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10、下厨 周姑娘亲自

　　进了后厨院子，还是一样的繁忙热闹。她正在想怎么跟厨娘们说时，刘厨娘隔着窗户朝她招手喊道：“妗丫头！来这边！”
　　周妗妗现在一见着她就觉得倒胃口，装作没看见没听见，转身去找李二姐了。
　　“嘿！这死妮子！”刘厨娘看出来周妗妗是故意不理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扯着嗓子将她想要勾引权贵的风流艳事全都喊出来，偏偏又牢记了祝妈妈的再三叮嘱，只得忍着气，讪笑着跟过去，“哟，丫头我叫你呢，怎么没听见呀？”
　　周妗妗看也不看她，只“哦”了一声，就埋头去帮李二姐择菜。
　　李二姐知道周妗妗一向不喜欢跟啰嗦的刘妈妈打交道，便笑着岔话道：“刘妈妈，你还有工夫在这闲聊呢？这眼见着就要午时了，老太太那边快要来人取餐食了吧？快些去忙吧。”
　　刘妈妈此时惹不得周妗妗，正憋着火，此时听一个小小的杂工也敢对她说三道四的，立时阴阳怪气的嚷起来：“你谁啊？你算哪根葱？你切菜就好好切你的菜，你管老娘有没有功夫闲聊！”
　　李二姐知道刘妈妈仗着自己是府里的家生子，又是老太太跟前的老人，一向自视高人一等，她一个长工自是不敢招惹她，忙赔笑道：“哎哟，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出差子么？行行行，算我多嘴了,刘妈妈你别多心，啊。”
　　周妗妗这时抬眼看向刘妈妈，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睁圆眼睛奇怪道：“诶？刘妈妈你找我吗？呀，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没注意，”说着咧嘴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问向刘妈妈，“怎么了，找我可有什么事吗？”
　　刘妈妈心里呸了一声，面上笑得比周妗妗还灿烂，拉过她的手，往一个空置的灶台走去，边走边说：“你这妮子，躲着我干什么呢，难不成老婆子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周妗妗只笑笑不说话。
　　“今儿找你，还真是正经事。祝妈妈吩咐下来，说今后那院子贵客的伙食，都由你负责了。需要什么自取就行，人手不够的话，这厨房里的人都尽得你使唤！甭跟她们客气！”说完祝妈妈吩咐的事儿后，刘妈妈左右瞥了几眼，见没人注意她们俩，又压低声音凑近周妗妗谄笑道，“丫头你真真是好本事呀，这么快就攀着贵人了，高啊！你放心啊，你的事我绝不跑漏半个字！那什么——丫头你日后飞上高枝，可别忘了老婆子我的良苦用心呀……”
　　周妗妗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拍着刘妈妈的肩头意味深长地说：“放心罢刘妈妈呀……你这良苦用心，我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刘妈妈总觉得她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可又挑不住哪里不对劲。
　　周妗妗对刘妈妈失了兴趣，不再跟她多费口舌，转头去忙着备菜做饭。
　　那院子里五六个大男人，这饭量可不容小觑，周妗妗摸着下巴对着一地的菜篓子冥思苦想。
　　得做几道量大的菜才行，要素多荤少，最好还要难吃一点，太好吃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打定主意，她坏笑着挑了几个大白萝卜，又拿了几大把青菜，交给净菜房的婆子清洗。又跑去储藏室，取了一片小小的猪肚，拿到灶台兴高采烈地的烹煮起来。
　　等到晌午，周妗妗将做好的菜，并一大钵白米饭装进食盒里，足足装了两个三层大食盒才全部装完。
　　将分量沉沉的食盒交给一个粗使婆子提着，周妗妗手里拿了块从李二姐那顺走的肉饼子，一边啃，一边哼着小曲慢慢朝那院子晃去。
　　快要到院子门口时，周妗妗从婆子手里接过食盒，打发走婆子后，自己提着两个食盒快步走进院子里。
　　等进了院子，门口守着的人变成了两个，那两人一见周妗妗进来，面上虽没什么变化，眼睛却齐刷刷盯着她手里的食盒放光，喉咙动起来，似乎在咽口水。
　　周妗妗暗笑，看来他们也不是石头雕的嘛。
　　她走到厢房门口，那两人主动把门打开，让她进去后，还盯着她手里的食盒恋恋不舍。
　　屋里有人咳了一声，那两人才忙不迭将门关上。
　　周妗妗回头看门被关上了，又环视一圈，老四老六也不在。正想他们此时到底要不要吃饭时，里屋走出一人，正是那为首的男子。
　　她忙行礼道：“贵人老爷，饭食端来了，敢问贵人老爷们何时开始用餐呢？”
　　顾钦撩袍坐到圆凳上，也不看她，用食指叩了叩桌子吩咐道：“摆上来。”
