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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攻心 谁攻陷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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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蒙蒙亮时,拉行装的几辆车先行上路,王亥和女眷的马车拖拖拉拉到天色大亮后才不慌不忙的启程。待前面的马车相继离开,末尾的几辆马车才抽马走起来。
顾钦的马车前面是王聿的车,前面的马车都跑没影了,他的车还没有挪动的意思。老三拍马上前查看,只见车夫坐在车头正百无聊赖的荡马鞭。
“怎么还不走?”老三问他。
车夫赔笑道:“四爷小解还没回来呢。”
老三朝路旁的林子看去,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于是回转向顾钦禀报:“大人,王聿去了多时未回,属下去看看。”
顾钦看向他身旁的雾娘,沉声道:“不是让你看紧他吗?”
雾娘脸色一白:“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回京自去惩戒堂领罚。”
一听惩戒堂,雾娘脸色又白了几分,咬牙应道:“是!”
不消片刻老三又回转来,还未说话,那头就有人笑道:“难得顾兄对小爷我小解都这么上心,顾兄放宽心,不会有人在这荒郊野外强抢美男的。”
顾钦撩开车帘,也笑道:“四爷说笑了,确保诸位人身安全是在下的职责,理应谨慎些。”
王聿笑笑没说话,径直回到马车里。
如此风尘仆仆行了六七日,总算到了南直隶地界的广德州。这是一个颇大的城市,又是进京的必经之路,街市端的是繁华热闹。这让一路都在荒郊野岭赶路的众人,为之振奋,就连多日来赶路的劳累疲倦都消散了大半。
王亥遣人来告诉顾钦,要在这里修整两日再出发。
这正合顾钦之意,他本意也是打算想办法劝说王亥在这里停留几日,好留出时间让盲叔替他疗伤。
于是一行人住进一家颇大的客栈,王亥包了客栈老板住家的后院,他同王夫人和几位姨娘住进去,其他人则住客房。
王亥似乎很担忧自己的安危,这次同样将顾钦几人安排在紧挨后院的客房里,一推窗就能将后院一览无遗。
众人连赶了几日路,风餐露宿,灰头土脸,住进客栈后,纷纷要了热水泡澡去乏后好歇息。于是到了晚饭时刻,所有女眷都在房里简单用餐后睡下了,这倒是方便了顾钦等人的行动。
刚到客栈时,雾娘便将周妗妗遣走,说这两日无需她伺候贵人。她乐得高兴,简单吃了两个馒头后,便兴冲冲的跑到后院打了盆冷水洗了把手脸就回杂物房准备好好睡一觉。可进了房间才知她是同几位厨娘住在一起的,因为今夜的伙食包给了店家,几位厨娘终于得以休息,待她回房时早已是鼾声一片。她虽然也累,可在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鼾声中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捱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是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下半夜被一个起夜的厨娘碰醒,辗转反侧再也不能入睡,她所幸披衣起身,也去小解一下。
杂物房背后就是客栈的客房,她刚出门没走几步,就听见二楼传来开窗户的声音。此时夜深人静,连马都沉沉睡去,一点轻微的响动都异常清晰。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见她头顶上方有一扇窗半开,里面黑漆漆的半点光亮也无,也不知那是谁的房间。
她看了会儿,见那扇窗户再无动静,便不做理会,走到旁边的茅房小解。刚推开门,只觉后脑受到一阵重击,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不醒人事。
二楼半开的窗户后面,两人隐在黑暗中,目睹了院中发生的一切。
待那包着头脸的人将周妗妗拖到马房背后时,老三才说道:“大人,为何会有人偷袭她?”
顾钦长指一下一下叩在窗棂上:“且先看看。”
那人将周妗妗拖入马房后面,又一瘸一拐走到对面的柴房里,拿了把砍柴刀出来,又走到马房后面去。
老三见状问他:“大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钦点头后,老三便跃窗而出,轻巧的落在杂物房的屋顶,又翻身跳下疾步跑到马房背后。他站在窗后,眼神沉沉看着那边,叩窗的动作不自觉的杂乱了几分。
待老三托着个人三两下又跃上屋顶,他才收了手,将手背在身后。
“大人,那人已被属下点穴,要不要带上来审问?”老三将周妗妗放到地上后问他。
顾钦因为中毒,视力大不如前,一片漆黑中,只能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心里竟不自觉升起一股烦躁。
“将人带到盲叔那里审。”
老三领命后又跃窗而出。
顾钦蹲下身去查看周妗妗的伤势,摸到后脑,触手一片滑腻。他眉头紧皱,取了火折子,抬起她的头细看,只见后脑处破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冒着血水。
他心下一沉,顾不得其他,忙扯了床单将她裹住抱起往外走。
出了客栈,一路飞奔,到了一处离客栈两条街的民宅内。
老三刚刚将那偷袭之人放倒在偏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忙出门来看,就见顾钦沉着脸抱着一个人跨进院子。
“大人这是怎么了?”
