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37、政变 皇上驾崩了

　　顾钦还没来得及吃那一罐香浓的栗米粥，就被拍马而来的御前侍卫急急唤走。
　　动静之大，就连窝在后厨的周妗妗都听见宅子外面马匹嘶鸣，以及侍卫急速跑动的铠甲之声。
　　不多时，府里多了几个面生的玄衣男子，腰佩长刀，面色凝重的守在宅子各处。
　　周妗妗感觉不太好，顾钦走的这么急，又派人来看守，必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联想到这段日子，盲叔和觅儿神出鬼没，似乎是在帮顾钦做什么事情，甚至累到几日不能合眼。
　　而盲叔的医术天下无敌，能让他做得事情必然是治病。
　　顾钦又身负官职。
　　不得不合理推断，盲叔是顾钦千辛万苦寻到的，就是为了给某一个人治病。
　　那么天底下有谁需要且能让盲叔心甘情愿衣不解带的全力救治呢？
　　脑中浮现出一个人，周妗妗捂住嘴巴，不敢相信。
　　难道是……当今圣上不行了？
　　可坊间从未传出过皇上身体抱恙的消息，每年都听说皇上携皇子皇孙们参加秋猎，想来身体应该十分康健，如何会忽然之间就病入膏肓呢？
　　周妗妗又转念一想，或许是哪位皇子或者皇亲国戚身患重疾，皇上亲自下旨要盲叔竭尽全力救治，那盲叔必然也不得不遵从。
　　不过周妗妗心头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总感觉即将发生什么大事。

　　就这么不安的过了一天，傍晚没等回顾钦，却等来了丧龙钟。
　　钟声沉闷凝重，仿佛巨龙悲鸣，回荡在整个京城上空。
　　一下又一下，整整敲了九声。
　　周妗妗心里咯噔一声，果真被她猜中了。
　　这时杏子寻到周妗妗，一脸肃杀立在她跟前说道：“姑娘，圣上驾崩，京城恐怕要变天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跟紧我，千万别乱跑。”
　　周妗妗对眼前的杏子感到有些陌生，稚嫩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锐利如电，无比坚毅，再也不是守在她身边处处照顾她的娇憨小婢女。
　　杏子话音刚落，就听见宅子外面马蹄声四起，然后响起兵刃相接的声音，接着有人的惨叫声。
　　杏子迅速拉起周妗妗往屋外跑。
　　有许多身穿铠甲的士兵冲进府里，看守院子的玄衣人手挥长刀与之奋战。奈何寡不敌众，几个玄衣人纷纷倒地。
　　有士兵杀到了杏子跟前，杏子抽出袖剑，一边格挡一边护着周妗妗后退。
　　刀光剑影中，周妗妗头疼欲裂，脑中不断闪现出幼时噩梦般的回忆。
　　火光四起中，马匹嘶鸣混杂着兵刃砍进皮肉的声音，还有此起披伏的惨叫求饶。
　　以及一声又一声绝望无助的哭喊。
　　一个又一个人倒在她身前，有人嘶吼道：快逃…快逃啊！惜儿快些逃啊！
　　哥哥...哥哥...
　　杏子在她耳边大喊道：“姑娘！振作点！”
　　她回过神来，见杏子左肩一片血色，脸庞上也尽是血污。
　　又有一队士兵冲进院内，杏子一个柔弱女子，根本敌不过精锐的军队。
　　杏子咬牙砍掉挥向自己的长刀，她再次吹起嘴里的哨片，可还是没有回应。
　　周妗妗深知凭杏子的本事，一个人逃出去应该不是问题，都是因为要保护自己才拖累的她。
　　于是凑到杏子耳边说：“你走吧。”
　　说罢就要挡在杏子身前，却又被她一把扯回，用背部挡住了朝自己刺来的一柄长剑。
　　长剑从她右肩贯穿，滚烫的鲜血喷涌在周妗妗脸上。
　　杏子大喝一声，推着周妗妗疾步往前走了几步，让长剑滑出。将袖剑换到左手，飞快抵挡住侧面刺出的长枪。
　　杏子护在周妗妗身前，寻找可以退守的空隙。
　　周妗妗看着眼前染成血人的杏子，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杏子转头朝她笑了一下。
　　“咻！”
　　一支长箭从暗处破空飞来，狠狠地扎在杏子的心口上。
　　杏子颓然倒下，嘴角挂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妗妗盯着倒下的杏子呆愣住，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接着越来越多的暗箭飞来，铺天盖地，院子里的士兵接连倒下。
　　有人拉走周妗妗，扛着她翻过院墙一路朝城内的某处宅子急速奔走。

