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17、宴会 三 铺垫，都是

　　这边几人还在寒暄，在他们对面，周妗妗站在王筠身后，拿眼扫了扫王亥放在顾钦左膀上的手，这人有没有点道德？明知道别人左胳膊有伤，还不停的拍打人家伤口，有毛病？ 又看了看顾钦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周妗妗下意识撇撇嘴，不出意外，这人伤口怕是又要裂开了。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顾钦抬眸朝她看了一眼，只一瞬便又挪开，随着王亥几人往屏风那头走去。
　　周妗妗身后那桌的几位小姐低声惊呼起来。
　　“姐姐，他刚刚看你了！”
　　“胡说什么，哪有。”
　　“明明就看了！姐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锦儿！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周妗妗偷偷偏头瞄了一眼后头，见几位身穿淡雅襦裙的少女正羞红着脸嬉笑。
　　其中一位年龄最小的女孩模样最为出色，肤如凝脂，华如桃李，虽然脸庞还略显稚嫩，依然可以预料她日成年，该是怎样的绝世佳人。
　　这位小姑娘却没有搭话，只是静静立在另外两位正在说话的少女旁边，眼睛望着前方出神。
　　这时大家坐下，屏风那头王博拱手朝宾客致词。厅堂门口有几位丫头婆子簇拥着两人走进来，走在当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妇人，相貌平平却生的十分白净，脸上连一颗黑点也没有。尤其那张樱桃小嘴，粉嫩水润，点缀在这张素白的脸上，竟让普通的样貌也平添了几分妖娆。
　　妇人身后跟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正在酣睡的奶娃娃，想来便是王博新得的儿子——王家五少爷了。
　　年轻妇人眉开眼笑，一脸喜色，摇摇摆摆地走到老太太跟前行礼问安。
　　“母亲，苏耳来迟了，实在该罚，”说着便端起老太太跟前的酒杯，旁边的丫环乖觉斟酒，苏耳左手挡杯，仰头饮下，然后将酒杯倒转来示意酒杯已空，“苏耳自罚一杯。”
　　老太太淡笑道：“这是做什么，哪个要罚你了。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没轻没重。”说着看向她身后的奶娘，“来，把琦哥儿抱过来给我看看。”
　　奶娘抱着五少爷上前，老太太伸头看了会儿，对旁边的一位小姐笑道：“看看，真真是跟你三哥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三哥当年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幅模样抱到我跟前的。”
　　旁边那位小姐撇嘴道：“三哥小时候我是没见过，不过这娃娃倒是跟他一样丑。”
　　此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苏耳最听不得的就是“丑”字。
　　苏耳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一瞬间的凝结。不过很快她又笑的灿烂了，附和道：“二妹妹这话可说的没错，真真是跟他爹爹丑做一堆了。”
　　她这么一说，气氛便缓和下来，大家又都笑起来。
　　老太太偏头看了看那小姐，轻声骂道：“你这刁嘴，以后哪个姑爷倒霉娶了你，有他受的。”
　　“那我便不去祸害未来姑爷了，我要永远赖在娘亲身边。”小姐伏在老太太肩膀上撒娇。
　　老太太乐得呵呵笑，抚着她的头发亲昵道：“你呀你，都这么大一个姑娘了，还这么撒娇也不嫌害臊。”
　　周妗妗看着那小姐，年岁似乎二十出头，脸生的方方正正，轮廓之间少了些女儿家的柔和，多了些男儿家的棱角，竟有些女身男相。若是束起长发，做男儿打扮，必是一个英朗俊秀的公子。
　　想起她刚来王家做工时听见的一些传闻，这位小姐应该便是老太太所生的王家二小姐——王珂。
　　这位小姐的传言真的是……
　　她还在胡思乱想，那边王博唤奶娘过去，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抱出去炫耀。
　　厅堂门口陆续有丫环端盘子进来上菜，她只好收回神，仔细看旁的丫环是如何给小姐夫人们布菜的。
　　有丫环端来水盆，让众人净手。周妗妗学着旁边的丫环，拿过手帕，等王筠净手后，递给她擦手。
　　老太太在这类宴席上，向来只吃自己厨娘做得东西，遂等菜品陆续上齐后，她便说道：“今日高兴，不讲那些个虚礼。你们都是小辈，我这个老太婆跟一尊大佛一样坐在这，你们也玩不开，正好我也乏了，便先回去歇会儿。你们好好玩，啊。”说着便由贴身婢女扶着回自己院子用餐。
　　老太太走后，气氛果然要活络一些，小姐们年轻媳妇们纷纷和自己相好的女宾坐到一堆，边聊天边吃饭。
　　周妗妗看了几眼别的丫环布菜，便也学会了。不过就是察言观色，注意看主子的眼神看向哪道菜，便迅速的夹过那菜放到主子碗里就是。
　　没夹几筷子菜，那边大步走来一人，嚷道：“大姐，你们这有什么好菜快与我吃几口，这帮孙子，我这什么都还没下肚呢，就灌了我一壶烈酒。难受的紧。”
