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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卖身 为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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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妗妗已经六天没有见过周明义了,起先以为他是被县令留下处理公文,以前公务堆积时也经常好几天不回家,所以她便没做多想。可今日,县衙居然来寻人,说周明义已经旷工两日,县令大为不悦,让他速回县衙。他们到周明义家里没找着人,只能寻到她这里。
周妗妗大惊失色,爹爹没有喝茶看戏的爱好,也没什么好友,平日除了去县衙办公便是回家。他突然之间离家两日,没有向县衙告假,也没有告知自己,不可能凭空消失,难道爹爹遭遇了歹人?
她脸色惨白,拉着县衙来的人恳求道:“我爹爹已经好几日没回家来了,他可能出了什么事情,还请官差大哥帮我去请示县令大人,求他派人去寻寻我爹。”
来人见她神情焦急,不似作假,心知以周司吏为人不会丢下相依为命的独女平白无故一走了之,于是县衙的人拔腿就往回跑。
她思绪烦乱,回想爹爹有哪些可去之处,顾不得回去禀告护卫头子一声,也拔腿往街上走去。
连着去了好几个她能想到的爹爹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是一无所获。她又回到家里,到周明义的房间去看。
见书案上还有一本半卷着的书,旁边有铺好的空白信纸,一只沾了墨水的笔搭在砚台上,此时墨水早已风干,笔头变得冷硬。她拿起信纸仔细检查,见第一张信纸上留有星星点点的墨痕,应该是写信时浸下的墨。除此之外,屋中摆设与往常无异,床铺上还整齐叠着一方暗青色的薄被。爹爹怕冷,如今已是初夏,暑气炎炎,他却依然要盖薄棉被才能入睡。摸着那方被子,周妗妗眼中垂下泪水。
她与爹爹相依为命,若爹爹真有个好歹,叫她孤苦一人如何在这世上独活。
伤怀一阵,她抹掉眼泪,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尽快找到爹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又奔到县衙,门房见她来,告诉她县令已经派人去寻了,让她莫急。
周明义为人正直,又尽忠职守,虽说并没有多受县令重用,但念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县令还是对此事颇为重视,派了几个衙差去追查。
周妗妗便在县衙等音信,待到傍晚时分,有衙差回来禀报。说周明义前日一早从衙门回家,途中到一家早点摊子吃了早饭后就进了家门。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有与周明义相熟的衙差安慰她:“许是周司吏有什么急事要办,来不及告诉你,没准现在已经回家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周妗妗点点头,又急急赶回家,此时天已擦黑,她推开院门,简陋的几间屋子黑黢黢的立在院中,悄然无声,她高声唤道:“爹爹,爹爹!”
屋里屋外找了个遍,连个鬼影也没有。
她跌坐在屋前,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她抹掉一把又一把的泪水。不能着急,再仔细想想,爹爹会去哪里。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一个人,她怎么忘了,这些人气质不凡来历神秘,一定有办法帮她找到爹爹!
她奔回王家客院,顾钦正在屋内同老三说着什么,她走到他面前跪下,伏在地上哽咽道:“请贵人帮帮奴婢!”
顾钦垂眼看她,平静问道:“帮什么。”
“贵人神通广大,求贵人帮奴婢找找奴婢的父亲,奴婢父亲已经失踪两日了……”周妗妗说到这里,忍不住啜泣,如果是当年那些人查出爹爹的下落,将他捉回去,那爹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顾钦似是早已知晓她所求之事,神情并无波澜,只是淡淡看了老三一眼,老三便了然点头,转身出门。
她哭了半晌也没听见顾钦的回应,便抬头看他。正巧与顾钦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他见她泪眼婆娑,平日里灵动的双眼此时布满无助与哀愁,与那人濒死前哀伤的双眼所重合。他心中一痛,闭上眼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周妗妗见顾钦闭上眼睛没有回应,心中冰冷,以为他这是无声的拒绝。她知晓这护卫头子可能是唯一能帮她找到爹爹的人,于是膝行几步上前抱住他的腿,哀哀戚戚的哭求:“求贵人帮帮奴婢吧,奴婢知道贵人神通广大,定有法子找到奴婢的父亲。若是贵人帮奴婢找到父亲,那奴婢将来就算是当牛做马也会报答贵人的恩情!”
