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24、忍吧

　　此时天已擦黑，她不敢跑得太远，就在林子边缘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她估摸着那两人应该是闹别扭了，她才不要掺和进去。女人最爱刁难女人，那紫衣姑娘已经对她敌意很深了，她就不要再去给她找不痛快了。
　　远处飘来饭菜香，勾得她肚子咕噜咕噜得叫。
　　她摸着肚子叹口气：“委屈你了…今天看样子又吃不上热乎饭了…”
　　这时有什么声音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踩在落叶堆里。
　　这里不会有狼吧？周妗妗僵直着身子侧耳去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只有远处营地传来的人声。
　　她吁口气，觉得是自己坐一天马车，颠出幻听了。
　　天越来越黑，这林子在黑夜的笼罩下，也变得阴气森森。周妗妗看着这片静谧的树林，后背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越想越害怕，她干脆起身回营地去，罢了，被情侣膈应死也好过被吓死！
　　回到马车旁，周妗妗望过去，见别人的帐篷都搭好了，那些个女眷早已进去歇息着了。而护卫头子还纹丝不动坐在火堆旁，盯着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妗妗着实疲乏，想早些休息。
　　她看老三和其他人都不在，只他一人在这里。踌躇半天才走到他跟前问道：“贵人，咱们帐篷在哪？奴婢去拿来搭上，贵人你也好早点歇息。”
　　顾钦抬眼看她道：“今夜我睡马车。”
　　“额……”那她睡哪？她勉强扯了个笑又说道：“是是，那奴婢搭上，过会儿三哥和另外几位大哥回来就能歇息了。”
　　“他们今晚值夜。”
　　“……”她干笑两声，“那紫衣姑娘总要歇息吧——”
　　顾钦没说话，只挑眉看她。
　　她话刚说出口就后悔多此一问了，这不明摆着那姑娘是跟他一起睡马车里吗。这么说来，今晚没有帐篷，那她睡哪？她心里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难道今晚她只能睡地上？
　　顾钦看她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一脸不可思议又夹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由自主勾了勾嘴角。
　　过了一会儿，有人送餐食过来，是个包着头脸的妇人，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瘸一拐走过来，放下食盒便走了。
　　周妗妗看着妇人蹒跚的背影觉得十分奇怪，这王家因着家业愈来愈大，所以愈加重视头面排场，在采买下人上面要求诸多，具是模样齐整，手脚灵便的丫头小子，便是早些年进了王家的老仆，也没有这样坡脚的。
　　嗐，许是人家崴了脚呢！
　　“疑神疑鬼，我看真是颠出毛病来了……”周妗妗喃喃自语，打开食盒给顾钦拿碗筷。
　　吃完饭后，顾钦把左臂伸到周妗妗面前。
　　“替我换药。”她左右瞧瞧，那紫衣姑娘也不知去哪里了，还没回来。
　　他手伸了半天，见她东张西望的，不悦道：“看什么，让你换药。”
　　“哦哦，”没办法，看来是躲不掉了，她问，“贵人，药在哪？”
　　顾钦看了眼马车，她便爬到马车里把药箱拿出来。
　　回身看到这人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半点没有宽衣露出手臂的意思，她只得蹲下身半跪着朝顾钦说道：“贵人宽衣吧。”等她说出口，总觉得用这姿势说这个话着实诡异。
　　顾钦没动，她等了半天，见他依然没有半点要宽衣的意思，有点摸不清头脑，愣愣望着他。顾钦也等了半晌，转头看她呆呆看着他，皱眉道：“还不快换药，在发什么愣。”
　　“啊？哦哦……”她无法，只得伸手去解他的衣服，可这男子服饰似乎跟女子的不同，她从未替男子更衣过，并不知道这衣服该如何解开，一双细瘦的手在空中游移了半天也没找到着落点。
　　“腰侧。”
　　她听后手忙移向他右腰侧面，凑近了才看到两根系带，将系带解开后，轻轻地将他左臂的衣服褪去，露出结实的左胸膛和伤臂。她将裹在伤口上的纱布揭下来，那道狰狞的伤口总算愈合了，只是依然红肿，像是随时会裂开一样。
　　她打开药箱，看见里面七八个颜色各异的瓷瓶，不知道哪瓶是伤药。
　　“用朱红那瓶。”
　　她连忙取出朱红瓷瓶，拨开塞子发现里面是水，于是她抬头看向顾钦。
　　顾钦微微侧头瞥她一眼：“清洗伤口后再用靛青那瓶上药。”
　　她点头，取来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替他擦洗伤口。
