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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男子 谁啊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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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祝妈妈的亲侄子,前些日子因为在赌坊里输了钱,心里不爽利,便和赌坊里的人口角几句而后打了起来,将别人的腿打折了,然后闹到了衙门。而那侄子原本是要入王家给二爷家的三少爷当小厮的,这可是祝妈妈花了不少银子才托了管事将侄子送过去。如今可倒好,事主不松口,侄子被关在衙门里出不来。就算出来了,那档案上也留有案底,这王家三少爷的贴身小厮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要一个有案底的人来做。
这事儿不知怎么被招弟知道了,便来替她出主意,说周妗妗的爹正是在衙门里主管文档,只要托他帮忙在写卷宗时改几个字便万事大吉。祝妈妈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十分妙,便想送些银子去求他们父女。可招弟却拦着她,说周明义为人清廉正直,最恨收受贿赂,让她另择他法来讨好他。
于是出了个主意,说满月酒那天,县太爷会带着周明义一起赴宴,到时将周妗妗拨到她爹跟前去伺候,既免去了周明义在陌生府邸的尴尬,又让父女两个可以说些贴心话。之后再去相求周明义,将此事一说,定会容易许多。
祝妈妈也是病急乱投医,虽然觉得这办法不怎么样,但是想到招弟跟周妗妗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比她更了解这父女两人,便也将就试一试这法子。
事后她打探一番,才知那日县太爷因为衙门有公事,根本就没来参加满月酒,那周明义就更不可能来了。再然后,招弟私卖食材的事情爆出来,祝妈妈这才知道自己许是被那妮子耍了。想着那日自己硬是将周妗妗塞到前院去,那丫头脸上露出的不悦,便想着尽量远着她,少再到她跟前去讨嫌了,不然求周明义的事可就真黄了。
王家大爷回来了,因着此次回京述职后,便不再回原地就任,所以能带走的全部家当都带上了,除了贴身丫环小厮,其他的奴仆也都遣散了。就这样也还带回来了二十几辆车马,百来号家眷,车队浩浩荡荡排满了同安县的主干道。县上的百姓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全跑出来看热闹,事后才知道是王家大爷回来省亲。
王家举府上下能派的出去的丫环小厮,全都派出去帮着大老爷搬东西、伺候家眷。上上下下正忙的不成样子,府里的大管事突然派人来催祝妈妈,说大老爷此番还带着几位贵客要在府里小住,让祝妈妈再多派些机灵的丫环前去伺候,甭丢了府里脸面。
把个祝妈妈急的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府里面连八九岁话都说不利索的生蛋子都派出去伺候人了,这让她还上哪去找机灵丫头派给他们!罢了,实在逼得急了,那只能让她这个机灵的不能再机灵的老婆子去伺候他们了。
正急着到处找哪还有能端得上台面的小丫头,那刘厨娘又急急忙忙的来寻她,说老太太指名要的那道翡翠玉鸽坏了,让她想个法子解决。祝妈妈问她怎么叫一个坏了?什么意思?刘厨娘急的脸红耳赤,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没法吃了。
这可是大事,这道菜可是老太太亲自定下的,是大老爷当年最爱吃的一道菜,老太太说大老爷多年未归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家来的第一顿饭一定得让他尝尝这熟悉的家里味道。
祝妈妈忙跟着刘厨娘去厨房查看,一看果然是坏得不能再坏了。那汤浑浊不堪,散发出阵阵死老鼠味,就是给猪吃估计猪都下不了嘴,更别说给人吃了。
祝妈妈顾不上数落刘厨娘不看好汤,连忙让她重做。刘厨娘苦着脸道:“重做是肯定来不及了,这点子时辰,鸽子根本炖不熟,就是勉强熟了,那肉不软烂,柴的根本吃不下嘴。”
祝妈妈低吼道:“那怎么办!这么着,你自己去跟老太太说,这菜上不了,让大老爷甭吃!”
两人围着那锅坏汤,急的团团转,不时低声争吵几句。
灶房里的其他厨娘表面上埋头苦干,实际上她们的眼睛和耳朵随时都关注着那边的情形,时不时的还会互相交流一下眼色。
大家心思各异的表情,太精彩了。
周妗妗暗笑着在一旁看好戏,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完全是身体的本能,所以她也免不了俗。她一边帮着李二姐切着蒸好的鸡,一边抬眼瞄着祝妈妈那边。
这一瞄倒好,正巧看见刘厨娘朝她这边看过来,跟着祝妈妈也转头来看她。周妗妗估摸着那刘厨娘的心思还没歇,还想将注意打到她身上,也不畏缩,抬起头来正大光明的同她们对视。
祝妈妈两人回过头,又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地出了厨房。周妗妗也歇了看好戏的心思,专心帮着各位厨娘备菜。
快到午时时,前头的管事亲自来察看菜品,见一切稳妥,便唤了丫环来传菜。今儿个是大日子,管事吩咐了今日厨娘们需得等前头主子们用完餐才能去吃午饭,怕的就是前头若是要临时加菜,后厨没人可不成。
厨娘们忙碌了一上午,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便私下商量了轮着去饭堂吃饭。周妗妗一累就没胃口,便主动留下来轮守。端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边啃黄瓜解渴边吹着暖烘烘的风休息。
坐了一会儿,便被树叶下稀疏的阳光烘的昏昏欲睡。上下眼皮使劲打架,怎么都分不开,罢了,干脆将头趴在膝盖上,让它们抱在一块儿,好好打一场吧。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有人推她道:“哎,甭睡了,前头都撤席了,快去吃饭,一会儿就没饭了!”
