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6、要命 救命啊

　　最后在男子的怒容中，周妗妗还是认怂的提着水桶跟他走了。
　　惹不起惹不起。
　　男子似乎很着急，大步流星，好几次走得没影了。周妗妗使出吃奶得劲也跟不上，男子几次都折返回来等她，见她提着桶走两步就得歇一会儿，竖着眉毛想发火，又看见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硬生生将怒火咽了下去，只不停厉声催她快点。
　　好不容易跟着男子七扭八拐的到了一处小院，周妗妗将水桶放在厢房门口，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呼哧呼哧，气喘得跟快要背过气去似的。
　　她确实快要背过气了，长这么大，感觉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那边男子大跨步走进厢房，里面立时响起几人的说话声。说的什么周妗妗全然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叫声，突然眼睛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时，还在那厢房门口，只是从坐着变成了躺着，屁股的位置都没挪过，想是刚才坐着休息时直接倒下晕了过去。
　　脑袋又痛又晕，闭着眼缓一缓后，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余光瞥见房门口两边各站了一名穿着黑衣短褐的年轻男子，两人面无表情的平视前方，对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好家伙，这些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晕倒，连挪都不愿意帮她挪一下，仍由她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周妗妗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看日头，时候应是不早了，她得赶紧回厨房。撑着浑身酸疼的身子慢悠悠站起来，她看了看正前方的院门，略踌躇一会儿，还是咬咬牙转身朝门口那两尊大神笑问：“敢问两位大哥，这是哪处院子呀？”
　　那两人目不斜视，并不理睬她。
　　周妗妗又问了一遍，两人还是不理她，当她不存在似的。她叹口气，放弃了，转身往院门走。
　　走了几步，背后有人喊道：“哎，你站住！” 周妗妗装作不是叫她的样子，慢慢加快脚步往院门口走。有脚步声逼近，三两步就走到她背后，擒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回拉。
　　“回来，水不够，再去提一桶热水来。”
　　周妗妗一听，立刻晕了过去。
　　那男子没提防，被倒下的周妗妗带得一踉跄，忙松开手。
　　“嘶，这丫头怎么又晕了。”男子看着倒在地上的周妗妗，脸贴在地上，颜色跟石板地一样灰白，头发被汗完全浸湿了，黏腻的贴在脸上。看她这样子也不似装晕。男子抠抠头，不知如何是好。
　　厢房里面的人听见外面有人倒地的声音，出声道：“老六。”
　　院里的男子立马应声：“哎！老大，这丫头又晕了，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又有人走出来，是一位面色阴沉，十分瘦削的中年男子，同样穿着黑色的衣服，但却是交领直身束玄铁革带。中年男子走到院子中间，瞟了一眼地上的周妗妗说道：“死不了。”他的声音粗嘎嘶哑，像用尖石使劲划拉瓷碗，让人听着十分难受。
　　“哦，”老六摸摸头，“那——还是让她这么躺着？”
　　中年男子没回答，转头看向厢房。
　　隔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才淡淡道：“泼醒。”
　　老六收到指令，立马去找水。找了一圈，从厢房里端出一盆带有浓浓血色的水。对那中年男子说道：“怎么办老四，没水啊，只有老大洗胳膊的水，还泼不？” 老四眉头一皱，阴沉的脸更添了几分狠色，粗嘎的声音尖厉道：“这老四也是你他妈能叫的？”
　　“哦，”老六不甚在意的改口，“四哥。”
　　“泼！老大都发话了，就是用屎尿也得把她泼醒了。”
　　老四话音还没落，老六手里的血水就已经尽数泼到周妗妗脸上。
　　周妗妗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人呐，简直丧尽天良！人都晕成这样了，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要泼醒她，这还让她怎么装晕……
　　她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两名男子，诧异道：“怎么了——我这是又晕过去了吗？”
　　老四在看见周妗妗睁眼的一瞬，神情猛地一变，似有些不可思议。
　　周妗妗见那阴沉瘦削的中年男子直勾勾的盯着她，心里直打鼓，不会是看出她装晕了吧？
　　老六将水盆扔在地上，指着她说：“去，再打一桶水来。”
　　周妗妗一听，真是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想唾他一口唾沫！
　　她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说道：“好，我这就去打水。”
　　老六皱眉道：“还敢咬牙切齿的，你什么态度？”
　　“……”周妗妗摆摆手，无话可说，朝他赔笑着指指院门外，示意这就去打水。
　　老六不满的摆摆手：“快些去！”
　　“慢着！”老四突然出声制止，示意老六拦住周妗妗。
　　老六虽不解，可还是上前伸手挡住她。
　　周妗妗浑身湿透，且又累又渴，恨不得立马飞回去，此时被拦住，又气又急。又怕对方是什么歹人，想要扣下她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当下就要急的哭出来，大眼睛里立时蓄满了泪水，可怜又无助的看看老六又回头看看老四。
　　那老四一看周妗妗泪眼婆娑的样子，神情更是震惊不已，忙转身快步走回厢房。
　　老六见老四少有如此失态，心下也郑重起来，知道应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瞥了一眼周妗妗，疑心她身份可疑，便对可怜巴巴哀求他的周妗妗恶狠狠道：“闭嘴！给我老实待着！”
　　周妗妗恨得牙痒痒，直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真是见了鬼了要在那厨房院子里打瞌睡，遇见这么一个瘟神。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去看，三个黑衣男子朝她走来，为首的男子蜂腰猿背，身材颀长，穿着石青色祥云暗纹交领直身，腰间束了一条狼头玄铁革带，隔老远就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慑人气势。
　　周妗妗吞了口唾沫低下头来，不敢再去打量他的脸。
　　男子走过来后，瞥了老六一眼，老六立刻领会，毫不留情的将周妗妗拉到男子跟前命令道：“跪下！”
　　周妗妗本能的腿软跪下，跪伏在地带着哭腔连声告饶：“奴婢只是府里后厨一个打杂的，今日就是来帮这位大哥送水，不知如何得罪了各位大人，若是嫌奴婢送水慢，奴婢这就去找人帮忙，快些将水送来，还请诸位大人有话好好说，莫要为难奴婢一介小女子……”
　　一把清冷的声音淡淡道：“抬起头来。”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不自觉得便让她照做，等抬起头来看见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子时，即便在此情此景之下，她也不得不由衷的赞叹一声——妙哉。
　　这不就是书里描绘得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吗？
　　——只是皮肤太过于白皙了一些，仔细一看，鼻子也有些过于挺直，嘴唇好像也有点太薄了，整体来看，这五官太过秀美，少了一些男子的粗犷阳刚。
　　这边周妗妗不自觉地对他评头论足，那边男子在看见周妗妗眼睛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本来便苍白的脸愈加没有血色。他几不可闻的往后踉跄了一步，身后的人立马将他搀扶住，那老四低语道：“大人，这——”
　　男子稳住身形，细长的眼睛如电光般看向周妗妗，冷冷道：“给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