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22、掌掴 落后就要挨

　　等那小姐轻轻柔柔的说完要她所办何事之后，周妗妗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这群深闺小姐看不清楚护卫头子是什么人，她可一清二楚，那可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论心眼，这几个小丫头哪有他们多。他们心眼不仅多，还弯弯绕绕，带打结那种。她才不要蹚这趟浑水。
　　“你这奴婢，不识好歹！主子吩咐你做事，你照做便是，哪还由得你挑拣！”王莞气得忍不住直起身子骂她，“不过是个下等奴婢，谁给你权利拒绝的，不要以为被大伯父送给顾大哥，便捡着高枝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姿色！”
　　王锦厌恶的看着王莞，她最讨厌这人粗俗的言辞，一股市井小人的味道。
　　周妗妗只低着头，并不答话，任由王莞骂着。
　　王钰心中也有气，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涵养，不便如同王莞一样发泄出来。所以不作声，由着王莞嚷了一阵才不悦道：“不过是让你每日向我汇报顾大哥每天所做之事，有何不可？”
　　不仅不可，还是非常绝对肯定的不可。
　　那护卫头子身份神秘，她到现在都没还摸到门道，如此身份不明之人，如何会容忍身边人泄露自己的日常行踪，若是被他知晓，不用她祭刀用谁？
　　她想了个婉约一点的理由：“贵人平日并不让奴婢近身，都是做些粗使的活计，所以奴婢平日里也甚少能看见贵人，更别提知晓贵人日常做些什么了。”
　　王钰有些生气道：“就是再看不见，每日里总归是要见上几面。况且就算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些什么，那他每日吃了几顿饭，每顿饭吃了哪些菜，几时歇息，几时起床，这些你这个做婢女的总归是知道的罢。”
　　这些她确实是知道，但是自己知道和说给别人知道那就是两个性质了。
　　周妗妗赔笑着摇摇头：“奴婢不知，二小姐莫要为难奴婢了。若是被贵人知道，奴婢在打听他的消息，那奴婢会被打死的！”
　　“胡说！顾大哥不是那等为点子小事便要打要杀的人。在主子背后如此非议，看来是我王家没有教导好，如今送给顾大哥倒是坑害了他。柳儿，给我掌嘴。今日我便替顾大哥好好教训教训这欺主的刁奴！”王钰在家娇养惯了，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现下目的没达到，又接连被个野丫头呛声，心中本就怒气翻腾，一听这话正好借题发挥，出一出这口郁气。
　　这小姐前后转变太快了，她还来没回过味来，站在她身侧的丫环的巴掌便扇在了脸上。
　　周妗妗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丫头：这丫头手也太快了吧！想来是平日了打惯了人。
　　因为猝不及防，她的左脸一下就被那丫环打偏了，正要开口说话，那丫环飞快的又反手给了她右脸一巴掌。
　　这两巴掌打得又重又快，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周妗妗心底的愤怒也如这脸颊一样火热。自小到大，即便日子清苦，可爹爹也是将她当做掌上明珠一样疼爱，何曾挨过半根手指头的打，如今却被这见也没见过的丫头打耳光，如何让她不急不气。
　　那丫头还要再打，周妗妗一把擒住她的手，看向坐在席子中央，悠闲的好似在台下看戏的几位小姐，隐忍怒气道：“几位小姐好大的威风，我既已是贵人的奴婢，要打要罚也自有贵人动手，敢问小姐们一言不合便掌奴婢的嘴，这是哪家的规矩？难不成小姐们平日走在大街上，看哪家人的婢女不顺眼，便要上前扇她的嘴巴吗？”
　　王钰皱眉道：“还敢顶嘴，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看来爹爹没将你调/教好便送人，确是不妥当——”
　　王莞在一旁冷哼连连：“要我说，二姐姐不若去跟大伯母说说，将这丫头收回来，另外再送给乖巧听话的过去。让这样没教养的丫头待在顾大哥身边，别人还以为我们王家是什么不知礼数的人家，没得丢了我们王家的脸。”
　　王莞这话本是单纯想教训周妗妗，可听在王钰耳朵里，却有了另外一层意思。她思量一番，觉得此法甚好，越想越是觉得心愿或将达成，先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转而被满心的期许取代。
　　她也没心情去整治周妗妗了，低语着：“对对，找娘亲——”忙忙地起身去找王夫人。
　　王莞见她这样子，显然是要同王夫人说些体己话，便也识趣没跟过去，而是抱胸看着周妗妗，想着该如何狠狠收拾这讨厌的丫环。
　　王锦见总算将二人分开，忙跟上王钰，拉着她的胳膊，急切地同她说着什么。
　　坐在最角落的小美人，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她吃完手中的果脯，偏头朝身后打扇的丫环说：“我渴了。”
　　周妗妗脸颊又烫又疼，似乎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上面的五根手指印。打她的丫环不停的挣扎让她松手，她拽的紧紧的，偏不让她挣脱。
　　眼见着那小姐理都懒得理她，直接走了，她的脸更烫了，眼底有一股热气快要抑制不住的涌出。
