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7、贵客 原来是恩人

　　王亥此次回乡，在快要到台州府地界时，被山贼拦获，不仅被洗劫了所有财产，还差点成为贼人的刀下魂。所幸被过路的几位贵客出手相救，王亥这才保住了身家性命。
　　据说这几位贵人是某位富商请的护卫，此次也正是因为要赶去处州护送富商的妻儿进京，路过台州府地界时碰巧救下了王亥。
　　护卫头子还因为与山贼厮斗，被砍伤了肩膀，伤势不轻。王亥对这几人可谓是感激涕零，哭喊着要与护卫头子结拜兄弟，被婉拒后，又死活要拉着救命恩人跟着他一道回家，让他们养好伤再做打算。
　　几人盛情难却，加之护卫头子的伤势确是颇重，便也就听从王亥安排，随他同行。
　　日夜兼程了几日，总算是到得王家，王亥顾不得参加接风宴，先让管家安排下几位贵人的衣食住行，又亲自去请了县上最好的郎中来为贵人诊治，一番折腾下来，这才入席开宴。
　　王亥一回来，便宾客不断，每日天刚亮便起来整装待客，这一会客便一直会到华灯初上，真是容不得他有一点喘息的时间。忙乱了几日，忽然想起恩人的伤势，便唤来大管家王福询问。
　　王福正因为这几位贵客，愁的脑仁疼，赶巧今日大老爷就来问了。便斟酌着回道：“那位贵人每日都按时服药换药，伤势也在慢慢好转。其他也没什么，只是……”
　　王亥闭眼揉捏着鼻根，一听王福还卖关子，没好气道：“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还嫌老爷我不够烦的吗！”
　　“——只是，只是几位贵人总对派去的丫环小厮不满意，不是嫌手脚不麻利，便是嫌长得不好看……”王福不敢怠慢如今正在势头上的大老爷，小心翼翼的回道。
　　“啧，恩人不满意，你便换些下人过去，直到他满意为止，就这点子事也值得我浪费时间在这听你啰嗦吗！”王亥不耐烦的挥手，“好了好了，下去吧——对了，今日送来的帖子一概退回去，就说我身子不舒服，这两日都不见客。”
　　王福擦了把额上的冷汗，躬身急道：“大老爷，那几位贵人有、有一个相中的丫环，说是想让她去院里服侍他们。”
　　王亥隐忍怒气道：“那便送过去。还有什么事？”
　　王福勉强笑道：“可这丫环只是签了短契的帮工，且——且她是县衙司吏的女儿，怕、怕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安排她。加之她近日又大病了一场，这病恹恹的，太晦气了，也不好再去伺候贵客。”
　　王亥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王福乐道：“你呀你，就这点子事，让你难为成这样？”
　　王福也笑着附和道：“是是……”
　　“既然她跟我王家签了契，那便是我王家的下人，如何当差便要听从主家安排。便是县令之女签了契也得按契约行事，更不要说区区一介衙门司吏，实在可笑，可笑。”王亥笑了一会儿，又说，“可问过生的什么病？这丫环生病的事情有没有告知恩人？”
　　“像是着凉发烧。小的便是担心这一点，可贵人们却说不碍事，说等她病好了再送过去便是。说难得遇见一个合眼缘，便只要她去伺候。可…可小的总归觉得不妥当，这贵人还受着伤，最是体弱，若是那丫头将病气传给了贵人，可就不好了……”
　　王亥摸了摸胡子道：“既然恩人话已至此，那便由得他们去吧。等那丫环病好，请个郎中检验一番，无甚大碍了便送过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王亥便让王福退下。
　　王福出了厅堂，无声的叹口气。这周明义跟他有些交情，他答应会在府里多加照应周妗妗，如今看来，此事怕是无转圜的余地了。

　　那日周妗妗好歹还是被放了回去，可是劳累加上惊吓，又被淋了一盆冷水，让她彻底倒下了。回家后，结结实实发了一场高烧，足足烧了两日，直烧的神志不清。把周明义急的团团转，衙门也不去了，整日守着她。
　　灌了无数碗汤药后，第三日傍晚周妗妗总算醒转过来。看见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气无力说饿的时候。周明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忙用袖子拭掉，急急忙忙地去给她熬粥。
　　又休息了两日，周妗妗才有些力气下地走走。周明义连续告假五日已是极限，这日一早县衙便派人来催他，说案头的文书已经堆得人高，县令让他速速回去办理。
　　周明义无法，只得对着周妗妗再三叮嘱要多加休息，按时服药，这才匆忙赶去县衙。
　　周妗妗在床上躺了这几日，觉得身子骨越躺越松散，便走到灶房后面的小菜地去找点事做，活动活动身子骨。给前些日子栽种的小葱和青菜浇了些水，又除了草。没做多大会儿，她便觉得一阵眩晕，心慌气短，只得慢慢站起来，靠着墙闭眼平息。
　　这时有人敲门，周妗妗忍着不适，慢慢走过去开门。
