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30、中毒 方绮之死的

　　觅儿跑回房间，果然见周妗妗双眼斜翻，四肢轻微抽动。她不做多想赶紧走过，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抽出几根在油灯上烤一烤便麻利的扎进周妗妗身上几处穴位。没过一会儿，她便恢复了平静。觅儿又摸她身上，一滴汗也没有，只有滚烫的热度。
　　“这可不行，得让她发汗。”
　　遂起身去提了一壶温水来，找了个粗使婆子将她摁住，自己掰开她的嘴往里灌水，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灌了有小半壶进去。觅儿掐着时间，大概每过一刻钟便往她嘴里灌水，如此灌了两三趟。厨房那边端来熬好的药，觅儿赶紧把药灌进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周妗妗终于没再战栗，发了一身的汗。
　　觅儿摸了她一把后颈，触手湿滑，终于松了口气，无力的跌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指着周妗妗恨道：“你可欠了本姑娘一条命。”
　　等到顾钦收到消息赶到小院时，周妗妗已经打湿了两身衣服了。觅儿照旧每隔一刻钟给她灌一次水，生怕她没等烧死就先脱水而死了。
　　瞥见顾钦，觅儿忙丢开水壶跑到他跟前问道：“我师父呢？”?
　　“在宫里，下午皇上突然发病，你师父便被紧急召进宫了。”
　　觅儿了然，皇上在早些年争夺皇位时，被人暗杀多次，其中一次便是中了一种苗疆蛊毒，当时勉强拔了毒，被拔毒之人断言中年之后便会被反噬。没想到被他说中了，皇上自从过了五十大寿后，身子便开始每况愈下，每次犯病都是头痛欲裂，生不如死，只有师父的金针可以缓解一二。
　　“可平时，师父进宫施针最多两个时辰也就回来了，今日怎么从下午到这会儿了都还没回来？”觅儿瞥了眼黑漆漆的屋外，直觉不对劲。
　　顾钦也嗅出一丝不寻常，方凌和盲叔一同入宫，四个时辰都没有传消息出来，一定出事了。
　　“她怎么样了？”他上前几步去看周妗妗，见她躺在床上，除了两颊的潮红，面上其余地方都是灰白，与死人无异。他心下大惊，她这个样子同方绮当年临死之前一模一样！忙急问觅儿，“怎么会这样？”
　　觅儿皱眉道：“我猜测是先前她头上的伤没有好彻底，又连着赶路没有好好休息邪风入脑从而感染了。目前我喂了她两剂药，又用针封了她的几处大穴，但是起色不大，我有点拿不住，得让师父来看看才行……”声音越说越小，她好歹跟着师父学了两年医术，没想到还是这么不成器，一遇到麻烦就只能找师父，实在丢人。
　　顾钦眉头紧锁，方绮也是这样，没几日人便没了。回想起那双灵动的双眼一日比一日呆滞无神，直到再也没有了光。心里猛地钝痛，他甩了甩头，不愿在回忆起那痛苦的画面。
　　“不能让她就这么死......”顾钦喃喃自语间猛然想起什么，忙从腰间掏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将里面仅剩的三颗药丸全部倒出来，就要往周妗妗嘴里送。
　　觅儿瞥见想要伸手阻拦却晚了一步，顾钦速度之快，眨眼间便将药丸喂进了她嘴里，手指轻轻往她喉头一点，药丸便被她吞了进去。
　　觅儿急的跺脚：“这碧眼是解毒的，药不对症吃了会死人的啊！本姑娘千辛万苦才保住她的命，你这样你这样……”
　　顾钦没有理她，立在床头静静观察周妗妗的脸色。
　　不出片刻，就见她的脸色逐渐好转，呼吸逐渐平稳。觅儿惊奇，忙上前去探她的额头，竟然也没那么烫手了。
　　“她中毒了？！”觅儿惊道。
　　顾钦神色晦暗不明，那方绮难道也是……
　　这时盲叔骂骂咧咧迈进来：“觅丫头，你怎么看的病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高烧起来。”
　　趁盲叔把脉时，觅儿将事情经过说给他听。盲叔听后与顾钦对视一眼，心里也想到了方绮。
　　“好了好了，没事了。这三颗碧眼吃下去，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也解开了。她现下脉象平稳细滑，已是无大碍，再喝几剂散毒的药就好了。”盲叔说完朝顾钦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说话。
　　两人走到前院的厅堂，不等顾钦开口，盲叔便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年方绮是我一手诊治的，她那时的症状和觅儿所说妗丫头的症状一模一样，可当时老夫并没有把出她是中毒。如今看来，这世上竟还有我识不出的毒。唉！怪老夫技艺不精，若是当年认出绮丫头是中毒，她也不会……”盲叔心里愧疚，自己一直以来自诩是这世上制毒使毒解毒最厉害之人，却没想到人外有人，竟然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而就是他的这份自负，让绮丫头丧命。若是当年他再小心谨慎一些，绮丫头也不至于死于非命......
