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同人A7 光天化日 正文》一只墓床

2、第 2 章

　　朦胧间有响动传来，秦灵猛地睁开眼，阳光倾然而泻，一时恍神竟不知身在何处。
　　忽地另一边传来小夏的声音，“爷爷您小心，慢一点。”转头就见小夏扶着一位身形高大的老人站在楼梯拐角处，立时清醒过来起身往那边走，张口道，“爸。”

　　“小灵来了。”老人在见到来者后露出笑容。秦灵看着虽努力想挺直身体却仍然能看出明显驼背的老人一脸高兴望着自己，顿觉心酸。那位身型挺拔气势慑人不怒而危的一军之长高建国已经消失在漫长的时光洪流里，除了那偶然眼睛里绽放的神采能依稀想象他当年的风采，其他都不见了。

　　秦灵急走两步上去扶住老人歉意地一笑，“对不起爸，这么久没来看您。出门办事昨儿才回来。”
　　“不要紧。你们年轻人就是该趁现在抓紧时间奋斗。”老军长满面笑容一副我完全明白的样子，秦灵哭笑不得。
　　年轻人啊，奔5的年轻人。

　　摇摇头，无奈地朝一旁憋笑的小夏招呼，“去准备午饭吧小夏，我陪着爸。”
　　小夏乖巧点头“好，爷爷的茶泡好了放在桌上”说完蹦跳着几步就奔下楼。
　　老人看着目露赞许，“你找的这个小丫头不错，勤快能干。比上次铁路那死老头找的强得多。”
　　“您满意就好。”秦灵笑着搀住老人往下走。“爸，您最近身体觉得怎么样？”
　　“好得很，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老人止步，颇有气势地顿了顿拐杖。
　　秦灵无语。

　　慢慢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秦灵将老人的腿抬起轻放在前面的小椅子上。近年来高建国患上内风湿，加上早年左腿还受过伤，需杵拐杖才能行走。也幸而现代医学发展迅速，老军长又不乏精心治疗，否则恐怕这会儿早已完全丧失腿部功能卧床不起了。

　　高建国接过秦灵递过来的茶，品了一口便摇着头啧啧叹道，“你说这成才居然比铁路还会搜好东西！这群死老A还真是一代妖过一代。”
　　秦灵听得发笑，“爸，这成才搜到好东西可从来都第一时间往这儿拿让您先挑。还有那个许三多您不上次还说除非他这些年潜心修炼已经成神连您都骗过了，不然怎么看也还是不像个老A吗？”

　　高建国此时正喝着茶冷不丁听到许三多的名字，一个没忍住手抖那口水差点给呛进喉管，“咳，别。。。别提他名字。”
　　秦灵见状忙站起拿过杯子放桌上，一边伸手轻拍高建国的背帮着顺气，“爸您没事吧。”
　　高建国连连摆手示意她坐下，眉头一皱开始咬牙切齿。“没。我就想起他我有阴影！那小子要每个月再多来几次我一准短寿。”
　　。。。
　　“爸您咋这么说自己呢。而且许三多对您，可是让我有时都汗颜啊。”
　　高建国撇撇嘴，重新端起杯子把再脑袋偏向一旁当没听到。

　　秦灵看着近来愈发小孩子心性的老人有些好笑，他知道老人也就是个嘴上倔。其实心底不知有多喜欢那人，那群人。

　　他们对老人是真的好，好得要说孝顺自己亲爹也就如此了。
　　一大帮子人，逢年过节，远的来不了的从没断过问候，近的稍微近的隔三差五就报道一趟。这么多年，从未有变。要不是老人下了谁带东西谁滚蛋的死命令。别说这大房子，就外面那小院别院一堆院估摸着也都得给堆满了。

　　老军长的警卫员们总是莫名其妙地在毫无规律可循的各种日子里看到各式面目诡异的人物一脸无辜地立定在警戒线旁，高声喧哗：“我是X我来自X我来看我爸！”

