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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雾娘 眼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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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开始泛白,周妗妗坐在顾钦房间门口,脚边放着一桶刚打的烫水。老三同其他几人从院外走进来,那几人回房里提了几个包袱又往院外走。老三提着刀走到她面前,抛了一个油纸包给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往外走去。
她接过纸包,触手温热,打开一看是两张刚出炉的酥油饼,油香扑鼻。在这微凉的清晨,能吃上几口热乎的饼子,比什么都能抚慰人心。三哥果然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她连忙朝着老三远去的方向说:“谢谢三哥!”
不过只咬了两口,她便吃不下去了。将才连吃了两大块肉饼,又干又硬,这会儿肚子里还难受。叹口气,将那两张酥油饼包好收进怀中。看来这两天她是与新鲜热乎的食物无缘了。
这时身后的房门打开,顾钦穿着一身黛蓝交领直裰走出来,一条约二指宽似铁非铁色如牛皮一样的腰带,恰到好处的圈在他劲瘦的腰上。
周妗妗站起来,提起水就往房里走。房里一片昏暗,弥漫着一股暖烘烘的脂粉香。她走到内室去把窗户打开,又撩起纱帘挂好,这才将水倒进脸盆里。摸了摸水温将好,便走到门口朝顾钦说道:“贵人洗漱吧。”
然后又取来青盐和温水放在桌上,待顾钦洗完脸便可漱口。
顾钦走回屋里,瞥见周妗妗脸上的五指印依然清晰可见,皱眉问她:“你没擦药吗?”
周妗妗左右看看,见没有旁人,才明白他在同自己说话,茫然道:“贵人说什么?擦什么药?”
顾钦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将她左脸微侧向他,就着门外的晨曦,更加清楚的看见脸颊上红肿的指印。
他的指尖微凉,指腹上的薄茧磨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有些酥麻。
“回去擦药。”他收回手,取下面巾净面。
周妗妗抬手抹掉脸上痒痒的触感,心里有些怪异,干巴巴回道:“奴婢这脸不用擦药,过两天便好了。”
顾钦擦了把脸,又去桌上拿青盐漱口,闻言道:“你觉得顶着两个巴掌印跟在我身边,很好看吗?”
哦,原来是嫌她这样丢人。也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婢女,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这脸是他打的呢。她就说这人连她死活都不在意,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的脸来。
于是她点头:“好的,奴婢这就去擦药。”
出门时,同一位着绛紫衣裙的女子差点撞上。那女子端了个放着小菜和粥的托盘,看身段似是昨晚在顾钦房里斟茶的女子。
她不悦道:“仔细些,一大早便这么毛毛躁躁。”
周妗妗忙欠身道歉。
那女子不再理会她,端了托盘进屋里,轻声唤着顾钦:“顾大哥,吃早饭了,是你最爱喝的肉羹。”
周妗妗瞄到女子侧颜,不似寻常女子的冰肌雪肤,反倒是小麦色,透着红润,像常年做农活的庄稼人那样健康的脸色,却又没有庄稼人的粗糙,而是细腻润泽。
那女子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高鼻深目下给人一种凛冽的压迫感,可左眼尾的黑痣又平白添了三分妩媚,两相中和,竟是一种奇异的美。
眼尾的痣...她就是那日在客院中的黑衣女子!没想到她着女装竟如此瑰丽,周妗妗从未见过这样长相的女子,没有中原女子的柔和,却像异域女子张扬不羁的美丽。
雾娘见她看得痴傻,不由地笑起来,走近几步问她:“看够了吗?”
周妗妗回过神来,才知自己竟看呆了,脸腾的红起来。
雾娘收起笑容,冷冷道:“看够了,就该干嘛干嘛去。”
这人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
周妗妗撇撇嘴,快步离开。
她回房拿了自己的包袱,想去问管事要点子消肿的药。可问题来了,她不知道谁是管事。又与这一行的婢女小厮不相熟,想问也不知道该找谁去问。
在院外徘徊一阵,最后决定还是去厨房寻点香油抹上罢了。
到了宅子外,车队基本已经装点完毕,老三骑在马上,正闭目养神。她走过去朝老三说:“三哥,谢谢你早上的饼子,很好吃。”
老三没睁眼,淡淡“嗯”了一声。
周妗妗也不再说话,爬上马车等着出发。
过了一会儿,顾钦同雾娘一前一后出来,走到马车前,他瞥见周妗妗满是油光的脸皱起眉头。
“你这脸上涂的什么?”
周妗妗回道:“这是香油,抹上一会儿就消肿了。”
顾钦眉头皱的更紧了:“白玉膏呢?”
“什么白玉膏?”她一脸茫然看着他。
顾钦皱眉看了她半晌,撩袍上车。
雾娘看着她冷哼道:“白费了老娘辛辛苦苦带过来的上等白玉膏。”
说着也随顾钦进了马车。
周妗妗瞪大眼睛,看向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车夫:“他们在说什么?”
