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31、下厨 四爷想念她

　　顾钦和方绮相识时，二人不过才十一二岁。彼时顾钦刚刚从雏鹰营里出来，被师父带在身边历练。
　　第一次见方绮，是在皇宫内。他在御花园的亭子外守着，师父和皇上在亭子里小声密谈着什么，他警惕的观察四周，因为师父说过，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可放松，随时随地要保持警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支暗箭会从哪边飞出来。
　　忽然，他敏锐的听见五丈开外的花丛间有细碎的脚步声，他神色一凛，几步掠过去，伸手揪出一人。那人吓得尖叫不已，情急之下狠狠咬住他的手臂。他神色不变，拎小鸡般将那人提到亭子里。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师父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的脸。
　　原来他捉住的不是别人，正是进宫给长公主陪读的方绮，那日她正同宫里几位小公主一起玩捉迷藏，因为藏得太好没人发现她，时间一长她便在茂密的花丛中等睡着了。
　　小方绮含着眼泪恨恨看着他的样子，从此便烙在了他的心底。
　　出于愧疚，他开始留意起这个圆乎乎的小丫头，只要随师父进宫，他就会变着法带一些好吃好玩的进来，让宫人偷偷带给她。
　　少年间的情愫就在这一来二往之间蔓延开来，等到二人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和气宇轩昂的小伙时，早已情根深种。
　　可世家千金和他一个无名小卒的相爱之路太过于艰难，二人好不容易得到皇上的首肯，终于要修成正果。可方绮却在他们成亲前几个月，患上顽疾，不足月余便撒手人寰。
　　世上最无可奈何的事情，便是所爱之人的逝去。
　　如今既知晓了此事并不是天灾人祸，而是蓄谋已久的谋杀。那顾钦便一定要揪出此人，替爱人报仇雪恨。
　　幽台司除了直接听命于皇上，替皇上秘密办差以外，还收集各大权贵的所有信息。顾钦调阅了方绮近几年的所有卷宗，有三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第一个人是长公主李芮，她二人既是堂姐妹又是从小一块儿玩耍读书的密友，原本关系密切，可在三年前，她二人却忽然之间断了联系，平日里鲜少往来；第二个人是四王爷李由，他与李芮是同胞兄妹，俱是皇后所出，因两人兄妹关系，自小便也与方绮来往频繁，顾钦从前偶尔听方绮提起过这位四王爷，言辞间难掩不耐。从卷宗来看，近四五年来，李由总在节令时给方绮送各种礼物，但都被退回去了；第三个人则是她的嫡母方夫人，方家主母并不喜爱方绮是京城内宅妇人皆知的事情，原因便是她是方禀恩同一个丫鬟所生的孩子，出身微贱。可她却是方禀恩几个子女里长相、性格最像他的孩子，所以尽管她娘亲的身份低微，却也对她爱护有加，不仅让她同嫡子嫡女一样受最好的教养，还送她进宫给长公主陪读。这让方夫人对她十分厌恶，处处刁难。而就在方绮身体出现不适的前一个月，方夫人当着府里众人的面与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件事当时在京城内宅里传的沸沸扬扬，顾钦也有所耳闻，却因为身为外男而不便插手，只求快点成亲将她接进自己的府里，从此便能为她遮风挡雨。
　　锁定这三个人后，顾钦便开始安排人去暗中调查，方绮去世前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妗妗休养了几日后，身体渐渐好转，只是身子骨好像比之前要弱一点。明明才初秋，可是她却总觉得跟初冬一样冷，恨不得把厚棉衣穿上。可此次出来的仓促，只带了两件夏衣，觅儿这段时间跟盲叔进进出出十分忙碌，她也不好为了衣服的事情打扰她。没厚衣服穿，便尽量窝在房间里不出门。可窝久了，心里总有些憋闷。今日她见外头阳光明媚，秋高气爽，便想出门走走。
　　她刚一出房门，杏子便冒出来，将一件簇新的棉衣披到她身上。
　　“这是奴婢年前新做的棉衣，统共就穿过一回，姑娘先将就穿着吧。”
　　周妗妗虽然没说，但杏子日夜照顾她，早就看出她很怕冷，可这院子里管事的人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自己也没法出门替她置办，便只能翻出自己的棉衣给她先将就着。
