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9、入院 开始伺候主

　　周妗妗心里装着事儿，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天没亮便起床来，三两下束好头发就系了围裙进灶房忙起来。
　　她歇了这么些日子，爹爹跟她都没怎么好好吃上一顿饭，既然现在病好了，那便收拾几个像样的小菜，跟爹爹好好吃一顿早饭。
　　她用白面和黍米面混合揉成面团，盖上白布醒发，然后去菜地割了一把嫩韭菜，扯了把小葱，又择了一篮子地瓜叶，拿到水缸边舀水洗净。
　　回转灶房，将新鲜的嫩韭菜切段，放入两勺豆油，一勺香醋，拌匀后，便是一道清爽可口的凉拌韭菜。这时面团醒发的差不多了，她把面团揉捏的光滑圆润后，分成六块小面团，然后用擀面杖将小面团依次擀成椭圆形的面片，抹上猪油、盐和少许花椒末，铺上一层厚厚的葱花，再卷成卷竖直放在案板上，用手微微压扁后，用白棉布盖上再次醒发。趁这个空档，她去鸡笼里捡了几个鸡蛋来，打进碗里加了些盐又抓了一把葱花进去打散。
　　挖了一勺猪油进锅里化开，油热后轻轻地倒入鸡蛋液，待鸡蛋液稍稍凝固后便翻一面继续煎，煎了一会儿等到鸡蛋饼两面都是诱人的金黄色，便捞出来放进盘子里。
　　就着锅里煎鸡蛋的油，把蒜末倒进锅里炒出香味后，把沥干水的地瓜叶倒进锅里，顿时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她快速翻炒，炒至地瓜叶变成油润的深绿色后，便撒盐装盘。
　　把白棉布揭开，将面坨挨个擀成圆饼坯。接着她快速把锅刷洗干净，再在锅壁均匀地刷上一层油，然后将六块饼坯分散贴在锅壁上，最后盖上锅盖。
　　今日的早餐总算告一段落，周妗妗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后脖子，她拍掉手上的面屑，撩起裙子又坐到灶膛后，开始添加柴火。短暂的空闲，使她思绪开始放空，看着欣喜跳跃的火舌，她不知不觉回想起十分久远的往事，那时候她还是个梳着总角的幼童，成天只知道吵着娘亲要糖吃，娘亲不给便去缠哥哥——“噼啪！”
　　柴火轻轻爆出一声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她起身揭开锅盖，一股浓烈的葱香瞬间飘散出来，迅速给葱油饼翻了个面，又盖上锅盖继续烙。
　　这时灶房外的天空也慢慢泛出清雅的湖蓝色，袅袅炊烟里，有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过。
　　周妗妗将烙熟的葱油饼装盘，端到堂屋去，接着又回灶房将其他几个小菜也端过去。这时周明义也起床了，简单洗漱后，就走到堂屋去接过周妗妗手中的碗筷。
　　“你这丫头，病才好，怎么又做上饭了？”说着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到椅子上坐下，又夹了一大块煎鸡蛋到她碗里，“你要是饿了就叫爹爹起来给你做就是了。来，快些吃吧。”
　　周妗妗知晓这几日爹爹为了照顾她，不得不早早起床，将她的早饭与午饭一并做好，等他做好饭去县衙的时辰也耽搁了，他总是来不及吃早饭，便要匆匆去公办。这一忙起来，要到午时才能吃上饭，爹爹公务繁忙，如何禁得起饿？
　　周妗妗一想到就心疼不已，于是对周明义调皮笑道：“爹啊，你来来回回就会煮一个菜粥和煎鸡蛋，我吃的烦死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换换口味了！”
　　周明义有些歉疚的笑笑：“那爹今后多学几道菜。”
　　“不要不要，爹你就没做菜的天赋，别糟蹋菜了。”
　　父女两个其乐融融的吃完早饭，便各自出门上工。
　　分别时，周明义免不了又拉着周妗妗仔细叮嘱了许多，惹得周妗妗忍不住抱怨他越老话越多。