等到天光大亮,太阳初露头时,浩荡的车队总算是出发了。
这一路可没有昨日那样惬意,连着赶了一天的路,傍晚时分才在一处河边停下休整。听其他车夫说,还要再行至少百里才会有乡镇。天黑不宜赶路,今日只能在河边安营露宿。
厨娘伙夫们寻了处背风的地方架锅做饭,车夫和小厮们也快速搭起帐篷。
老三他们几人却没有搭帐篷的意思,只是将马车上随身用的箱子卸下几个,然后寻了处平坦的地方刨了个土坑,往里丢了些柴火点燃。
顾钦下车走到他那几个手下跟前,同他们吩咐了几句,那几人应声后便四下散开,围着露宿的营地巡视。
然后他又示意老三跟着他走到河边僻静处,二人望着湍急的河水,不知在说些什么。
雾娘去厨娘那拿了些瓜果过来,用随身带的水囊冲洗干净,扯了几片干净的树叶将瓜果包起。
周妗妗看着她手上新鲜水嫩的葡萄咽口水,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吃到瓜果蔬菜了。
雾娘瞟她一眼,笑道:“想吃吗?”
周妗妗迟疑着点头道:“想。”
雾娘冷笑道:“做梦。”
“……”周妗妗现下算是觉出味来了,这女子似乎对她敌意颇深啊。自己好像并没有哪里得罪过她吧?
顾钦和老三回转,雾娘将洗好的水果捧到他面前:“顾大哥吃点水果。”
顾钦淡淡看她一眼,错开身走到火堆边坐下。
雾娘像是做错事般低下头不敢看他。
老三见雾娘手还捧着水果举在半空中,忙接下来解围道:“我替大哥拿着。”
雾娘垂下手,走到顾钦身后站着,不敢再说话。
周妗妗看着老三手里的水果咽口水。
顾钦看她一眼,朝老三使了个眼色。
老三明了,捡了几个果子抛给她。
“这么多大哥也吃不完,你替他吃几个。”
周妗妗手忙脚乱接下来,笑嘻嘻谢过老三:“还是三哥对我好。”
老三听后干咳一声,偷瞄一眼顾钦,见他没反应才松口气道:“吃你的吧废话怎么那么多。”
她喜笑颜开的抱着水果跑到一处角落去吃。
雾娘看着她哼了一声,低声道:“雾娘不明白,大人此番回京为何要带上这丫头?”
此路必定十分凶险,带着这么个一无是处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除了拖后腿她想不出其他作用。
顾钦盯着火堆漫不经心道:“不该做的不要做,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管的,也不要多管闲事。”
雾娘握紧拳头,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老三走过来,低声问雾娘:“老六他们如何?”
雾娘语气不平道:“狡猾的孟亭,先前应该是故意让老六他们留下记号,引得小九的人中了埋伏,死伤了不少兄弟。”
老三担忧道:“这么说还没寻着老六他们的踪迹?”
雾娘摇头道:“此人诡计多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寻着的几条痕迹半数是假的,剩下两条小九的人还在探查。不过小九断定,不论他们如何虚晃,老六他们一定是被带去京城了。”
说着又对顾钦说道:“大人,昨日听见老三传的暗号,我便即刻去盲叔那里取白玉膏。盲叔让我告诉你,左一现下已无大碍,休养半月便可行走如常。他还说——这白玉膏他也只得了两瓶,一瓶献给了那位,剩下这瓶……让大人你善用。”雾娘言下之意很明显,这仅剩的一瓶珍贵的白玉膏,就这么被那丫头糟蹋丢了,罪不可赦。
顾钦似是想到什么,对老三说:“你脚程快,去将白玉膏取回来。”
老三应声后拔腿便走。
雾娘心下窃喜,心想大人总算是听她一回话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哪里有世上唯二的白玉膏重要。
顾钦看向雾娘,目光冰冷,语调却十分轻柔:“让你扮做我的红颜知己,只为方便行事,莫要多生事端。若是再做多余的事情,莫要怪我。”
雾娘的脸忽的刷白,僵硬着身子点头应是。
顾钦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靠着树干正在剥葡萄皮的周妗妗。
“昨夜让你去探查王聿,如何?”
“亥初便睡下了,听他的车夫说,此人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出过远门,昨日赶了一天路,好像有些水土不服,不吃不喝,精神恹恹的,早早便睡了,”雾娘收起心底的小心思,恭敬回道,“雾娘查看过了,屋里睡得确实是王聿本人。”
顾钦“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才说:“盲叔何时启程?”
“他说至少要五日后。到时与我们在广信府汇合。”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左臂,这毒诡异,除了伤口不易愈合外,竟还能压制着他的内力。碧眼不是解毒的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若是再不将体内的余毒拔除,半月内这毒便会反噬他的内力,届时将会毁掉他大半功力。
雾娘担忧的看着他的伤臂,想开口说什么,又有些忌惮,犹豫半晌,还是咬牙道:“大人,雾娘替你换药吧。”
他没理她,只是看着周妗妗道:“把她给我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