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11、贝琪

　　露露一走，司璟从床上跳起来鬼鬼祟祟地关上门，然后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想问殷可的事，想问他只是声音和发型变了还是全身都……嗯，但不知从何而来的求胜欲阻止了他。

　　纪星辰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是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卖花的小姑娘穿梭其中，剧院看上去座落于一片繁华热闹的地区。

　　他有一点失落：“虽然知道回去不会这么简单，但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很难受。”

　　“其实我们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房间里摆着精致的小茶具，庄默走过去掂了掂，然后倒了几杯水，递了一杯给殷可，“还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手环上显示的那个编号吗？”

　　纪星辰：“E-6703？”

　　庄默：“没错，我们所有人的编号都是一样的。”

　　殷可捧着茶杯润了润嘴唇，说道：“那不是学生的编号，是世界的编号。”

　　纪星辰：“世界的编号？”

　　殷可：“黑洞后面，不止有一个世界。学校是一个，这里又是另一个。所以通行证是指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而不是离开黑洞。”

　　这个结论听上去不太乐观，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没关系，”司璟大大咧咧地想用手去搭纪星辰的肩膀，发现高度差太大，顿了一下，把手搁在了纪星辰头上，“既然说了要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带你回家，你跟着我们混就行了。”

　　纪星辰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却没拨开他的手。

　　司璟又开始絮絮叨叨抱怨：“我今天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旁边只有纪星辰，还以为我们走散了呢。然后就来了个女佣，就是露露，过来说迪克森先生找我们。我们下了楼，那老头看到我们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唠唠叨叨也听不清说的啥……”

　　殷可沉思几秒，突然打断他，“那你还记得那个房间是什么样子的吗？”

　　司璟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在这方面却确实很擅长：“有一排桌子，上面都摆着镜子，窗帘是红色绒布的，拉得很紧。衣架上挂着很多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看着像是演出服。墙角有座摆钟，大概一米二高，墙上挂着幅画，画着一个金发小美人，拿着一朵玫瑰，穿的的衣服和殷可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殷可转头跟庄默对视一眼。

　　庄默：“那个房间是不是就在二楼楼梯口？”

　　“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也是从那儿醒的。”

　　“不可能！”司璟惊讶的叫了一句，“我当时还仔细观察了房间，怎么会连两个大活人都没看到，更何况殷可还……”

　　“这恐怕就是露露一直提醒我们不要乱跑的原因。”殷可打开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对面是他和庄默的房间，左右两边的尽头分别有两道楼梯，“从左边下去是舞台，右边下去是餐厅，这座剧院的构造本身就很奇怪。”

　　纪星辰想起一个也许算是关键的线索，说道：“迪克森说，我跟司璟中午打碎了三楼走廊的灯。但我们这是第一次来三楼，而且刚刚我看了，走廊的灯一个也没有少。”

　　司璟的重点惯性偏移：“你居然在听他说话？”

　　纪星辰无语，他只是有些不耐烦而已，司璟才是在真正的放飞灵魂。

　　“等等？我们？打碎了走廊的灯？”司璟生锈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就你这个身高？灯不是在天花板上？我们用足球砸的？”

　　既然我们两个都砸不到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抨击我的身高呢？纪星辰有些想打人地想。

　　晚饭时间，露露来通知他们，迪克森先生说公爵大人今晚有事，三天后才会来。

　　尽管早知道迪克森会想办法拖延时间，但没想到他竟然能左右公爵的决定。

　　手环上的通知也随之变更了时限。

　　他们顺着右边的楼梯去了餐厅，餐厅只摆着一张长桌，中央放着两只花瓶，里面却没有插花。桌边背对着他们坐了个青年，柔顺的长发用发带松散的束着。

　　餐厅旁开了一扇小门，看上去像是厨房，一个梳着两只可爱的麻花辫的小女仆红着脸匆匆从厨房出来，又站定在青年旁边，温温柔柔的问道：“艾蒂安先生，今天的晚餐您还满意吗？”

　　青年握住小女仆的手凑到嘴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当然，贝琪小姐，你做出来的食物就像你一样甜美可爱。”

　　司璟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艾蒂安跟他们擦肩而过，颔首以示打了个招呼，四人坐下，贝琪恋恋不舍地望着艾蒂安消失的方向呆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去给他们准备晚餐。

　　司璟戳着面前的小羊排，想起刚刚艾蒂安面前快把桌子铺满的盘子，心态有些崩：“都是人，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刚好端着酒出来的贝琪听见后撇撇嘴：“艾蒂安先生可是非常伟大的音乐家，跟你这种……可不一样。”

　　我这种什么？把话说清楚？

　　司璟愤愤地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结果这甜腻的味道差点让他吐出来。

　　“这肉怎么这么甜？”

