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林若百口莫辩,索性不辩:“少爷教训的是。我这就去将托盘收好,此后绝不再用。”把汤饼端出来,“您慢用。”就欠身准备告退。
“你还没回答我,这个托盘是从哪儿拿的呢。”方楚和双手交叠,“我一向把它收在房里,你怎么拿到的?”
“既是少爷如此重要之物,怎会出现在厨房的柜子里?”林若把托盘递到方楚和眼前,“会不会是物有相似,少爷认错了?”
方楚和把托盘接过来,给林若看背面,刻着“晰平”两个字。
“我叫方楚和,字晰平。”
林若意识到事情不妙:“我今日刚来,除了厨房,并未去过其他地方。我根本不知道您的房间在哪,更不必说这个托盘了。”
方楚和想了想道:“材叔绝不会这么做。想必也不是你,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不过你下次无论用什么,都要仔细看清楚。”说罢招招手,“把汤饼放下,你一会儿再来收拾吧。”
林若行个礼便退了出去,掐好点再进来,见方楚和又一次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试探地问道:“少爷可是对汤饼不满意?”
方楚和没有回答:“你之前在哪做厨子?”
“在城东的重兴面馆。”林若松了一口气,“少爷可去过?”
方楚和摇摇头:“不过,这汤饼的味道,我曾在另一个地方尝过。”抬眼看向林若,“倘若我没猜错,你应该在天香楼学过厨吧?”
林若愣了一下:“少爷说的哪里话,天香楼都倒闭多少年了,我学厨不过几年。您何出此言呢?”
“直觉。”方楚和有些失望地叹口气,“也许我只是太想念天香楼的味道了。这么多年吃过的汤饼,你这碗是最像的。”沉吟片刻又道,“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林,单名一个若字。少爷唤我阿林便是了。”林若答道。
“那我以后的宵夜,就由阿林你全权负责吧。”方楚和起身,直视着林若道,“托盘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少爷不必客气。”林若迟疑道,“除了这个托盘,您还有其他的忌讳吗?”
“没有了,你也不必太过紧张。这个托盘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所以才特别重视。”
“娘亲?”林若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夫人不是……”
方楚和点点头,也并不避忌:“我和大小姐是同一个娘亲生的,二小姐和二少爷是现在的夫人生的。我娘亲很早就去世了。”
林若心想,怪不得二小姐用晚膳的时候拘束得仿佛客人,看样子夫人对她并不好啊,知道方楚和还要温书,便没有再多问。
可分明就是材叔让她用这个托盘的。大少爷又为何会如此信任材叔。
十月初六是方楚和的生辰,初一晚膳时方楚熙便在晚膳上提了,老爷放下碗筷问管家忠叔:“我吩咐你给阿和准备的贺礼怎么样了?”
“回老爷的话,一切妥当。”忠叔欠身道。老爷又问方楚熙:“阿和有没有说他想如何庆祝?”
方楚熙摇头:“他最近一心温书,想必都忘了自己的生辰。”
“那便一切从简吧,阿和素日也不喜铺张。”夫人道。
“夫人作主便是。”
转眼便到了初六,云姑早早地就去厨房打点一切,见林若竟然只在旁边做些切葱剥蒜的小事,走过去取笑她杀鸡焉用牛刀。林若答道:“我初来乍到,抢了别人的工夫就不好了。况且我只会做面食,等会能为少爷做寿面寿包,我已经很满足了。”
“每次办喜事,老爷夫人都会和我们下人同乐的。”云姑颇有些骄傲,“这回我们都有口福啦。”
宁远侯有位好友,年轻时带兵远赴沙场不幸为国捐躯,留下孤儿寡母,宁远侯对他们十分照顾,儿子杨天一与方楚和年纪相仿,宁远侯便让他和方楚和一起习武,没想到他在这方面有过人天赋,小小年纪就武艺超群,被当今皇上选为御前带刀侍卫。也因为和方家走动多,跟方楚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父母看在眼里,也打算等他们再长大些就定亲。方楚和生辰,他自然要到场。
寿宴开始了。下人们难得有机会可以在庭院里摆桌同乐,一个个都高兴不已。虽然没有宾客,只是寻常家宴,但加上这十个男女老少齐全的管家厨子家丁丫鬟,也热闹非常。
十几道菜都品尝得差不多了,方楚慧往厨房的方向探头:“寿面是不是该上了?”
“寿面到!”云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寿面,上面飘着绿油油的葱花和亮晶晶的荷包蛋。端到方楚和面前:“吃过寿面,岁岁长相见!”
“云姑,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文绉绉的词?”方楚和接过寿面,打趣道。
“这是阿林教我的。”云姑笑吟吟地,回头一看,“寿包到!大家都有份!”
方楚慧看着哥哥碗里一根根细细长长绵延不绝的寿面,听着他“爽滑弹牙,与众不同,面汤鲜甜,回味无穷”的评论,哈喇子差点掉到面前的寿包上。
“哥哥,让我尝一口呗。”方楚慧的罪恶之手已经伸向那碗寿面。
方楚和想都不想就把碗推过来,夫人打断:“不行,寿面不能断,而且要一个人吃,否则就不吉利啦。”
方楚慧只能咽咽口水。
宴席过后,下人们收拾场地,忠叔则从房内拿出了一个黄绿地唐草纹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史记》。方楚和暗暗心惊。
老爷起身走到方楚和面前,方楚和赶紧跟着起身,老爷拍拍他的肩膀:“阿和,明年就是新一届的科举了。无论结果如何,都希望你不要介怀。这套书是我和你娘送给你的,希望你能从中觉悟人生。”
方楚和一个劲儿点头:“谢谢爹爹。”向夫人鞠一躬,“谢谢二娘。”夫人的笑容明显僵住了。
“别提这些事啦,今天大日子。”方楚熙趁势凑上去,双手奉上那个荷包:“哥哥,这是我亲手绣的,你以后随身带着,一定可以保你平安顺利。”荷包是青色底的,用金线和红线绣了两尾锦鲤。
方楚和接过来仔细一看,“好精致啊。又有好兆头。你的针黹真是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啦,这些金线都是小姐亲手拧的。”方楚熙的近身丫鬟白兰补充道。
阿寿适时地捧上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是个白釉雕玉兰花笔洗,方楚安摇着扇子道:“哥哥,诗书我不通,武艺也比不上天一,但这些小玩意没人比我更清楚啦。”
“这也太精致了,让你破费啦。”方楚和拍拍方楚安的肩膀。
方楚安回过头:“二姐,你的呢?”