　　远远地，王珏提着一个食盒朝这边走来。走到近处时，才发现顾钦半敞着衣裳，一个丫头凑在他身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俏脸一热，下意识转头避开，可想着那惊鸿一瞥的精壮胸膛，又忍不住偷眼去看。就这样站着痴痴看了半晌，等到顾钦问她：“不知道小姐有何贵干？”她才回过神来，烧红着脸，提着食盒讷讷道：“厨娘熬了甜汤…我…娘亲让我端来给顾大哥尝尝。”
　　顾钦点头道：“有劳二小姐了。”
　　王珏有些欣喜：“你记得我是谁？”
　　顾钦又点头。
　　王珏激动地心如鹿撞，脸又热了几分，羞的想要赶紧离开，却又舍不得离开，就那么拽着食盒，傻站着。
　　周妗妗正在专心致志的替顾钦上药，全然没注意这边两人的对话。他这伤口当真是重不得也轻不得，擦轻了些伤口周围的血痂污渍擦不掉，擦重了伤口又会冒出些淤血。等上完药重新包扎好纱布时，她额头已经出了层细密的汗珠。
　　她抹了把额上的汗，长吁一口气说道：“贵人，药换好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时王珏才注意到她，不自觉娥眉轻皱。
　　顾钦淡淡道：“换好了便把我衣服穿上。”
　　周妗妗便依言将他衣服重新穿上系好。
　　王珏看着她离顾钦那么近，脑袋凑在他腰前，近到似乎他一低头鼻尖就能挨着她的头发。王珏心里不由得想，若是将来能成为他的妻，那自己日日都能与他这般亲密无间……
　　周妗妗将顾钦歪掉的衣襟理正，见衣服穿妥帖了，便手撑着地站起来，谁料蹲的太久，腿脚酸麻，又起的太猛，眼前一黑，一阵晕眩就栽了下去。
　　她这一头正好撞在顾钦鼻子上，他疼的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跌倒在他双腿上，他身体瞬间绷紧。当即便伸手去捞她，刚提起她的后领，她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的想要爬起来，两手慌乱无措不知道抓住哪里借力，慌乱间摸到一个支点，用力一撑终于借势起身。顾钦猛然间后脊一紧，额头青筋暴跳，用力将她扔到一旁。
　　周妗妗摔了个狗啃屎，疼的“哎哟”一声。
　　顾钦面色不善的看向王珏：“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二小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王珏被他森严的目光吓得一激灵，忙放下食盒匆匆离去。可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丫头的手抓着哪来着？
　　待王珏走远了，顾钦才看向摸着脑袋爬起身的周妗妗，额头上的青筋跳个不停。后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当是顾钦生气她撞着他了，脑子晕乎乎的朝顾钦欠身道歉：“对不起贵人，奴婢一时头晕，不是有意的……”
　　顾钦寒着脸正要说话，这时有家丁跑来，朝他说道：“顾头，我家夫人有请。”
　　他狠狠看了周妗妗一眼道：“你给我在这等着。”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鼻梁和某个要害部位的疼痛，这才起身跟着家丁过去，他每走一步，额上的青筋就跳一下。
　　周妗妗揉揉撞疼的额角，心道完了。
　　等顾钦回转来时，周妗妗已经趴在他刚刚坐的大石上睡着了。
　　他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加了几把柴，火焰腾的升起来，照亮了她半边身子。然后他坐到对面，盯着她的睡脸若有所思。
　　雾娘回来，挨着他坐下，一边替他捶腿一边悄声回禀：“大人，王聿服了安神的汤药睡下了。雾娘刚才到林子里去打探了一番，方圆五里之内都没有人。”
　　顾钦嗯了一声，让雾娘回马车上去。
　　雾娘不肯走：“雾娘在这里陪着大人，若是有变也好应对。”
　　“取条毯子过来。”
　　雾娘应声去取来，抖开毯子就要盖在顾钦腿上。他用手格开：“给她盖上。”
　　雾娘动作一顿，不甘愿的转身，将毯子扔在周妗妗身上。

　　一夜无事，第二日天还未亮，仆人家丁便开始收拾东西。周妗妗是被人粗鲁推醒的，她睡眼惺忪的看着雾娘拉得比鞋底还长的脸。
　　“老娘一夜未睡，你倒是睡得跟猪一样。快些起来收拾行装！”
　　周妗妗原以为这荒郊野外席地而睡又冷又硬铁定睡不好，没想到她一夜无梦，身子暖呼呼的睡得比平时还要香甜。
　　睡足了觉，心情无比好，她伸个懒腰乐呵呵的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去，瞥见身上滑落的毯子，歪头想了会儿朝走到一边去的雾娘大声道：“谢谢姑娘的毯子！”
　　雾娘背对着她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