顾钦睁开眼睛,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半晌后才道:“此话当真?”
周妗妗见有一线希望,忙抬头看他,真切的说道:“当真当真!若是找到爹爹,别说当牛做马,就是这条命,奴婢也双手奉上!”
顾钦慢慢点头道:“好,若是我帮你找到你爹,你便要与我签订卖身契,如何?”
“好好好…”周妗妗想也没想便答应了,话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卖身契?”
顾钦手指在桌上轻叩起来,看着她淡淡道:“对,卖身契。”
周妗妗咬唇思忖片刻后说道:“好,只要贵人能帮我找到爹爹,我这条命就归贵人所有了,此后任凭贵人差遣。”
顾钦满意点头,让她起身去寻了纸笔过来。提笔写了契约,当即便要她画押。
周妗妗忙摇头:“贵人还没去寻我爹爹呢,如何能现在就签。”
他看着她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迟早是要签的。”
半个时辰后,老三回来,对顾钦附耳说了几句后,顾钦点头:“知道了。”
老三又转头对周妗妗说道:“你父亲被城外的流浪汉打晕拖到郊外的荒庙里,身上的衣服财物都被流浪汉拿走了,他伤势颇重,在荒庙里昏迷了两日,我已经将他送到城里的医馆了,你快些去看看吧。”
周妗妗跑到医馆,见爹爹躺在床上,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心中骇的不得了。大夫说所幸并未伤及要害,只是流浪汉用石头击打他的头部,造成脑内淤血,导致昏迷,喂些活血化瘀的药,将养两日人便会醒过来。
她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不论如何,至少性命无忧。
她去向祝妈妈告假,没想到祝妈妈却喜笑颜开的说她工期已到,结了工钱,便让她不用再来了。
周妗妗却犯愁,如今爹爹每日汤药不断,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虽说她之前并不想留在王家做工,可现下当真辞了工,没了收入,却有些窘迫了。
正愁不知如何是好时,老三带了一包鼓鼓囊囊的银子来,说是她的卖身钱,还带了那张卖身契,让她画押签字。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护卫头子寻着爹爹便要卖身为奴,她便也不再扭捏,坦然签了那份卖身契。
老三告诉她:“五日后我们便要护送王亥一行人进京,你收拾一下,到时与我们一同走。”
进京?平白无故她为何要跟他们进京?
“那我爹怎么办?”周妗妗急道,“我爹伤成这样,我得照顾他——”
“那是你的事情,这几日时间,够你安排妥当了。”老三说完收起卖身契便走了。
“哎!等等!为什么要我同你们一起进京?”周妗妗追出去问。
老三嗤笑一声,头也不回的道:“你既已卖身为奴,从今往后自然是主子去哪,你就得跟到哪。”
她咬唇,是啊,她已经签了卖身契,从此不再是自由身,而是一个卑微的奴婢了。她何去何从乃至她的生死,都将不再由自己做主,全都禁锢在那张纸上了。
周明义在床上躺了三天后,终于可以下床走动。周妗妗便将卖身进京的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妗妗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才幽幽的说了一句:“是爹害了你…”
周妗妗最见不得他这颓然无助的样子,笑道:“爹爹说什么呢,如何会是害了我?那贵人神通广大,说不得女儿这次出去得了机缘就会发大财呢!到时候,女儿再出十倍百倍的银子将卖身契赎回来便是。待到那时,女儿就回来接您,咱们换个山美水美的地方开家小馆子,凭女儿的手艺,生意一定红火的不得了!”
周明义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庞,忽然紧紧拽住她的手,道:“妗儿,爹爹带你逃吧,我们逃到别处去,别去京城——不能去京城——”
周妗妗神色黯然下来,心底明白爹爹想说什么。若是可以,她也是一万个不愿再回到那里,那地方在繁华似锦的表象下,藏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庞然怪兽,他们好不容易从它的獠牙下逃亡,没理由再去送死。
可是,她知道,这次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