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29、抵京 京城的日子

　　全速航行了九日后，王亥总算在述职前一天抵达京城。他一下船便骑马急急往驿站赶去，只匆匆交代顾钦将家眷安顿好。
　　待王亥走了大半个时辰，孙亦礼才慢悠悠下船，笑着同顾钦拱手告别：“顾兄，来日再会。”
　　顾钦颔首，拱手送别。
　　“带他们去三坊街，”他吩咐雾娘将盲叔周妗妗几人带走，又对老三说，“带左一来。”
　　几人便迅速行动起来，顾钦又对另几个黑衣短打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点头，张罗着把王亥的家眷集合起来，护送到王亥的别院后，便如风一样，悄然消失在街道的人潮中。
　　王聿下船后并没有随其他女眷回王亥别院，而是领着自己的小厮晃晃悠悠往坊里去。
　　顾钦回到幽台司的一处暗哨，左一早已在立在堂屋，一见顾钦，便行礼道：“参见大人。”
　　顾钦瞧他虽然瘦了些，但气色红润，行动灵便，显然是伤势大好，便点点头道：“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左一略一思索后说道：“那日，我与四哥六哥乔装后去乌石山探查，在后山一处天然洞穴内，发现一道隐蔽的入口，内里是一条狭窄悠长的人工开凿的甬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四哥便让我留守在入口，他和六哥进去探查。谁知不过半刻钟，我便听见甬道深处传来打斗声，顾不得他想，我便进入甬道去寻四哥六哥。进去走了四五十步，便豁然开朗，内里有微弱火光，见几人缠斗在一起。我便唿哨传密语，刚起了一声，便听见六哥大喝一声‘有埋伏快走！’我便不做他想转身往回走，谁知被人用暗器偷袭。又被人追上来围攻，为了让我逃出来，四哥六哥替我挡了大半刀剑……”说到这里，左一红着眼握紧拳头有些哽咽，“眼下…眼下四哥六哥生死未卜，我…”
　　老三听得眼眶通红，捏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顾钦心下知道，老四老六即便是没死，也必定受了不少活罪，恐怕人是不齐整了。眼下只有尽快将他二人救出，不然再拖下去，孟亭利用完他们便会杀人灭口。
　　左一单膝下跪拱手对顾钦说道：“大人，属下已大好，还望大人准许属下前去营救四哥六哥！”
　　幽台司众位兄弟，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自小便被安置在一处同吃同住同训练，早已形同手足。此时兄弟生死未卜，司里的弟兄们个个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孟亭活活撕咬。
　　老三算是跟在顾钦跟前这几个弟兄里面最为沉稳的，他虽也愤恨，但也知道越是此时，便越是急不得，不然便会正中敌人的下怀。
　　他忙对左一喝道：“大人自有安排，不可意气用事！”
　　他们几人都是知道顾钦脾气的，大人虽然面寒如水，可却最是重情义，且深谋远虑，不管遇上什么事情，都能化险为夷。
　　左一被老三这么一喝，也冷静下来，只待顾钦下令。
　　顾钦右手食指轻叩，这一路下来他似乎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让他将调查的重心一直放在王聿身上。可与王聿这一路接触下来，顾钦直觉不对劲，孟亭绝不可能是王聿。但王聿此人的身份也绝不似表面那么单纯。
　　老四几人探查乌石山被人埋伏，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的行动皆在对方的监控之中，要么便是内部有人出卖消息。不论哪种情况，那么都说明他们之中出了内鬼。加之小九前几日传递过来的消息，可能孟亭不是最近才注意到他们，而是从一开始就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顾钦抬眼道：“随我去见师父。”

　　方凌早在顾钦一行人的船抵达京郊的码头时，便已知晓。所以此时顾钦领人进来寻他也不惊讶，只屏退了其他人，单留了顾钦一人。
　　方凌将手中刚收到的密函递给他。
　　顾钦看完眉头紧蹙：“这消息可靠吗？”
　　方凌哼了一声道：“看来我们被人摆了一道。”
　　那密函上是幽台司暗哨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说孟亭并不是三王爷的幕僚，而是皇后的人。
　　见他不说话，方凌又道：“这是千字传回来的消息。”