　　所报备职业抛开军警司法政界，从旅行社经理到养猪专业户，从修车行小老板到大公司总裁形形色色无奇不有，有两回甚至还来了个开酒吧和一个自称模特经纪人的家伙。然后警卫员们总会在通报后目瞪口呆无一例外地得到准许，满脸戒备地将这些人迎入后院。

　　秦灵还想起自己有回在国外出差突然接到高建国住院的消息。当下心急火燎地往回赶，终于到得病房却给愣住。原本挺宽敞的特等病房内立了一圈着装奇特的人物。似乎正憋笑着。秦灵定睛一看，那位据闻应该病危着的老人正无比郁闷地瞪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怒视某个趴在自己chuang上嚎啕的家伙，旁边几个满脸尴尬地不停拉人，再拉人未遂。几人跟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浑身泥泞且沾满血迹。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后来秦灵知道。那些来的都是老人的儿子，全都是。

　　这些儿子们在高建国七十大寿那天从四面八方赶来，天涯海角，一个不拉。高建国将他们带入后院下令警卫员锁大门，任何人不准放。老伙计铁路王庆瑞几个来了让他们走偏门。秦灵记得那天院子里立了绿油油的一片，立正，敬礼，随后响起气震山河的声音，“祝爸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特别喜感特别俗气。秦灵当时一听就乐坏了，眼泪都掉了出来。

　　高建国也乐了，他满脸笑容眼里亮晶晶地。那时老人的腿还没什么大问题，背也比现在直许多。
　　他笔直地站在那里就像他年轻时的样子，神情飞扬叱咤沙场，他说老子今天很高兴，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你们贯彻得很到位嘛哈哈。说着用手指了指，来，把你们旁边搁的家伙都拿起来。

　　秦灵看着老人伸手拿过早备好的酒，注意到他在开瓶时侧过身用袖口飞快抹了把眼睛。然后看他面对前方，将自己手中的酒高高举起，一排排把对面的人看过去，仔仔细细地。
　　他凝视他的儿子，每一个。最后他缓缓开口，“十年了儿子，我觉得这辈子啊，值。”说完一仰脖子把酒喝了下去，他的儿子们跟着动作整齐划一。

　　秦灵陷入往事，连旁边老人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直到有只手在她眼前乱晃才回过神来，“发啥呆呢？饿傻了？”老人笑眯眯地望着她。秦灵看着阳光化透窗户轻柔裹住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沟壑般深刻。
　　秦灵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爸，这是秋天了吧？”
　　高建国皱眉，“还真傻了，你看外面那树给秃得，不秋天还能是啥？”
　　秦灵偏头一笑，“不是的，爸。您又忘了。”
　　随即把声音放大，“您的生日快到啦，今年咱得好好庆祝下！”说着还伸出双臂用力拥抱了下老人枯瘦的身体。

　　哪晓得抬眼便见高建国像看神经病似地看着她，“有啥庆祝的，不就跟前两年一样，叫上成才许三多几个过来吃顿饭。反正就算不叫他们也会来。”老人说着有点气闷。
　　秦灵笑着摇头，“那可不行爸，今年您要是不祝寿那就是我为人子女的不是了。”
　　高建国一皱眉准正备摆出家人姿势威严训话，却见秦灵又伸手抚上他的白发轻轻靠过去，
　　“爸，今年要祝，咱一定要祝。祝整寿增福。”

　　高建国不明白秦灵怎么又突然变成许久以前还是小女娃时那样粘着她撒起娇来，听她说完这话也没没反应过来。啥整寿增福的啊。
　　刚想发问，就听到埋在他怀里的秦灵低低道，“爸，您今年八十大寿。”
　　老人的身子猛然一颤，豁然明了，八十，都八十了啊。。。
　　不知不觉，这么多年。。。
　　高建国微微点头心里一片明镜，他竭力稳住自己的手安抚地拍拍秦灵的肩膀，脸上还笑眯眯的，
　　“傻孩子，还想让爸爸陪你等啊。”

　　秦灵把头抬起只觉眼睛酸胀得难受，她握住老人瘦骨嶙峋的手，“他一直希望您长命百岁，爸爸。”

　　窗外有轻风拂过，叶子红黄随风离去。

　　神的秋天，距离高城失踪，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