昏沉沉的抬头看去,原来是李二姐,使劲拍她让她赶紧去吃饭。
她这会儿正睡得起劲,一听前头吃完了,心下一松懈,就更不想吃饭,只想抓紧时间好好睡。有气无力的朝李二姐摆摆手,搬了凳子挪到树干旁,靠着树干眼睛一闭就又睡过去了。
这一觉直睡得她浑浑噩噩,睁开眼时,只觉得脑袋昏沉,脖子酸痛,腰腿僵硬,那叫一个难受,还不如不睡。
擦了把嘴角的口水,她站起身活动手脚,环视一周,后厨静悄悄的,想是正值申时,厨娘们都去小憩了。这一觉睡得她口干舌燥,腹内饥饿。想着厨房也没人,便去灶房里寻摸些吃的。
走到李二姐的案板处,见案板上放着一只倒扣的碗,她打开看,碗里留了一个大馒头和几块鸡肉。周妗妗嘿嘿笑两声,暗道还是李二姐疼自己。
正吃着,有人急匆匆地走进灶房,她抬头一看,是一个身着黑色短褐的陌生男子,神色焦急,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只顾左右寻视。男子像在自家灶房里一样,泰然自若,倒让周妗妗有些不自在,仿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倒是她。
男子巡视一圈,似是没找到要找的东西,三两步走到周妗妗跟前,急声问:“热水在哪?”
周妗妗咽下嘴里的肉,回道:“若是要喝的水,那要到茶水室去找。这里没有。”
男子摇头道:“是沐浴用的水。”
“哦,”周妗妗抹了把嘴,指着门外道,“那在锅炉房里,这里也没有。”
男子皱眉:“锅炉房在哪?”
周妗妗摇头:“不知道。”
男子眉头皱的更深了,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是这里的下人,怎么会不知道!”
周妗妗笑道:“这位大哥,你有所不知,府里的下人也是分了工的,我一直在后厨当差,除了这院子,基本就没去过其他地方。真不知道。”
男子抿紧嘴,似乎很焦躁,不停的左右环视,接着他低语一声:“来不及了…”便指了指周妗妗又指了指炒菜的灶台,“你立刻给我烧一锅水,快!”
周妗妗很想先质问一下男子的身份,这么不明不白的跑来让她烧水,也要给个说法不是。可是看到他怒目横眉的样子,怂了,也就乖乖听话的舀水烧火。
等着烧水的空档,男子愈来愈焦急,不停地打开锅盖查看。见水始终不开,又催促周妗妗添柴加火。好不容易水开了,男子忙让她去找大盆子来装水。她找了一圈,只在院子里找了个洗菜用的大水桶。男子一见皱着眉怒道:“这么脏怎么使得,快去寻干净的脸盆来!”
周妗妗上哪去给他寻干净的脸盆,只得在院子里将水桶擦洗一遍,又拿给他看。
男子一看还是那水桶,还要发怒,周妗妗不高兴的抢话道:“大哥,别的地方我也不认路,只能在这里给你找盆子,这地方也就这么大,有没有脸盆你自己也有眼睛看得见。就这么一个水桶,我已经仔细洗过了,你能用就用,不用就算了。”说着将水桶往地上一放,就要走。
男子本来就急的烦躁,还被个小丫环这么一顶嘴,心里的火气蹭的就窜上来了,正要吼一句“放肆”,猛然想到大人的吩咐,又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吞了下去。
顿了半晌,才将已经走到门口的丫环唤回来:“你回来!既然洗干净了,那就将近着用,你先用开水将这水桶烫一遍。”
周妗妗心道你自己没手吗,但是一想这男子浑身的气势,和使唤自己自然的程度,绝不是普通的下人,不敢贸然冲撞,只得叹口气转身过去舀水烫洗水桶。
男子查看了烫洗后的水桶,又让周妗妗将滚烫的开水舀进桶里。舀完后,自热而然的让她提了水桶跟他走。
周妗妗忙完这一出,早已累的满头大汗。这男子也不说自己是谁,上来就这么使唤她,此时还要她提着一个比她两个腰还粗的装满了开水的桶满院子走——她感觉这会要了她的命。为了保命,她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不是,大哥,你看,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就帮你忙活了这么一大场,已经算是很仁义了。这、这水桶我真提不起来,要不您受累自己提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