　　周妗妗被关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也不知过了几个日夜。
　　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饭菜来，囚禁她的人似乎知道她怕冷，屋里随时都有一个温暖的炭盆。
　　周妗妗每日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她不敢闭眼，一旦闭上眼睛，家人被屠杀的画面和杏子被砍杀的场景一遍又一遍交替浮现在她脑海中。
　　痛不欲生。
　　她擦掉不知何时涌出的眼泪，不知远在同安县的爹爹过得好不好，每日有没有按时吃饭？
　　又想到护卫头子，不知他如何了。既然在圣上驾崩的第一时间被屠府，想必他的处境也十分凶险，他还活着吗？
　　周妗妗叹口气，她自身难保，还有时间担心别人的死活。
　　又过了两日，来了几个丫环，替她梳洗一番，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裙，将她带离房间。
　　房间外面是一处颇大的院落，花草葱郁，树木林立，十分雅致。
　　丫环领着她沿着游廊走到另一处院落，她原以为终于要带她见正主了。
　　没想到竟然来到了后厨。
　　丫环什么也没说，对她行礼后告退。
　　周妗妗一脸茫然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
　　这厨房不大，只有两个灶台，应该是某位主子的小厨房。
　　灶台旁边的桌子上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瓜果，桌子下面放了一个冰桶，里面是一些刚宰杀好的肉禽。
　　周妗妗这时大概知道是谁将她带到这里来的了。
　　她的准则一向是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也不做他想，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挑选蔬菜。
　　如今已然入冬，天气愈加寒冷，她想着再没有什么比在冬天喝上一碗热乎的肉汤更美的事情了。
　　她挑了一只鸡并一块大骨，洗净后一股脑放进大锅里炖煮。
　　等水开后，撇掉浮沫，再丢一把葱结和姜块进去。
　　接着挑了一块圆润的白萝卜和一把小葱。
　　将萝卜切细丝，小葱切细段备用。
　　又找到几块鲜嫩的冬笋去壳切薄片，挑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薄片备用。
　　然后她洗米蒸饭，等待饭好的空档捡了几块洋芋扔进火塘里烤了。
　　再把萝卜丝和小葱段用细盐、茱萸、大椒、生蒜片腌制。
　　半个时辰后，再把萝卜丝和葱段腌渍出的汁水挤掉，加麻油、香醋拌匀，酸爽香辣的青白拌便成了。
　　这时米饭蒸好了，她又另起一锅，将笋片和五花肉爆炒香后，加入各色调料，快速起锅。
　　接着又从冰桶里取了一块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
　　将肉片整齐码放在盘中，又打了一颗鸡蛋装入小碗，将碗摆在肉片中间。
　　鸡汤也熬得正香浓，舀了一罐汤，放入盐和姜丝后，立刻盖上盖子保温。
　　她将这些饭菜装入食盒，又扒拉出火塘里烤好的洋芋包在棉布里，装进自己衣兜里。
　　刚好有丫环走进来，她原想将食盒递给丫环，没成想丫环根本没有要拿过去的意思，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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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真是有点毛病，每次都要自己端菜过去。
　　做完菜就不能让人歇一会儿吗？
　　没走多久，周妗妗被领进一间正屋，屋里应该是烧了地龙，暖意扑面，地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热气。
　　不出她所料，大马金刀坐在桌前的不是王聿又是谁。
　　他正在看信，见周妗妗进来，慢悠悠将信收起来。
　　见她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笑道：“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原来你早就知道是我救了你。”
　　虽然周妗妗觉得他是掳了自己而不是救，但该说不说，王聿确实是她的救命恩人，要不然那晚她就跟娘亲哥哥团聚了。
　　周妗妗放下食盒，端正的对着王聿屈膝行了一礼。
　　“小女谢过四爷救命之恩。”
　　王聿挑眉：“你倒是能屈能伸。”
　　又指着那食盒说：“快些打开，让小爷看看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妗妗从食盒里取出一盘笋尖肉，一碟青白拌，一罐咸鸡汤，一盘羊肉片，外加一碗白米饭。
　　王聿指着那盘生羊肉奇道：“这肉怎么吃？”
　　她不紧不慢揭开鸡汤的盖子，鸡汤还保持着滚烫，热气蒸腾。她夹起羊肉片裹上中间的鸡蛋液然后放进滚烫的鸡汤里，几乎是瞬间红润的肉片就变成了白色。
　　王聿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种新颖的吃法。
　　周妗妗将肉片全部放进去后，对他说：“四爷，可以吃了。”
　　王聿舀了一碗肉片汤，浅尝了一小口，汤底鲜咸，喝下去浑身都暖意融融。又夹了一片羊肉吃，裹了蛋液的肉片爽滑软嫩，十分可口。
　　王聿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白拌，辛辣开胃，忍不住端起米饭就着吃。
　　又尝了笋尖肉片，冬笋脆嫩，吸满了五花肉的油脂，满齿留香，回味甘甜。
　　不知不觉，王聿就将一碗饭吃了个干净，盘里的菜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