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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幺 王老四 ...

  •   周妗妗回耳房倒了碗开水,一边用蒲扇给水扇风,一边思忖招弟到底给她下的什么套。越想越好奇,那丫头现如今到底长了多少心眼子,能想出什么招来对付她?
      过了没多大会儿,那小厮又来了。
      “快!管事的让你赶紧过去,说是县老爷指名让你到跟前伺候!”小厮跑得气喘吁吁,满头汗。看神情,竟不似作假。若是撒谎,那他的功力可真是炉火纯青。
      周妗妗半信半疑,那县太爷虽说识得她,可与她父女两个除了公事外并无过多的交情。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工,又怎么会突然指名要她过去?除非是爹爹央求县太爷帮忙,可爹爹绝不会假公济私。
      她有些松动,很想看看招弟和这小厮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可是我得守着水呀——”周妗妗苦着脸。
      小厮忙接口:“——我来我来,我来守着,你快些过去吧!管事都急的发脾气了!” 周妗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小厮忙不迭的领着她往前头院子去:“走走,我先把你带过去,再回来守着。”
      她一路上交代着烧水的注意事项,小厮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眼睛只盯着前面的路,看也不看她光一个劲点头。
      小厮带着她顺着游廊走了一截,然后往院子角落的一座亭子走去。沿途可以看见院子中间的花园里,零星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客人,谈笑风生。
      到得亭子跟前,小厮指了指亭子,就掉头跑走了。周妗妗站在亭外看过去,一眼便看出坐在亭内的人既不是县老爷,也不是周明义。
      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于是便干脆利落的转头走人。
      那亭内的人听见动静,抬眼一看,一个小丫环正匆匆忙忙的往外走,此时他早已等的口干舌燥,连忙喝道:“还不快过来,要让爷等到什么时候!”
      周妗妗硬着头皮装作没听见,加快步伐往外走。
      王聿嘿了一声,重重的一拍石桌,斥道:“还跑,给我站住!你跑什么!”
      周妗妗一听,心想坏了,这贵人真生气了,此时若停下来,反而会因为逃跑而被重罚。反正这贵人也没看见自己正脸,干脆一跑到底,事后他也找不着自己。
      打定主意,周妗妗撩起裙子拔腿跑起来。
      王聿见那丫环听见自己呵斥,非但没停下,还拔足狂奔,早已等的耐心全无的他,真真气得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他冷哼一声,抿唇吹了一个短促的哨声。
      旁边树丛里立时闪出一位黑衣人,只疾走几步便像捉小鸡似的擒住了周妗妗。
      周妗妗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提住后颈,吓得惊声大叫,手舞足蹈。
      此时在园中游玩的客人听见突然响起的惊叫声,纷纷驻足,遣人前来查看。
      王聿抬手,让黑衣人将周妗妗提到亭子前。
      周妗妗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贵人的随从捉住了,不敢再造次,埋着头乖顺的任由那黑衣人将自己提到亭子里。
      不等那贵人发话,她便知趣的跪下,一叠声道:“奴婢知错了,还请贵人息怒!”
      王聿此时整好一暇的坐在石桌旁,手指慢慢的敲着石桌,沉声道:“说,你跑什么。”
      “奴婢、奴婢忘拿茶盘了,急着回去取。”
      王聿淡淡道:“接着编。”
      “真、真的…奴婢托、托了人将奴婢今日安排来花园伺候,本…本来是为了一睹各位贵人的风采。刚才相托的人来寻奴婢,说…说有位贵人缺人伺候茶水,让我、让奴婢速速前来伺候,奴婢一、一时兴奋至极,急着前来伺候贵人,便、便忘了…拿茶水了……”她脑子飞速转着,找了个勉强合情理的理由,“这不,到得这亭子前,奴婢才猛然想起来这这这、这两手空空,竟是忘记拿茶水了!这让奴婢如何敢往贵人跟前来,便想着趁贵人没看见自己,赶紧回去取了茶水再过来…”
      周妗妗此时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冷汗大滴大滴的流下来。今日真是她大意了,不该刚愎自负的跟着那小厮过来。看这位贵人的架势,不知是哪位权势滔天人家的子弟,自己这次真是捅了马蜂窝了。没想到招弟如此胆大妄为,竟是将她算计到这么一位权贵头上。她还真是小觑了招弟。
      王聿沉默一会儿后,冷声道:“是吗…那你原来是在哪当差的。” 周妗妗忙回道:“本是后厨帮工,今日前院缺人手,便将奴婢抽调到茶室烧水。”
      她头伏在地上,没看见王聿朝那黑衣人轻轻瞥了一眼,黑衣人便闪身而去。
      她后背的衣服全让冷汗浸湿了,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生杀大权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太可怕了。
      等了好一会儿,头顶那把低沉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周妗妗跪伏的浑身酸疼,却又不敢挪动分毫。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在心里默默演算接下来该如何脱身,演算到第十九遍时,那贵人终于出声道:“既如此,你先去取茶来,爷快渴死了。”
      她没想到这位贵人这么好糊弄,也不管跪麻的腿,立马起身朝那贵人福身行礼:“谢贵人,奴婢这就去取茶水来!”说着也不等贵人再说话,一瘸一拐的小跑着离去,生怕对方反悔再将她捉回去。
      周妗妗从头到尾都刻意将自己的脸藏起来,到最后也是将头埋得低低的行礼离开。她暗想那贵人应该是没看清楚自己脸的,如果她就此消失不出现,那么这贵人应该也不会为了这么小一件事而在主人家满院子寻找一个小丫环,大概率是会就这么得过且过。这么一想她便拔腿跑起来,赶紧消失才是正经事。
      王聿眼见着小丫环歪歪扭扭的跑没了影,才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又回到亭子里的黑衣人。黑衣人抬手恭敬回禀道:“禀四爷,那丫头说的半真半假,不过身份干净。此番是被人故意引过来的。”
      王聿嗯了一声,站起身也往亭子外走:“最近京城不太平,你要多加防范。”
      黑衣人紧跟着王聿,沉声应是。
      “去给我查查,今儿个是谁算计人敢算计到小爷我头上,真是好大的胆子呐,”王聿展颜笑起来,满脸都洋溢着十七八岁少年儿郎独有的爽朗,可他的声音却像冰一样冷,“把他的舌头给爷割了喂狗。”