　　贝琪低头羞涩地笑了笑。

　　“今天贝琪小姐心情应该非常不错吧。”殷可面不改色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前露露曾经说过每天吃什么要看贝琪的心情，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当然，艾蒂安先生已经很久没来过了，往常都是在公爵大人的庄园里……”说到这儿，贝琪突然闭嘴，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庄默倒了一杯酒冲淡嘴里的甜味，只有纪星辰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只要你们的表演让公爵大人满意，公爵大人会邀请你们去庄园做客。”

　　司璟：“要是公爵大人不满意呢？”

　　“不满意？”贝琪诡异地笑了，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司璟觉得自己已经不想知道了。

　　庄默：“公爵大人一般多久来一次？”

　　他草草地吃完了盘中的食物，抱胸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下随意地伸着，一双幽深的眼眸认真地盯着贝琪。

　　“时间一般是不固定的，但每周都会来一次。”

　　“每周都会有人死？”

　　“我说过了，只要让公爵大人满意。”

　　“这对花瓶很好看。”殷可突然开口，指着桌上那两只刻着花纹的银花瓶，“为什么不插些花进去？”

　　贝琪顺着殷可的手指看过去，眨眨眼，娇俏地说：“你们的问题可真是太多了。”

　　但她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只要你们让公爵大人满意。”

　　“……”

　　你是复读机？

　　司璟觉得他们不用再在贝琪身上套话了，不管自己有什么疑问，只要知道答案是让那个见鬼的公爵大人满意就行。

　　殷可点点头，没有对贝琪的回答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又说：“这里不对外开放吧。”

　　贝琪愣了一下，她微微低头，眼睛不知道在看着哪里，被额间头发的阴影挡住，嘴角弯出一个极大的弧度：“当然，这可是专属于公爵大人一个人的……夜莺剧院。”

　　“刚刚在舞台上我就看到了，下面的座位那么多，却只有第一排最中间的那张椅子有使用过的痕迹。况且不仅没有包厢，用来配乐演奏的乐器居然只是一架钢琴，一看就不是正经剧院。只是那个公爵也太奢侈了吧，这个剧院的存在就是为了讨好他一个人？”直到上了楼，司璟还在喋喋不休。

　　纪星辰：“你也可以选择不讨好他。”

　　司璟：“我就知道你想害我很久了。你忘记我们在学校相依为命共同作战的时光了吗？真是忘恩负义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纪星辰：“？？？”

　　他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对司璟说：“你听到了吗？”

　　司璟立刻惊慌地环顾四周：“什么？”

　　纪星辰神情莫测地停顿了很久，才翘起嘴角说：“你语文老师哭泣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殷可没忍住笑了出来，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温暖。

　　庄默也跟着笑了，转头叮嘱道：“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虽说到现在还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出什么事。还是要保持警惕。”

　　司璟：“我觉得这个世界看上还挺轻松安全的，除了有那个听起来像大魔王一样的公爵。”

　　殷可解释道：“从一开始就有陷阱，只是我们没踏进去而已。迪克森是故意不给我们剧本也不告诉我们缺了人的事。”

　　司璟：“靠，我就知道那老头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天天脸板得跟棺材似的。”

　　危险潜伏在暗处，正在等待着他们最松懈的时机。

　　纪星辰跟司璟打打闹闹地回了房间，庄默懒散地靠在门口，摆摆手对殷可说了句“晚安”，殷可弯弯眼，也轻声回了句“晚安”，便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他抵在门上，神情严肃地低头看了看胸前，虽然被蕾丝的褶皱挡住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平坦没有弧度。他又缓缓伸手向下……

　　两秒后他紧咬的颚骨放松了下来。

　　这时他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房间十分梦幻，床是圆形的，粉色的纱幔从床顶垂落下来，看上去有些像鸟笼。桌椅都是少女的粉白色。殷可打开衣柜，果然看见了浅粉的蕾丝睡裙，他认命的拿着睡裙进了浴室。

　　只要某些部位还在，穿裙子就穿裙子吧。

　　洗漱出来后，他倚在小阳台的栏杆上，发丝还带着水汽。月亮挂在夜空中，朦朦胧胧的光照下来，有一种不真实的美，街对面亮着灯火，传来笑闹声，好像真的有了人气。

　　也许是上个世界节奏太快了，到了这个世界他竟然难得的有种想松懈下来的感觉。

　　也或许是因为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十年前，他曾见过庄默，因为一场叫《瓦尼娜女郎》的歌剧。

　　但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殷可躺在床上，胡乱的想着很多事，最后慢慢睡着了。

　　床边放着一盏精致的小台灯。

　　突然，台灯闪了两下，灯光亮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开了开关。

　　但很快那亮光又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