“快叫盲叔过来。”老三难得见顾钦面色如此沉郁,忙跑到里屋去叫盲叔。
很快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老子刚烤好的鸡,正要吃就被你给叫醒了!你信不信老子毒哑你个狗东西!”
一个披头散发,双目灰白的老者披着深衣趿拉着布鞋走出来。
老三恭敬的扶着他的手臂将他带到顾钦跟前。
“小子,你最好是有什么非叫醒我不可的事情。”
顾钦顾不得跟他闲话,将怀中的周妗妗放在塌上:“她后脑被人重击,伤口颇大。”
“哼,”盲叔伸出干枯的人,摸索着往她头摸去,“算她命大,骨头没碎。”然后又顺着头摸向脸,“嗯……这丫头骨相不错。”说着又要往胸口去摸。
顾钦拽住他的手,不悦道:“既然了解了伤势,还不快开始治。”
“这丫头是谁,你怎么这么着紧?”盲叔捋着花白的胡须,打趣他,“没想到清心寡欲的顾大人也有掉进温柔乡的时候。”
感觉到顾钦隐隐散发出的怒气,盲叔又哼了一声:“老子夜以继日的帮你们做这做那,怎么?还开不得你们玩笑了?老子偏要开,你奈我何!”
说归说,盲叔还是束起头发,挽起袖子 。
“去!莫在这站着碍事,去把觅儿给我叫起来!”
顾钦没动,目不转睛盯着脸色愈加苍白的周妗妗。老三可惹不起这位暴躁大爷,赶紧跑到厢房去叫觅儿。
觅儿睡眼惺忪的过来,一见杵在屋子中间的顾钦,立马来了精神,跑过去抱着他的手臂惊喜道:“无钦哥,你怎么这时候就过来了?不是说好了明日一早再来吗?呀!难道你出事了?是毒发了吗?还是又受伤了?”
顾钦此时没有心情理会她,只紧抿嘴唇看着周妗妗。
觅儿这时才发现塌上躺着的人,哀嚎一声:“这大半夜的,我不想缝皮!”
“还由得你想不想,老子还不是照样大半夜被喊起来卖命!”盲叔骂骂咧咧净了手,又吩咐老三,“去,煮一大锅热水端过来!”
觅儿也嘟囔着净手去取了消毒用的药酒过来。
师徒二人虽然满腹牢骚,可开始替周妗妗缝合伤口时,便都严肃认真起来。
顾钦站在一旁,面色不比周妗妗好,他心里的慌乱止不住的往外冒,几乎要将他淹没。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心口刺痛,他踉跄一步,弯腰捂住胸口。
盲叔瞥见后,忙跨过去扣住他的手腕把脉。
“不好,毒血攻心,快去拿银针过来!”
觅儿见状,吓得赶紧去取了针来。盲叔下针如飞,没见他如何动作,顾钦的头脸便扎上了十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此时他嘴唇乌紫,整个人似乎非常痛苦,眉头紧锁,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盲叔褪下他的上衣,在胸口和后背连施十几针后,最后在他心口的位置,扎下一根稍粗一些的金针,然后迅速的拔出。
很快就从针孔里流出一缕黑血,盲叔这才吁口气,抹了把鬓角的汗。
觅儿也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盲叔瞪她一眼:“我才吓死了,要是这小子有个三长两短,上面那位还不把我生吃了。”
觅儿扶着顾钦坐下,见他还是双目紧闭,担忧的问道:“师傅,无钦哥怎么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您老人家是不是太久没施针,手生了?”
盲叔冷哼一声:“你手不生,你来?”
觅儿干笑两声:“不敢不敢,您老的手不生不生。”
盲叔冷哼着又回转去给周妗妗缝合伤口:“那小子在运功调息,你在旁边干看也帮不了他,还不滚过来把这丫头的皮肉/缝上。”
半个时辰后,盲叔在旁边站着快要睡着时,觅儿总算缝好了伤口。盲叔擦了把嘴角的口水,看了看缝合的伤口:“嗯,不错,比上次缝的有些进步。去端热水来把伤口周围擦洗一下,再把药敷上,然后照着这两张方子熬两锅药,这方子是给顾钦那小子喝的,别弄错了。”盲叔写了两张药方递给觅儿。
正好老三端了水进来,觅儿将周妗妗那张药方扔给他:“去熬药。”
老三看见顾钦一惊:“大人这是怎么了?”
盲叔捶着腰说:“这丫头是谁,你们大人为何如此着紧?”
老三闭紧嘴巴,这事大人交代过,谁也不许透露半分,此时便也不说话,只管摇头。
盲叔斜睨他一眼,也不再追问,自顾自回里屋补觉去。
觅儿倒是听见了刚才师傅说的话,立马逮着老三问:“师傅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无钦哥很紧张她吗?她是谁?他们有什么关系?”
老三一听头皮都发麻了,忙挣脱开跑了:“我、我熬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