　　周妗妗这时犯愁了，她以为这几人是一起吃饭，所以都是用大斗碗装着提来的。看这贵人的架势，似乎是惯常独自用餐，那这就很尴尬了……
　　顾钦等了半天没见菜上桌，偏头去看她，见她垂头站在几步开外，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这时突然抬眼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正在看她，慌忙地垂下眼，弯腰去揭食盒。
　　这眼神太像了——顾钦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也立刻偏开了眼，他轻轻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复忽然紊乱的气息。
　　只一瞬息，他再次睁眼，眼神复又平静无波。
　　周妗妗将几个大斗碗，小心翼翼的端上桌，最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将硕大的饭钵也摆上桌。一个不大的圆桌，此时被几个大斗碗摆的满满当当。
　　看着几个比他头还大的菜碗，顾钦窒了一瞬。
　　似乎是看出他的不可思议，周妗妗忙干笑解释道：“贵人您也没说是几个人吃，奴婢就照着五六个人的分量做得，呵呵……那您慢用，奴婢先告退了。”
　　趁着他还没回神，周妗妗行礼告退后，赶紧往门外溜。
　　“筷子呢？”她还没走到门口，顾钦清冷的声音响起，“没筷子，你让我用什么吃？”
　　哦哦哦，她忙回身从食盒里将筷子拿出来双手恭敬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筷子，白皙的手腕上有清晰可见的血脉，手掌瘦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指甲干净粉润——真像是白玉做得。可几根指头的指腹却似有厚茧，这简直是在极品汉白玉上凿了几个虫眼子，生生破坏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可惜，可惜。
　　周妗妗在心里啧啧出声。
　　顾钦看着眼前的菜，除了一道白萝卜，其余几个碗望过去一片绿油油。举起的筷子，停顿了片刻伸向那道似乎有肉的炖萝卜。
　　夹起一片零星藏在白萝卜下面的肉条，顾钦仔细端详半天，觉得这小肉条似肉非肉。
　　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周妗妗体贴解释道：“贵人，这是猪肚，补身子的。”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才将猪肚放进嘴里。
　　轻轻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拿过放在一旁的手巾掖了掖嘴角，又喝了一口清茶漱口，这才对周妗妗说道：“下去吧。”
　　看不出他表情有任何变化，周妗妗有些失望，默默行礼告退。
　　她走到门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就走到西厢房的屋檐下抱腿坐着。把头搁在膝盖上，望着前方发呆。
　　门外那两人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又走到门外站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妗妗的错觉，总觉得那两人出来后就对她散发出一种充满敌意的气息。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老四老六推门进院子。
　　老六脚刚踏进院门口，就嚷嚷着：“老大我们回来了！饭端来了吗？你的小六子快饿死了！”
　　门口其中一人接话道：“六哥，你可总算回来了，饭菜刚端来没一会儿，我们都还没吃呢，就等着你呐。”
　　“哟，还是我们右一贴心，六哥没白疼你！”
　　老四也稳步走过去，嘶哑着声音不高兴道：“怎么，你们就只等他，不管我了是吗？”
　　右一嘿嘿笑两声：“哪能啊四哥，都等着都等着。”
　　老六走近后亲热的拍拍右一的肩膀，对他和左一挤眉弄眼的低声说道：“走，咱们一块儿尝尝那丫头的手艺，哥可查过了，她手艺据说很不错呢！要不是哥机智，向老大献策，你们哪有这口福！”
　　一直面无表情的左一忽然勾唇一笑，冲老六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呀，我们可是托六哥的福呢。”
　　老六哈哈笑道：“不说这些，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走走走，老大不会也等着我们吧？” 边说边拉着左一右一进了房间，老四也跟着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