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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接近 螳螂捕蝉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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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聿吃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放下了筷子。
周妗妗看着这满桌的残羹剩饭啧啧称奇,谁能想到这王家的宝贝老幺,竟是饿死鬼投胎的。
王聿端过清茶漱口后,忽然道:“小丫头,我怎么觉着像是在哪里见过你。”
周妗妗乍然一听,惊得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把脸又埋低几分,只摇摇头并不答话。
王聿斜睨她一眼:“罢了,送爷回房歇息。”
啥?
“这这这、这怕是不合适吧四爷?”她吓的差点咬掉舌头,尖着嗓子回话,“奴婢还、还得回去当差呢!”
“有什么不合适,”王聿撩袍起身,摇着扇子往厅堂外走,“你这差在哪里当不是当,今日便在本少爷这里当差。”
周妗妗急的没奈何,咬着唇飞速想办法。
这时缓缓走来一人,朝她抛来一件东西,周妗妗本能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是个小巧的碧绿瓷瓶,她抬头去看来人,是护卫头子。
“去端一碗温水来,取一粒药丸化在水中。”顾钦撩袍坐到刚刚王聿坐的位置上。
周妗妗略一思索便明了护卫头子是在替她解围,忙应声去厅堂后寻水。
王聿回头看了看她逃也似的背影,又看了眼目视前方端坐着的顾钦,玩味的笑笑,摇着扇子走了。
几天后,老三回到客院,满脸胡渣,一身风尘。径直走到顾钦房中,直到天擦黑才从房里出来。
周妗妗一直立在西厢房屋檐下,注意这边的动静。前几日她趁护卫头子去前院见王亥时,偷偷溜进老三老六他们几个住的偏房里,搜寻一阵,竟被她找到一封信。信是寄给老三的,内容只是一些普通的问候,落款是七子。想来是当时老三走的急,忘记收捡了。
信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奇怪的是信封竟是用火漆封口,火漆上印有一隶书的“幽”字。
这年头普通百姓写家书,无非就是用浆糊封口,富贵人家便用鱼胶或蜡油。用这样印有印记的火漆封口,除了官家文书信件便只有那些名门大家。
若不是这老三身世不俗,便是这封信不是普通家书而是官家密报。
可与“幽”字相关的官府机构,她从未听说过。而一些名门家族,会有一些独属于他们的标记,或许这“幽”字是某个家族的家号。
不管怎么说,她都觉得这封信不简单,或许是解开这群人身份的重要信息,于是她悄悄将这封信收捡起来。
老三出来后,径直回到自己的偏房。
没过一会儿,顾钦打开房门,朝周妗妗看了一眼,示意她过来。
周妗妗会意走过去,问道:“贵人有什么吩咐?”
“进来。”他简短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回到内室。
她跟进去,见顾钦手中拿着一个黑色包袱从内室出来,将包袱扔给她说道:“将这些衣服找个地方烧了,记住要隐蔽,别让人发现了。”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需要隐蔽的处理掉,证明这东西很重要,不能落入别人手中。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交给她来处理呢?明明那老三刚刚才从他这里走出去,他完全可以交给老三处理地神不知鬼不觉。
不知为何,面对这护卫头子的时候,周妗妗总是多了几分莫名的胆量,便将心中的疑问道出。
顾钦瞥她一眼,说道:“这件事只能你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她不自觉的听话将包袱收好,待到天黑透,才向顾钦告退回家。
周妗妗走后,身后有一道黑影悄悄尾随,一路跟着她回家。见她进了小院,便纵身一跃上了屋顶,伏身静观。
周妗妗一路上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自家的后院是最安全的地方,便带着包裹回到家。在后院小菜地旁边挖了一个大坑,将那黑包袱扔进去,看也不看就去寻了火折子来,将包袱点燃。静静等着包袱燃烧殆尽后,又用土把坑填上,自己还踩了几脚将土踩实,然后拍拍手回屋。
周明义的屋子漆黑一片,应是还未回来。这几日上面的人下来巡查,周明义被县令拖着不眠不休的处理积压的公文,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周妗妗不疑有他,洗漱后便吹灯歇息。
屋顶上的黑影,一动不动伏了半宿,月上中天时,后院有轻微的响动,他立刻绷紧神经,屏息紧盯着后院。