      周妗妗风驰电掣地往回跑,一路上将招弟和那小厮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走到耳房跟前,便听见里面有人厉声骂着什么。探头进去,见那领她们过来的李妈妈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的替换烧水壶。
      见这情形不妙,她正想今日要不要干脆放肆到底,悄悄溜回后厨算了。可那李妈妈眼尖瞄到了她,顿时将手上刚烧开的水壶往旁边桌上狠狠一掼,伸手指着她,喝道:“好呀你,还有胆子回来,给我过来!”
      周妗妗见终归是逃不掉一顿骂,只好满脸堆笑着挪过去,不等李妈妈发话便乖巧道:“好妈妈,别气,我就是内急去解了个手。谁想这院子这么大,我又没来过,找了半天才找着茅房,回来的时候又走岔了道,绕了半天才绕回来。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偷懒的……”
      她长相讨喜,又这么软语讨好的解释,且理由合情合理,李妈妈心头的火气便不自觉消了大半下去。不过对她第一印象便不好,心里还是疑心她借机溜到前面去勾引贵人。板着脸怒道:“就是内急,你这长了嘴的大活人,总可以跟旁边的丫头们知会一声,让她们帮忙看着下水。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这十几个水壶里的水全烧干了,前头没水用我这才来看一眼,幸得好,若不是我来看一眼,这壶都快要烧穿了!”
      “是是是,怪我怪我,我这不想着速速去方便了就折回来,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便想着不去麻烦诸位姐姐了。谁成想…我这不成器的东西居然迷路了!”周妗妗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李妈妈这会才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周妗妗,见她衣襟散乱,脸色绯红,心里的疑虑又深了几分,黑着脸重重哼了一声:“到底是不是内急,只有天知地知你知。你也甭在这费口舌了,其他的我不管,若是在我这地方惹出什么骚腥事,我可是会第一个将你告发到祝妈妈那去!”
      抬手抹掉李妈妈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周妗妗暗暗想着该怎么回报那该死的招弟。

      这几日周妗妗一直留心打听满月酒那天的事情,并没有打听到有哪个贵人在寻找犯错的奴婢,却意外的听人说,满月酒那天,府里的四爷在前院罚了个奴婢,听说那丫环被四爷身边的护卫打得很惨,满院子都能听见那丫环惨烈的叫声。
      这王家四爷是王老太爷的幺子,又是老来子,老太爷老夫人从小便疼他疼得跟什么似的。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要天上的月亮,老夫人也会让老太爷去天上给他摘下来,擦干净喽,包的漂漂亮亮的送到他跟前。
      所以这四爷从小便养成了顽劣跋扈的性格,且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才十一二岁便开了荤,跟着县上的纨绔子弟常年混迹勾栏。
      府里的下人们但凡是提到这四爷,没有一个人不啧啧几声,表示叹服——说来也怪,这四爷坏的似乎让人觉得顺理成章,毫无违和,他若是哪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那才是见了鬼。
      周妗妗心想那被打得丫环,莫不就是说的自己吧?当时自己确实是叫的大声了一些,不过也没有惨烈那么夸张吧……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夸张?
      可是不会那么巧,那位贵人就是四爷?
      若真是四爷——她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完了。听说这王老四眦睚必报,她那日不仅怠慢了他,最后还放了他鸽子……他便是这宅子的主人,主子想找个犯错的奴婢整治一番,那可是再简单、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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