晚餐,只是怕有人不太想和我一起。”
司璟正想点头,被庄默一把按住脖子:“艾蒂安先生误会了,我们都很想和你这样伟大的音乐家交流一下。”
艾蒂安不置可否,司璟跟在他们身后默默流泪,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贝琪心情这么好下去了。
他们慢慢往餐厅走。
殷可:“艾蒂安先生对剧院很熟悉?”
艾蒂安:“只是常来而已。”
殷可:“我们刚来剧院,还不知道公爵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艾蒂安:“公爵大人生性浪漫,并且十分痴情。”
殷可:“ 听上去应该有一段美丽的故事。”
艾蒂安:“当然,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殷可:“艾蒂安先生不跟我们讲一讲吗”
艾蒂安低头笑了,眼神隐在阴影中:“保守别人的秘密是个好习惯。不过我可以跟你聊聊这座剧院,它建立于另一座剧院的废墟上。”
虽说艾蒂安说的是聊聊这座剧院,却也只简洁的说了一句,殷可却像是明白了,点点头又说道:“我们在歌剧上没有天分,所以十分害怕会惹怒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的心情可不是谁都能猜到的,会不会被惹怒也不是看你们的表演效果。不过,”艾蒂安顿了一下,“公爵深爱着每一只夜莺。”
殷可回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桌边倒了一杯水。房间里常备着热水,大概是露露做的。
突然,他眼神一凌,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封面写着《夜莺与玫瑰》。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的时候,这本书还好好的待在书柜里。
露露不会做乱动别人房间的东西这么失礼的事。
门外有人敲门,殷可刚打开门,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压了上来,庄默揽着殷可把门关上,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衬衫扣子,如果在这里的人不是殷可,恐怕会以为他在耍流氓。
结实的小麦色胸膛露出来,心口赫然是一朵玫瑰花。
不是纹身,是真实的,触感柔软的花苞,直直从心脏支出来,仿佛被嵌进了肉里,只露出整朵花的四分之一。
殷可瞳孔一缩,伸出指尖碰了碰,庄默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痛,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将这朵花赠于你,混着我的爱与血。它以我的血肉作养分,正如我依赖着你的歌声存活。”殷可喃喃道。
“没错,我刚刚试着又念了这句台词,它又往外长了一点。”庄默语气淡得好像用自己身体做实验的那个人不是他。
所以迪克森才会说在把剧本给他的那一刻,玫瑰花就已经在他手上了。
只是这朵花用血肉作养分,等到它完全长出来的那一刻,恐怕庄默就会被吸干。
“离公爵过来还有两天,在这两天要尽量避免说出这句台词。”殷可说。
“想要不说台词当然很简单,就怕到时候公爵没看到花,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已经有应付公爵的办法了。”
“因为艾蒂安?”
殷可点点头,艾蒂安的话给了他很多信息,目前来看应该是可信的,只是不知道艾蒂安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殷可的房间格外热闹,又有人来敲门。
艾薇眼含泪水惊慌失措的站在外面,一看到门开了硬生生从缝隙里挤进来,往殷可怀里扑。
庄默大手握住殷可右肩,带着人往后一躲,艾薇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靠着门站稳。
没看到艾薇摔倒地上,庄默惋惜地摇摇头。
艾薇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很快又恢复过来,梨花带雨地对殷可哭诉:“我……我的房间里有老鼠,你能帮帮我吗?”
“艾薇小姐,房间有老鼠你应该去找迪克森先生或者露露帮忙,而不是来找我们。”庄默冷酷无情地说。
“可是……我害怕,外面太黑了,求求你了……救救我吧。”艾薇说着,又要往殷可身上扑。
不得不说,她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只是她这副姿态倒像是要勾引殷可,殷可现在整个人几乎都被女化了,一般人看不出来他是男人,要说勾引也应该是勾引庄默。
除非她知道殷可的真实性别。但这就更奇怪了,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殷可摩挲了一下指节,跟庄默对视一眼后对艾薇说:“那艾薇小姐带我们去你房间看看吧。”
艾薇的泪水立马止住了,娇声娇气地哽咽着,带着他们往外走,眼里的兴奋却没藏住。
夜里走廊的灯都关了,前路隐藏在黑暗中,艾薇带他们来到了靠近餐厅楼梯的一个房间前。
庄默走在前面,布满粗粝的茧的大手握住了门把手。
艾薇盯着他,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只手又松开了,一双仿佛能吸住人的眼睛突然看过来,让艾薇感觉自己已经被看穿了:“这真的是艾薇小姐的房间?”
“是……是啊,当然是。”艾薇结结巴巴地回答。
庄默点点头,缓缓推开门。
在“吱呀”声响起的一刹那,一只手猛地落在殷可的脊背上,推了一下殷可,殷可猝不及防扑到庄默后背上,两人交叠着摔进了门。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