　　看着来人，周妗妗诧异道：“祝妈妈，你怎么来了？” 祝妈妈笑道：“这不知道你病了，我过来瞧瞧。”说着将手中提的几个纸包递给她，“来，这生病的人啊，嘴里都没味，嘴里没味就没啥胃口。这不，我给丫头你带了六香斋的招牌小吃和糕点，一会儿等你爹回来了一起尝尝。”
　　说完也不等周妗妗请她，便自己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四处打量：“看看，这小院子收拾的真是干净整洁。”
　　周妗妗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随即上前拉着祝妈妈到堂屋里落坐。
　　“祝妈妈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祝妈妈坐在长凳上，眼睛还在四处扫视，左右看了一圈这才将目光转回周妗妗身上：“哟，丫头这次可遭了大罪了，看看这小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说着就要伸手来摸她的脸，周妗妗便先伸手摸着自己的脸笑道：“是瘦了一些，婴儿肥都没了。”
　　祝妈妈听后用伸过去的手顺势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这嘴还是这么贫。”
　　又寒暄几句，才正色道：“今日来，不为别的。一是来看看你病好没有，若是好了，便要准备着回府里当差，你这工期可还剩将近两个月呢，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赖着不去上工吧。二来嘛——按理说，这事儿本也不用我亲自跑一趟。只是吧，我觉得这事还是应该提前告诉丫头你一声，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她给祝妈妈倒了杯茶水，奇道：“什么事呀？”
　　祝妈妈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咱们府里来的那几位贵客吗？大老爷吩咐下来，说这几位客人要在府里住上一段日子，于是王管家便让我挑几个机灵的丫头小厮去院里伺候着，谁知道这几位爷都是难伺候的主！换了几拨下人过去都不满意，说他们就觉得你挺不错的，吃得下苦，性子也稳当，便指名让你过去伺候。还说当日害你生病，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便让你多休息几日再去当差。”
　　周妗妗安静听完后，面上无甚表情。
　　祝妈妈见她这反应，料定她不愿意去，心下一喜，又清了清嗓子叹道：“祝妈妈也知道，你定是不愿意去做伺候人的活的。可这是大老爷亲口允了的，你不去是不行的。不过嘛……我这倒有个法子，许是能让你免去伺候人，安心在后厨做完你这两个月的工。”
　　周妗妗没注意听她后面说的什么，只想着那几位奇怪的黑衣人原来是王亥的客人。可为何那为首的男子会用那样沉痛惊诧的眼神看着自己，为何会下令彻查？又是要调查什么事情呢？会是跟自己有关吗——难道是当年爹爹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一想到这，周妗妗猛地站起来，顿时觉得心慌意乱，恨不得立马跑到那几人跟前去大声问一问，他们到底要查个什么东西！
　　思及此，她便也没有跟祝妈妈周旋的心情，扶着额头，虚弱道：“祝妈妈，我这头又痛起来了，想去床上躺一趟。要不你先回去吧，等你下次来再好好招待你。”
　　“啊…啊？”祝妈妈还老神在在的在等周妗妗求问法子，没想到她直接下了逐客令，诧异道，“丫头你就不想听听我到底有什么法子啊？你、你就不怕被派去伺候那一院子的大男人吗？”
　　周妗妗此刻非但不怕，倒还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那些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无奈道：“我既然跟府里签了工契，那便任凭差遣，哪有什么置喙的余地。不过就是去伺候人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求几位贵人别嫌弃我人笨伺候不好便是。”
　　祝妈妈张着嘴吃惊的看着周妗妗，一万个不信，这还是她认识的周妗妗？又想起最近府里兴起的风言风语，不由得眯起眼睛打量她，暗道莫不是传言是真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祝妈妈，周妗妗抱胸坐在堂屋，屏气凝神，开始思索起来。
　　院门外，祝妈妈满腹疑虑的走了，隐在屋顶的黑衣人也紧跟着闪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