　　周妗妗听这声音，下意识想要躲，可这所有人都坐着吃饭呢，只有她和几个丫环立着布菜，躲无可躲啊，只得尽量把头埋低点。
　　见王聿走过来，旁边有仆人乖觉的搬了把圆凳过来，安置在王筠身侧。
　　王聿自然而然的坐下，拿过筷子便自顾自夹菜吃起来。
　　其他女眷都是知道这王聿脾性的，行事一贯的荒唐，也习以为常，遂都吃自己的饭权当眼睛瞎了看不见。
　　只那二小姐敢调侃他：“怎么，那边是没饭给你吃吗，还是这女人堆里的饭吃着要有滋味一些？”
　　“咱们两个大哥不说二哥，你不也一样，老喜欢混在女人堆里吗。”王聿慢条斯理夹菜，看也不看王珂。
　　王珂轻笑道：“王聿，我看你皮又痒了是吗。” 王聿嗤笑一声，晃着头哼起了小曲：“奴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王珂笑容淡下来，盯着他说道：“王聿，别不识抬举。”
　　王聿不理她，依旧漫不经心的唱着。
　　王筠见王珂脸色不对，忙打圆场道：“好了，今日有客人们在呢，你们在这斗嘴，谁还吃的下饭，听都听饱了。要吵你们自去后面吵去，莫要在这扫了大家的兴。”
　　王珂将筷子一摔，冷着脸起身走了。
　　王聿见气走了她，心情大好，对旁边的周妗妗说道：“诶，去那边给我夹条小鱼来。”
　　周妗妗头埋得极低，又侧身面朝王筠站着，全身心都在王筠的身上，压根不知道王聿在叫她。王聿说完后，等了半晌见周妗妗还杵在那不动，便啧了一声偏头去叫，这一看，见周妗妗头都快埋进胸口了，只留个后脑勺对着天花板。便对王筠说：“姐姐，你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残疾，头怎么长这样？怪吓人的。”
　　周妗妗听见后，脸腾的气红了：你才有残疾！
　　王筠侧头去看，见周妗妗埋着头，脸通红。以为她是见着王聿这样的美男子害臊了，所以不好意思抬头。暗自笑笑，替她开脱道：“这丫头新提上来的，脸皮薄。”
　　“脸皮再薄也得做事，去，让你去给老爷我夹条鱼来。”
　　周妗妗无法，只得低着头走过去夹了两条酥炸小鱼放到碗碟里给王聿端过去。
　　这下倒好，她这顿饭的功夫，不仅要伺候王筠，还得顺带着替王聿夹菜。也不知这厮是不是故意的，专挑放的远的菜要吃，她又不敢抬头，低着头走路实在费劲，好几次差点踩着旁人的衣裙。
　　王筠没吃多少，便要了清茶漱口，又邀请其他几位妇人到她小院喝茶，几人起身要走。周妗妗立在一旁心想这下该放她走了吧，于是站着没动。
　　王筠习惯性伸手要人扶，见她没动作，便提点道：“扶我回院子吧。”
　　周妗妗正为难，想着该如何拒绝时，旁边还在吃菜的王聿出声道：“姐姐你先回吧，这丫头借我用用。”
　　此话一出，她忙双手托住王筠的手，做出要扶她走的架势。
　　王筠却是知道王聿说一不二的脾气，便拍了拍她的手道：“且留下来伺候这祖宗把饭吃完吧。”
　　说着便同其他几位妇人相携着出了厅堂。

　　这边女眷们用完餐，开始三三两两出了厅堂，另寻地方闲叙。
　　而屏风那头依旧热闹非凡，熟识的公子老爷们纷纷逮了王博没命的灌酒。王博今日高兴，来者不拒，二爷王临挡在他面前，替他喝了不少酒，饶是这样，他也早已喝的面红耳赤，颠三倒四了。
　　王亥坐在另一桌同一些权贵推杯换盏，不知相谈的什么，也是喜笑颜开。
　　另外一群跟王聿相好的公子哥儿们正在划拳喝酒，高声笑闹，犹如在戏院楼子里一样毫无顾忌。
　　顾钦坐在王亥身旁，吃了几筷子菜后，便端着酒杯小口啜饮，不动声色的将堂内的一切人事尽收眼底。
　　他静待许久，也没等到王聿从那边过来，侧耳去听，又因厅堂内过于吵闹而听不清楚。
　　王亥说到高兴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对面一位五十岁上下颇为富态的男人介绍道：“有我这位兄弟在，陈兄无须担忧。我过些日子便要启程去京城述职，我这兄弟会一路护送我过去，到时候陈兄不妨与我等同行，一路上彼此照应，大可安然无忧了。”
　　那富态男人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忙大笑着端起酒杯朝王亥和顾钦敬酒：“甚好甚好，算我欠了王大人一个大大的人情呀，我陈金财必当以涌泉相报！”
　　“小事一桩，陈兄言重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王亥等的也是陈金财这句话。
　　顾钦从头到尾都不曾抬眼理会这两人，只垂眼专心喝酒。
　　陈金财见他气势不凡，又颇受王亥器重，有心想拉拢，便端着酒杯走过来敬酒。
　　“小兄弟，这回去京城的路上，就劳烦你多照看照看陈某人了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顾钦放下酒杯起身就往屏风那头走去，眼风都没扫他一下。
　　把个陈金财直愣愣晾在那里，一腔热情，全散的干净，只得转身对王亥指着那顾钦的背影惊愕道：“这这、这——”这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亥倒是欣赏顾钦这冷冰冰的性子，又想着他今日对自己言听计从，料定他已经打算投靠自己，便也将他当做自己的得力部下来看。此时见他对陈金财的怠慢，非但不生气，反而得意于自己的人格魅力，竟吸纳的了如此人杰帮扶自己，看来日后必定官运亨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