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20、进京 快要浮出水

　　周妗妗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周明义三天，为了让他安心，她极尽所能的表现出对京城之行的兴奋和憧憬，可他似乎更加忧虑，总是望着她的脸出神。
　　第四天，老三来接周妗妗，让她提前到客院住下，方便转天一早启程出发。
　　周明义一看见老三，便知这人身份必定不简单，他紧紧抓住周妗妗，将她挡在身后，朝老三赔笑：“这位小兄弟，鄙人愿出双倍的价钱，只求能将小女的卖身契赎回来……”
　　老三不等他说完便朝周妗妗道：“快些收拾，我在院外等你。”
　　周明义见他这样强硬的态度，心知这条路行不通，便又朝周妗妗急切道：“妗儿，你不能去，爹爹决计是不会让你去的——”
　　周妗妗朝他笑道：“爹爹，放宽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女儿会尽快回来的——”说到这里她朝周明义俏皮的眨眨眼，凑近他悄声说，“我会想办法回来的，可不要小瞧了你女儿。”
　　周明义抓着她的手青筋暴起，他深深地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明净却锐利如鹰的眼睛，忍不住湿了眼眶。
　　“妗儿——我的妗儿——”
　　他心知此事毫无转圜的余地，颓然松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荷包塞到她手里。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他忽然神情肃穆，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护身符，能保你平安康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擅自打开——明白吗？”
　　周妗妗见爹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心知爹爹最疼爱娘亲，只要牵扯娘亲的事物都是十分珍重，便也郑重应下。

　　回到客院，没想到王聿也在，正跟顾钦坐在院中喝茶。
　　王聿一看见她就“啪”一声收了扇子道：“上回说给顾兄换个丫头，怎么给忘了。”说着又朝顾钦笑笑，“想必这笨丫头给顾兄找了不少麻烦，本少爷替你教训教训她。”
　　不等顾钦做反应，王聿转头便呵道：“过来，本少爷脚走酸了，给本少爷捏一捏。”
　　周妗妗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径直走到顾钦身后站着。
　　“小丫头，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她像没听见一样，只垂着头，乖顺的守着顾钦。
　　顾钦垂眼吹了吹杯里的茶，慢慢啜饮，也像没听见一样。
　　王聿打开扇子，眯起眼睛道：“好，真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好的很。”说着朝站在他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便上前押住周妗妗，就要将她往院外拖。
　　周妗妗见顾钦还在悠哉哉的喝茶，心里顿时有些打鼓，难不成他就这么仍由她被拖出去？
　　小厮押着她到院门口，也没见顾钦作何反应，她顿时挣扎起来，对那小厮笑道：“哥哥有话好说，莫要动粗莫要动粗。”
　　小厮不理她，硬生生擒住她的两条臂膀，狠劲推搡她往前走。
　　周妗妗大喊道：“四爷好不讲理！哪有随意处罚客人婢女的道理！”
　　“哦？此话怎讲？”王聿摇着扇子，没看周妗妗，却是看着顾钦询问。
　　顾钦看着他淡笑道：“王大人见我伤势未愈，担心一路上饮食起居不甚方便，便将她送与我了。”
　　王聿恍然大悟：“那本少爷岂不是越俎代庖了？”
　　“无妨，既然四爷心情不快，那她便任你处罚，权当解气。”顾钦说完便拿起手边的书，开始专注地看起来。
　　王聿摇着扇子，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然后“啪”的收起扇子说：“好，那我就替顾兄好好教训教训这不守规矩的野丫头。”
　　周妗妗站的远，不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但是看见顾钦开始低头看书，而王聿则偏头过来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她后背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是了，护卫头子跟她不过是萍水相逢，机缘巧合下成了主仆，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情谊，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丫环跟一个难缠的千金公子去生事端。
　　也不知她哪根筋搭错了，在他面前总会忘了分寸，竟有几分恃宠而骄的味道。
　　只是她何时得过宠了？又从何而谈骄？
　　她被小厮拉到院外，那小厮似乎练过拳脚，一脚踢到她的膝弯，疼得她立马跪下。小厮捋起袖子，似是要掌掴她。
　　她怒道：“你们不能用私刑！我已不是王家的奴仆，你若是敢打我，我就告到衙门去，让整个同安县都看看这家累千金的王家如何的仗势欺人！”
　　那小厮不屑的哼了一声，孔武有力的手便朝着她白嫩的左脸扬下。
　　她气白了脸，圆眼怒瞪，犹如瞄准了猎物的鹰，死死盯着小厮的眼睛。
　　那小厮见这丫头丝毫不畏惧的死盯着他，心里不舒服的紧，“呸”了一声狠狠打下去。
　　不过这一巴掌并没有落在那丫头柔软的脸颊上，而是打在一个像铁一样尖硬的东西上。
　　小厮愣了愣，立时痛的大叫，定睛去看，竟是打在一把锋芒毕露的佩刀上，那刀锋微斜，他这使了全力的巴掌打上去，手掌立时被削掉了大半皮肉，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周妗妗眼睁睁看着那小厮的手在她眼前被削掉一半，左眼边似乎溅上了小厮的血，温温热热，先前要被掌掴的愤慨消了个干净，此时满眼都是地上那半只被削掉的手。
　　老三利落的收刀入鞘，看也没看周妗妗便转身回院。
　　“大哥，刀锋偏了，不小心削下点皮肉，还请大哥责罚。”
　　顾钦合上书，蹙眉呵斥他：“谁让你动手阻拦的。”
　　老三抱拳道：“她既已送与我们，便是我们的人，该打该罚也应是由我们自己来做，如何能让旁人代劳。”
　　顾钦端起茶杯朝王聿笑道：“是在下教导无方，折了四爷小厮的手，还望四爷海涵。在下以茶代酒，向四爷赔罪。”说完仰头喝完那杯冷茶。
　　王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没事，一条手罢了。”