　　周妗妗实在冷的很，也不扭捏，谢过杏子，便将棉衣穿好。因为穷苦人家的孩子做新衣一般都会做大一些，这样孩子能多穿两年，加上周妗妗这几个月里里外外折腾下来，瘦了足足一圈，所以尽管杏子瘦小，但是棉衣她穿上正正好。穿上暖和的棉衣，心里总算感到踏实一些。
　　这院子是在一处僻静巷子的尽头，整个巷子就这一户人家。周妗妗走出巷子，外面便是一条大路，道路两边有零星的商铺，都是一些卖药材和笔墨纸砚的店，门可罗雀，整条街道便也显得有些冷清。
　　想到爹爹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唯独喜爱练字，便心血来潮到其中一家文房四宝店去看看笔墨，想着挑一套日后送给他。
　　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擦拭砚台，见她走进去，也不招呼，只管忙着手头的事情。周妗妗素来知晓世人爱见人下菜碟，且也有自知之明。便自己在店里左右看看，边看边在心里咋舌，这京城里的一块普通砚台都够她和爹爹两人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她看了半天，瞥见货架角落有一块不起眼的砚台，通体玄黑，没有任何纹饰，就像是直接将一块人脸大小的鹅卵石掏空磨平而成一样，上面甚至还落了灰尘。她猜测这块砚台如此不受店家重视，想来是次品，估计会比较便宜，便询问那伙计。
　　“这块砚台什么价钱呢？”
　　伙计连眼睛也不抬一下道：“不管什么价钱你也买不起。”
　　周妗妗被这话气得一哆嗦，可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没错，现在她身无分文，确实买不起，不过是闲来无事到这来逛着玩的。心里便泄了气，转身要走。
　　“小丫头眼光很毒嘛，”这时店里又一前一后进来一对主仆，为首的男子径直走到那块不起眼的砚台前，摇着扇子仔细端详道，“墨家的龙尾砚，产量极少，就连皇上也只得了一块，像宝贝似的藏着，没想到这家小铺子竟然会有一块，极好极好！”
　　周妗妗一惊，这声音十分耳熟，难道是……
　　那男子转过头来，朝那伙计道：“给爷包起来。”
　　不是王聿又是谁。
　　周妗妗惊得差点咬掉舌头，这样也能遇上？
　　王聿仿佛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一样，见到她也不惊讶，只是瞥她一眼嗤笑道：“一个小丫环还要人伺候。”
　　周妗妗见着王聿就本能的发憷，条件反射行了个礼后就要走，却被王聿的随从拦在门口。
　　她转头不解的看着他：“四爷这是何意？”
　　王聿合上扇子道：“你不是想要这砚台吗。”
　　那伙计趁机上前赔笑道：“大爷，不瞒您说，这方砚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不卖的。”
　　这京城别的没有，达官贵人倒是多如牛毛。像面前这位看着眼生又一副土财主气质的人，伙计见过太多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王聿看着伙计似笑非笑，倒也没说什么，只自言自语了两句：“罢了罢了。”便转身走了。
　　走出店铺几步，回头见周妗妗还杵在店门口不动，又转回来弯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见着你，本少爷倒是突然想念你做的饭菜了，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儿个给本少爷做顿饭吃吧。”
　　说着也不管周妗妗同意不同意，扇子一挥，旁边的随从便挟着她往前走。
　　杏子吓得不敢做声，忙往回跑，想去找人来帮忙。
　　周妗妗知道自己反抗也没有用，索性乖乖跟着他走，左拐右拐后他们到了一家颇为繁华的酒楼。王聿熟门熟路上了酒楼，只让小厮将她扔到后厨，也没吩咐让她做什么菜。
　　此时不过才刚过申时，厨房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几位掌勺师傅对她视而不见，只专心忙着自己手底下的活。
　　既来之则安之吧，周妗妗叹口气，挽起衣袖开始忙活起来。
　　她在菜筐里挑选了几样时令蔬菜，又见院子的水缸里养了几尾鲫鱼，便捉了两条小鲫鱼准备熬汤。
　　许是太久没有在厨房里待过，她很想念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时候，现下又可以下厨，这让她憋闷许久的心情终于开怀一些。暂且不论是给谁做的饭菜，至少能在当下享受这做饭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