一个黑衣人轻巧的落在菜地上,直奔那新填的土坑,三两下将土刨开,挖出那一堆早已烧成灰烬的包袱。黑衣人翻找一阵,似乎没有收获,便抖出一块布,将那堆灰烬包起来纵身而去。
屋顶上的黑影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等了几个呼吸后,也悄无声息的纵身跟上去。
第二天,周妗妗一大早就去后厨熬肉粥。自从那日她将肉粥放在房里后,几日后,护卫头子忽然说他每日早餐都要喝肉粥。
那之后,她每天都得来的比往常更早,每日用不同的新鲜肉糜熬粥。
今日后厨送来了新鲜的河虾,她取了几只虾去壳剁成肉蓉,往里加了些细盐和葱姜水调匀。然后将厨娘早已熬好的白粥,舀了几大勺装进小陶罐,往里丢了几根姜丝,将陶罐放到炉火上,待白粥滚开后,再将虾蓉倒进陶罐,迅速搅拌,将虾蓉打散与白粥均匀混合在一起。鲜虾剁得极细,一入滚粥,略一搅便变成粉白色,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鲜香。
将陶罐端起,撒入一小把翠绿的葱花,盖上盖子放在一旁。
她又取来洗净的蒌蒿,去叶取嫩茎切长段,在沸水中汆熟后捞出,将蒌蒿段整齐码放成垒。又取来一个瓷碗,放入适量的细盐、陈醋、麻油和黄酒,调和均匀后淋在蒌蒿上。不到半刻钟,一罐虾蓉粥和一碟子爽口下饭的凉拌蒌蒿便成了。
又装了几碟子糟菜和几个刚出炉的肉饼,她将饭菜都装进食盒,同李二姐招呼一声,便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匆匆往客院去。
今日有老三在,她特意熬了一大罐子的粥,就怕不够吃。老三那几人的饭量,她可是一开始就见识过的。
一进客院,就听见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顾兄这是不给本少爷我面子呀。”
“四爷说的哪里话,”顾钦淡笑道,“顾某不过是怕扫了四爷的兴致。”
说着顿了一下,余光瞥见院门口进来的人,眉头不由自主的微微皱起。
王聿也感觉到有人进来,偏头去看,“啪”的一声收了折扇,饶有兴致道:“哟,送早餐来了,正好本少爷早上走的急,没吃早饭,一起一起。顾兄不介意多添一副碗筷吧?”
顾钦抿着嘴没说话。
周妗妗走进来才发现王聿和顾钦站在院中央,此时她一张素白的脸无遮无拦,就这么沐浴在清晨的霞光中,直直与王聿打了个照面。
她提着食盒,呆愣愣望着王聿。顾钦皱着眉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摆饭。”
她猛然醒悟,忙低头急急往屋内走。
王聿打开折扇,又懒洋洋的扇起来:“这小丫头真是笨手笨脚,丢人。顾兄,我回去就让人重新派一个机灵懂事的丫环来。”
顾钦笑笑没说话,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妗妗将粥和菜都摆放好后,便埋着头立在角落,顾钦进屋后,便吩咐她再去给老三送些吃的。她忙不迭的应声出门,却被王聿出声拦住。
“她走了谁给本少爷布菜?”
顾钦抬眸看他,王聿吊儿郎当笑道:“本少爷昨夜办事伤了手,提不起筷子,快些来给我夹菜,这是什么夹给我尝尝。”
周妗妗无助的看了顾钦一眼,见对方朝她略点点头。
她无法,只得上前提了筷子给王聿夹了一筷子凉拌蒌蒿。
“嗯,味道不错。”王聿说要吃什么,指挥周妗妗给他夹,不消片刻,便就着小菜吃了两碗虾蓉粥。
这粥是她特意为护卫头子熬得,此时见王聿风卷残云般喝了大半罐,眼见着还要再添一碗。又见顾钦面前的碗筷动也未动,只面无表情的看着王聿吃。
她心里发急,再不吃这饿死鬼便要都吃光了!于是忍不住出声道:“贵人快些吃吧,再不吃这虾蓉粥凉了便一股子腥味,入不得口了。”
顾钦抬眼看她,周妗妗的眸子明亮清澈,眼底竟有一丝关切,同烙印在心底的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重叠,让他有一瞬的惘然。
周妗妗见顾钦看着她的眼神深邃,仿佛一汪深潭,平静水面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过只在瞬息间,顾钦的眼睛便恢复往日的清明。
他沉默的喝了一口粥,那稠软的咸香的粥顺着喉咙一直流到他的胃里,又窜到四肢百骸。
王聿将他这一瞬间的波动全都看在眼里,他勾唇,不动声色的继续喝粥。
此后这王聿隔三差五便往顾钦的院里跑,次次都是邀约顾钦出去喝酒玩乐,都被顾钦冷淡的拒绝。不过他真正的意图似乎也并不是这个,每次被拒绝后,他都寻了个由头留在客院里,同顾钦没话找话,或是坐在院子里同周妗妗闲聊几句,每回来都要待到吃过晚饭才走。
周妗妗已经不再王聿面前躲躲藏藏,他似乎真的对她没有多余的印象,再装模作样的遮掩反而欲盖弥彰,引起他的怀疑。
老三回来后,大部分时间都跟在顾钦身侧寸步不离,一脸肃穆,眼神总是警惕的在院子各处游移。王亥忙着打点行装,准备回京一事,近段时间鲜少叫顾钦出去同他应酬。顾钦清闲了几日,那左臂的伤势似乎逐渐好转,周妗妗前日清晨提早餐来时,瞥见他站在院中练功,左臂已能流畅自若的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