“我的,在这儿呢。”方楚慧从墨兰手上接过一个小锦盒,打开盖子凑到方楚和面前,“看,是不是很漂亮啊?”
“玉佩?”方楚和眉头一皱,“看起来还挺名贵的。真是有心啦。不过没必要花这么多银子,玉佩而已。”
杨天一又加入进来了:“你怎么这样啊,我让你帮我给阿和买玉佩,你自己买一块差不多的。”
“那我正好同时看中了两块嘛。又来不及准备其他礼物了。”方楚慧心虚道。
方楚和笑道:“看在天一的份上,原谅你吧。”
第二天方楚慧一醒,她的贴身丫鬟墨兰就说:“小姐今天阿林给你做早饭!你先起来洗个脸,我去厨房通传一声,回来再给你梳妆!”
诶?方楚慧忽然精神百倍,从床上跳起来。
为了这顿早饭,还特意让墨兰给自己梳了一个出门饮宴的牡丹头。林若敲门进来:“二小姐,用早饭了。”把托盘放在方楚慧面前,就退后一步,等墨兰上前服侍她吃。
“寿面啊!”方楚慧双眼放光,随即疑惑地抬头,“但是今天又不是我生辰。”
“那您就别把它当成寿面,当成普通的面就好。”林若微笑道,“昨晚少爷吃的时候,我看您很想尝一下,今天便做给您吃了。”
“哇,你真是深得我心!”方楚慧说着,拿起筷子就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心念念,所以更觉得好吃。
一口气吃完,又喝了一大口汤,方楚慧心满意足地躺在旁边的红木长椅上,跟林若道:“以后我的早饭就由你全权负责吧。”
林若却摇头:“二小姐,家中早饭一直是材叔负责的,我抢他的活不太好。最多您下次想吃了,我再做给您吃?”
“没关系,早饭而已,材叔不会这么小气的。”方楚慧摆摆手,林若欠身:“谢过二小姐。”
做了一段时间方楚慧的御厨,材叔虽然偶尔阴阳怪气,但没怎么给她使绊子。林若也没有问他方楚和那个托盘的事,毕竟材叔在方家做了十几年的厨子,好不容易熬到之前的主厨荣伯告老还乡,才真正成为厨房的“一把手”,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
这些都是她听一个年轻的帮厨小菊说的,小菊因为年纪小脾气好,总是干活最多的那个。这天材叔又坐在门边的吧嗒吧嗒地抽旱烟。家丁阿旺坐在配菜台边嗑瓜子,另一个家丁阿福在墙角劈柴,又瘦又小的小菊正在洗碗,林若赶紧把手上的托盘放下去帮小菊。
“哼,假意帮人,其实是想收买人心。”材叔继续抽烟,白眼翻上了天。
林若不说话。材叔又道:“小菊,别看她平时什么都做,其实她就是想把大家的活都干了,让大家变成废人,被老爷夫人赶走!”
小菊抬头看看材叔,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洗碗的林若,小声道:“其实本来就要大家一起分担啊。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是啊,材叔。”阿旺用脚把飞远了的瓜子壳扒拉成堆,“再说了,凭你和先夫人的关系,老爷怎么也会念着旧情把你留下的。”
“怎么,你是说我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靠关系?”材叔起身把烟斗挂在墙上,又指着林若道,“你看看她,洗个碗都慢过旁人,之前在路边开铺,客人都被她饿死了。”
林若心想,原来是皇亲国戚,难怪大少爷这么信任他,难怪没人敢惹他。收拾好面前的碗碟,抱起一叠准备放回原位,一起身,材叔就拿着两颗大白菜朝她撞了过来。
林若没稳住,后退一步,被洗碗盆绊了一下,整个人跌了进去,盘子也都跌落在地,成为牺牲品。
“哦!”材叔大叫起来,指着林若,“你打烂了老爷最喜欢的景德镇青花碗碟!我要告诉老爷!”
“明明是你撞倒阿林的。”小菊小声说。连忙扶林若起来,还用自己的袖子帮她擦脸上的水,“快回去换身衣服吧。”林若起身便要走。
“喂喂喂,你就这么走了?这些碎片怎么办呢?”材叔一手拉住林若,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这里所有人可都看到了,是你把那些碗碟打烂的。阿旺,阿福,你们说是不是?”
阿旺哪敢得罪材叔,忙上前附和:“对啊,我看到你脚一滑跌进盆子里的,材叔根本就碰都没碰过你。”
云姑疾步走进来:“怎么这么吵?这一地碎片是怎么回事?”走近两步,看见湿漉漉的林若,“哎呀你怎么弄成这样?现在天气这么凉,快去换身衣服。”
“云姑,阿林打烂了老爷最喜欢的景德镇碗碟,你就这么放她走?”材叔难以置信。
“难道你要她这样跟你去见夫人?”云姑回过头,“小菊,你陪阿林回去换身衣服,等会一起到前厅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