　　顾钦听后快把牙齿咬碎了，他就觉得方绮的病来的太奇怪了，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中毒。
　　“这毒绝不是一朝一夕投下的，一定是长期少量投毒，毒发的缓慢，所以中毒之人才会像生病了一样，”盲叔捋着胡子，“好哇，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害人，活得不耐烦了！”
　　顾钦的眼神忽明忽暗，短暂的情绪波动过后，他开始仔细思量谁最有可能毒杀方绮。
　　方绮乃当朝户部尚书方禀恩的千金，其姑姑是当今皇后，方家可谓一门独大，明里暗里的敌人确实不在少数，可大多指向方禀恩。方绮从小便在深宅大院里长大，平日鲜少抛头露面，会有谁跟她这样的深仇大恨要置她于死地？难道是暗杀不了方禀恩并转而毒杀他的爱女？
　　方禀恩膝下子女众多，方绮也并不是他最爱的女儿，甚至不是嫡女。另有嫡子嫡女深受他的宠爱，如果是针对方禀恩那毒杀方绮的意义实在不大。如此看来，那凶手必定是跟方绮结怨，不是仇杀便是情杀。
　　理出一个大概后，他回过神来，又问盲叔：“你跟我师父进宫怎么出来的这么晚？可是出了什么事？”
　　盲叔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悄声道：“皇帝老儿快不行了，蛊毒已然入了心脉，老夫的金针也快不顶用了。”
　　说完也不理会顾钦，转身又走回后院厢房，喃喃自语道要放周妗妗的血出来好好研究这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毒药。

　　周妗妗醒来后，头昏昏沉沉，浑身酸痛，像是被车轱辘来回碾过一样。她抬了抬胳膊，根本使不上力。闭眼回想了一下，出门找水跟觅儿撞在了一起，然后就不记得了。
　　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慢慢坐起来，肚子里空空荡荡的，身子一阵一阵发虚，她加起来不过也就半天左右没吃饭，怎么感觉像是饿了好久一样？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闭上眼靠在床头休息。
　　“你可算是醒了，”觅儿端了药进来，忙过去扶她，“正好把药喝了吧。”
　　肚子里正空的难受，也不管是什么了，周妗妗张嘴就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药。填了点东西进去，总算好受一些。
　　“你三四天没进食，肯定饿了，但是现在不能急着吃东西，我先让人去给你熬点药粥，喝半碗垫一垫，”说着又朝外唤了一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这是杏子，这几天都是她在伺候你，有什么就跟她说一声，我先去厨房。”
　　杏子低着头朝周妗妗行了个礼，然后乖巧的站在床前等她发话。
　　没听见觅儿后面说的话，只听见了一句三四天没进食，难道她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我睡了多久？”她问杏子，一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一听就是长时间没说话导致的。
　　杏子回道：“姑娘您睡了三天半了。”
　　难怪那么饿。
　　她也不纠结为何睡了这么久，又让杏子倒点温水给她喝。
　　过了一会儿门口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跨进了房间。这厢房本就不大，这人一进来便像是堵了一半的房间一样，更显得逼仄。杏子看清来人后，行了一礼便出了房间。
　　周妗妗抬眼去看，正是护卫头子。
　　他脸色苍白，下巴泛青，两只眼睛下面乌青一片，一看便是几日都没休息好。他一进来便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也不说话。
　　周妗妗知晓他看得其实并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她心里晓得思念故去的人是什么滋味，便抛开不自在，大大方方任由他看。若是有人能长得跟她娘亲和哥哥很相似，她一定也会像这样贪婪的看着不愿意挪开眼睛的。
　　顾钦就这么沉默的看了好一会儿，便倏然转身走出了房间。周妗妗轻轻叹了口气，心想：他一定是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