　　刚进王家，就被早就候着门房的婆子拉到了祝妈妈处。
　　祝妈妈一脸疲惫，双眼下泛着青黑，一看就是近日没有休息好。见着周妗妗来，也不说客套话了，只恹恹地叮嘱了她几句话，让她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伺候，不可偷懒，不可逾越。
　　“如今是赶鸭子上架，没时间教你规矩了。丫头你也是个聪明人，过去了自己万事仔细些，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也别听，知道了吗？”
　　“知道了。”周妗妗一一应承。
　　祝妈妈便让婆子领着她到客院去当差。
　　周妗妗想了一夜该如何应对那一院子的黑衣人，本来早已胸有成竹，可随着自己越来越走近那处院落，她坚定的心顿时化作一盘散沙，腿肚子竟然开始不自觉的发软。
　　不是她怂——这是人求生的本能啊。
　　婆子将她领进院子里，对守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男子交代了几句，也不管他有无回应，便径自出了院子。
　　当然那男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回应，她们来时什么姿态，现在也是什么姿态，连一根头发丝也没变动。
　　周妗妗都快以为这人其实是个石头雕的假人。
　　其实从昨日祝妈妈来找她之后，她就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可总是忘记问出口。
　　这会儿也是，尽去关注那假人了，等到那婆子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她才想起来要问：“该不会这么大一处院子，就她一个人伺候这一院子的大老爷们儿吧？？”
　　那…现在她该问谁？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前方如门神一样一动不动杵在厢房门口的黑衣男子，暗叹口气摇摇头，罢了罢了，还是找机会溜出去找祝妈妈问吧……
　　想着前些日子的惨痛经历，她打定主意，若真是她一人当差，那就是她打死也不干这倒霉差事，她周妗妗就是死也不要被累死！
　　她站在那胡思乱想，垂着眼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咬唇。
　　顾钦透过厢房的窗棂看过去，正好将她的所有神态都收入眼底。他背着手，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绪。
　　老六站在他身后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大人，能查到的就这么多。再往前，他们当初如何从成都府一路逃荒至此，已经无从考证了。哦对了，今儿早上收到司里的回信，说十一年前那场饥荒导致了数场暴乱，当时的四川各府州县的官衙都有被暴民不同程度的破坏，各类文书均有大量散失，许多户籍地籍都已被毁，他们父女俩的户籍也找不到了。又因为他们在暴乱发生后就逃难到这里，所以后来官衙重新登记造册发放户帖时，也就登不到他们头上了。”
　　老六吞了口唾沫，又继续说道：“还有，我还查了他们刚来时的口音，据说他们刚到这里时，确实是操的一口四川口音，口音还特别重，好多人都不太听得懂。”
　　顾钦转身看向他：“查到是谁推荐他去县衙的？”
　　“查到了，是个叫杨擎的人，是当年四川重庆府辖制下一个县的县令，同当时这里的县令有些交情，推荐信上说这周明义是他表亲，希望他能看在昔日交情上给他安排个差事，还随信附上了周明义写的一些文章。不过这杨擎已经死在当年的暴乱中，这同安县当年的县令也在前年病死了，无法对峙。但当年的推荐信还存在县衙里，我给偷了出来，大人您要不要看看？”
　　顾钦接过信，仔细扫了几眼，又将信递还给老六：“王聿那边如何？”
　　旁边的老四颔首说道：“右一一直盯着，还在锦香楼。另外根据这几日的查探来看，那王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酒囊饭袋，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其他事了。大人你看——会不会是上面的信息有误？”
　　“不会，”顾钦转身走到桌边坐下，“让她进来。”

　　周妗妗垂首行礼后，站在屋子中间心如擂鼓。那日为首的男子坐在上首，并不正眼看她，右手三指随意地执着茶杯，正闲适地品茶。
　　那日的破锣嗓子站在他左手边，而那瘟神则站在他右侧，用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看着她。
　　就这么杵了好一会儿，那为首的男子才出声道：“先去打一盆热水来。”
　　周妗妗想，可能她从今往后就跟打水这件事杠上了吧……
　　点头应是后，她便退出了房间，正愁不知烧水的锅炉房在何处时，老六跨步出来，大步走到院子门口，指着东南方向说：“从这条小径穿过去，看见一条游廊后，顺着游廊往下走，尽头处左转就是水房了，”说完转头看她，“知道了吗？”
　　周妗妗还呆愣在原地，老六看她那傻样，不耐烦地啧声道：“还不快去，还杵着干什么！”
　　“哦哦…”周妗妗回过神来，忙快步出院子。
　　看来这瘟神还不算太瘟。
　　这回她学聪明了，找了个小桶，只装了半桶水，轻轻松松地提回了院子。她原以为，到这里来，肯定会有一堆活儿等着她做。提了水回来，她就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干一场。谁知老六接过水桶后，就说老大吩咐她去厨房做饭，晌午将饭送来。
　　她有点懵，待老六进房后才反应过来，忙走到厢房门口干笑着朝房里说：“那个，贵人们许是不知道，府里的厨娘都是由管事指定的，不是说贵人您让我去做饭就能做的了的……”
　　老六在房里大声回道：“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周妗妗“哦”了一声，一脸苦恼的往后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