　　另一个小姐抱着手，一脸嘲弄的看着她道：“今日要打你便打了，如何？你还想打回来不成？还是你想去顾大哥跟前告状，说王家二小姐因你出言不逊，赏了你两个耳光？我倒要看看顾大哥听了是要替你做主还是要变本加厉的罚你！”
　　周妗妗如壶灌顶，是啊，她一个奴婢，无权无势，谁给她的胆子让她在这里质问官家小姐为何打她？就像这小姐说的，要打便打了，就算将她打得皮开肉绽，她又能如何呢？
　　她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颓然松开那丫环的手，转身朝树林里奔去。
　　等到车队吃了午饭，休整完毕准备出发时，她才从树林里走出，爬到车上端坐着。
　　老三坐在马上，瞧见她两边脸颊上鲜明的五指印，哼道：“愚蠢。”
　　车队开始徐徐前进，末尾的几辆车却没动。
　　等了片刻，前头的车已经走远了，这几辆车还是没动。周妗妗打起精神，朝旁边的车夫问道：“车夫大哥，我们怎么不走呀？”
　　车夫目视前方，并不理她。
　　她撇撇嘴，又转头问老三：“三哥，我们不走吗？”
　　老三平视前方，淡淡道：“等人。”
　　“哦。”周妗妗听后索性靠在车框上，闭上眼休息。
　　大约一刻钟后，不远处传来朗朗笑声。周妗妗睁开眼，偏头去看。见护卫头子和王聿并排着款款朝这边走来。
　　王聿摇着扇子大笑，顾钦则神色淡淡。
　　走近后，二人并没有话别，王聿径直上了自己马车。顾钦撩袍也准备上车，周妗妗忙下车，给他让道。
　　他瞥见周妗妗的脸，上车的动作一顿。随即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老三，老三轻点了下头。顾钦跃上马车后，老三便凑近窗弦，低语几句。
　　周妗妗一直垂着头，并不知道二人细微的交流。待老三发令后，车夫高喝一声，挥鞭甩马，马儿嘶鸣一声，便“哒哒哒”的小跑起来。
　　行了小段路，老三忽然拍马靠近周妗妗，问她：“想不想听曲？”
　　周妗妗正在想事情，老三忽然出声，她呆呆的看了他半晌，才说：“不是很想听。”
　　“……”老三自顾自说道，“那我便吹给你听。”
　　说着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哨片，抿在唇上，轻轻吹起来，声音清脆悠扬，婉转悦耳。竟是一首她颇为耳熟的童谣，只是老三吹得不甚熟练，最后一段跑调了。
　　虽然不知道老三哪根筋搭错了，但是这熟悉的歌谣此时此刻确实抚慰了她低落的心情。
　　马车一路颠簸，期间未再停留，他们需在天黑前，赶到八十里外的邻镇，如若不然便要在野外露宿。
　　紧赶慢赶，总算在天擦黑时赶到了。王亥的随从早在出发前几日便到这镇上包了一座五进的宅子，令人打扫布置妥当。一行人赶了一天路，都是十分疲惫，大家都没工夫寒暄，下车后径直跟着仆人回到安排的房间歇息了。
　　周妗妗启程后便滴米未进，只在路上喝了几口水。又在车上颠了一天，现下真是身心俱疲，却又不得不帮着拿几人的包袱等随身物品。
　　跑了两趟才将东西拿完，她头晕乎乎的，恨不得倒地就睡，可还得打水给护卫头子洗漱。
　　提了水到护卫头子屋里，开门时见一个穿绛紫色交领短衫，一腰雪青色百褶裙的女子正站在桌前斟茶。周妗妗唬了一跳，以为走错了屋子，忙欠身出门，可出门左右看看，是这里没错呀。于是她又跨进屋里，探头找护卫头子的身影。
　　那女子背对着她说道：“将水放下，你可以走了。”
　　周妗妗又瞧了瞧这女子的背影，十分陌生，吃不准她到底是何身份。不过既然她能这样大摇大摆站在护卫头子的房间里，二人必定是相识的，便识趣的放下水走了。
　　临走时，她又瞧了两眼女子腰间的腰带，银白雪亮，十分别致，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回耳房的途中，远远看见护卫头子朝这边走来，她便停下脚步垂头行礼。待他经过自己身前时，看见他的衣摆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下，然后又继续摆动起来，逐渐在她眼下消失。
　　托护卫头子的福，他们几人分到与王亥相邻的小偏院住，连她也有单独的房间，让她免于跟其他丫环一起挤通铺。回到房间，周妗妗再也支撑不住，仰头便倒在床上，昏天黑地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鸡一打鸣，她便习惯性醒了来。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让她此时饿的手脚发软。天还未亮，她摸索着起来点灯，翻找李二姐给她的包袱，取出早已冷硬的肉饼，就着过夜的凉茶小口吃起来。
　　吃得半饱时，忽然看见油灯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她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昨夜放包袱时桌上有没有这个瓷瓶。
　　她打开瓷瓶，里面盛满了莹白细腻的脂膏，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看起来像是敷脸的面脂。
　　周妗妗看着瓷瓶，伸手抚上已经没那么疼的脸颊——她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想，这是有人送给她敷脸的？
　　“啊呸！做什么美梦呢。” 她喃喃自语，将瓷瓶小心谨慎的放回原位。
　　想必是房子主人不甚遗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