　　转天天还未亮，周妗妗便起身烧水。
　　她平日里习惯了早起，加上昨夜托那半只手的福，使她噩梦连连，频频惊醒，几乎一夜未睡。估摸着五更天时，便再也躺不住了。
　　她盯着小火炉出神，这次京城之行充满了未知，虽然她同爹爹说的轻松，可要从这群人手中逃离谈何容易。
　　她幽幽叹口气，又转念一想，老天爷让她回京城肯定有他的用意，说不定便是引导她回去替爹爹翻案的……
　　她又叹口气，她一介平民想翻案怕是比她当上皇帝还难吧。
　　“谁？”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偏头去看，就着月光，看见穿着素白中衣的顾钦朝她走来。
　　她立马起身垂头站好。
　　顾钦走到她面前站定，单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发顶。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平日里那句“贵人需要什么”。
　　于是他不悦的咳了一声，她还是规规矩矩立着，半点反应也无。
　　他蹙眉道：“我要喝茶。”
　　她点头，俯身提了水壶就往堂屋去。
　　顾钦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蹙。
　　周妗妗将开水倒入茶壶，又往里放了一小块茶饼，提起茶壶随意摇晃几下，便倒入茶杯。
　　顾钦正好跨进屋子，见她如此潦草的泡茶，眉头快皱成川字型了。
　　“我不是教过你如何煮茶吗？”
　　周妗妗垂着眼干巴巴回道：“煮茶的用具昨夜已经打包放入箱笼中了，不便取用，贵人将就着喝吧。”
　　顾钦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后，才说：“回屋收拾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然后转身回房。
　　周妗妗等他走了后才抬眼看向门口，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自己端起那杯茶灌了一大口。
　　“——呸——妈呀好烫！”
　　从昨天开始，只要护卫头子在，她就低着头不去看他，也尽量不跟他有任何交谈。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生护卫头子的气，好像也没资格生气，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想生气，就像是被信任的人背叛了一样那种感觉。可他既不是她信任的人，这件事也谈不上背叛。
　　被自己绕晕了。
　　她夜里清醒的时候一直在理清这件事，可是还是没理出个头绪。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总之，她就是不想看见护卫头子。一看见他就恨不得上去拽他的衣襟问他为何不拦住那个小厮！她不能也不敢这么做，所以只能低头不去看他。
　　倒是老三，昨日之事后，她对他大为改观，认为他是个外表冷酷其实内里非常热心又乐于助人的大哥。
　　对于他敢于违抗护卫头子的命令而仗义救下她这件事，她真的非常感激。这种感激除了表现在语言上，还表现在行动上。
　　老三也早已起床，此时正在院中清点行装。他们行李不多，大部分都是到了这里后王亥送的。周妗妗从堂屋出来后，便奔到他身侧，笑嘻嘻说：“三哥需要做什么，我帮你。”
　　老三见她又来了，咳嗽几声后摆手道：“不用不用，快些走开，别在这碍手碍脚。”
　　她转身回堂屋端了杯茶出来递给他：“来，三哥喝杯茶醒醒神，我刚泡的，还热乎着。”
　　老三瞥了眼正屋的方向，拒绝道：“不喝不喝，快些拿走，莫耽搁了我装行李。”
　　说着也不等她再说什么，忙忙的抬了个箱笼就往院外走。
　　“哎，三哥，不用你抬，一会儿会有小厮来抬的！三哥！”周妗妗看着老三矫健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撇撇嘴，自己把那杯茶喝了。
　　她转身回屋拿自己的包袱，瞥见顾钦负手站在黑黢黢的房门口前，鬼气森森的正看着这边，将她骇了一大跳，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