　　顾钦便了然，千字是方凌的影卫，武功高强，神秘莫测，连自己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是他平日与师父总是形影不离，此番师父将他打发出去探查消息，想必是事态严重。既然是千字打探回来的消息，那必定准确无误。
　　“那之前将密报传给皇上之人……”
　　方凌摸了把胡须道：“我查了月余究竟是谁将密报递到皇上案头上都一无所获，没想到原来是皇后。”
　　既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后做得局，目的便是将幽台司的目光引开，好暗地里部署。那么赵将军的事情，极有可能便是皇后的手笔了。
　　看来皇后是眼见着圣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开始急于为她的儿子铺路了。
　　现下局势逐渐明朗，只是不知那神秘的孟亭究竟是谁？
　　老四老六还在孟亭手里，还有意让他们留下记号，让小九一路追踪他们，目的究竟又是为何？
　　方凌吩咐顾钦彻查王聿身份，即便他不是孟亭，那也要知道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周妗妗几人被雾娘带到一处僻静宅子，是个两进小院。她被安排在后院的一处厢房里，旁边便住着觅儿，这样她换药也方便。
　　觅儿对这样的安排不置可否，只对屋内简陋的陈设撇了撇嘴，便问雾娘：“无钦哥什么时候回来？”
　　雾娘并不搭理她，只走到旁边厢房，对着正在收拾包裹的周妗妗说：“大人说了，你先暂且在这里安置，等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便回大人跟前伺候着。”
　　周妗妗颔首，问她：“那我可以给我爹写封信报平安吗？”
　　雾娘摇头：“这要问过大人。”
　　周妗妗点头谢过雾娘，便继续收拾自己的衣物。她知道雾娘对她有些敌意，所以自己对她能避则避。
　　一路上舟车劳顿，头上又有伤口，周妗妗早就累了，收拾完东西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她口干舌燥，头昏脑涨，打开房门想去觅儿房里寻点水喝，正巧与觅儿撞到一起。
　　觅儿“哎哟”一声忙护住手中的托盘，周妗妗本就昏沉，这一撞就跌坐在地上。觅儿忙将托盘放进屋里，转身将她扶起来。觅儿的手一触到她，就暗道不好，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灼手的热度。探手摸她的额头，果然烫的能在上面摊鸡蛋了。
　　觅儿将她扶上床，便要去寻人来帮忙，被周妗妗一把拉住。
　　“能帮我倒杯水吗……”
　　觅儿见她脸颊潮红，嘴唇干裂，心知是高热之下，身体里的水分都被烧干了，忙去给她倒了杯水。周妗妗连喝了几大杯才好受点，躺在床上觉得脑袋又晕又疼，浑身发冷。
　　觅儿将宅子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师父和雾娘，只得写了药方让下人先去抓药。又让人烧了一大锅热水，准备给周妗妗擦身子降温。回到厢房，见周妗妗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摸她额头却烫的要命，觅儿担心是脑后的伤造成的，赶忙点了油灯净手，给她的伤口换药。取下纱布，觅儿仔细检查她的伤口，见愈合的不错，伤口已经结痂，再换两次药，应该就可以不用包扎了。换了药，觅儿开始用热水反复给她擦拭身子，擦了几次下来，周妗妗似乎好受了一点，没有抖的那么厉害，额头似乎也没那么烫手了。
　　这时下人抓了药回来，觅儿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让下人守着她，自己又忙忙地去煎药。
　　刚把药烧开，下人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说周妗妗整个人都开始抽搐，吓人的很！
　　觅儿一听拔腿就往回跑，朝那下人急道：“快去把你们家主子叫来!快快！”
　　发热不可怕，若是高热不退，出现抽搐惊厥的症状，那就危险了。
　　“也不知这妮子是什么时候起的热，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烧的这样厉害！”觅儿跟着盲叔主要学的是外伤和制毒用毒解毒，内症的病例确实处理的不多，更是从未遇见过病症起的这么急的高热，一时之间也有些慌神。
　　“无钦哥这么紧要这妮子，可不能让她死在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