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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陌路 他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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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昨天是极累的,周一早上却是六点就朦胧醒来,翻了几个身还是无法入睡,索性起来去捣腾衣柜。
到底该穿什么好呢?
杵了半天想来想去终于醒悟原来是自己衣服太少,随手拿了一件黑色风衣套上,细白细白的手腕露在外面,她只觉得扎眼,还是脱下换了件嫩黄色的小外套。
等衣服裤子全部挑好已经不早了,拖了鞋去卫生间洗漱。
站在镜子前正刷着牙,忽然发现眼眶下眼袋呼之欲出,睡眠不足的后果果然严重,正欲含着牙刷长叹一声,镜子中突然现出文欣披头散发双眼朦胧,幽灵一样出现在晓默脑后,吓的她把感叹也吞回去,水杯都差点端不稳。
文欣还反过来抱怨:“晓默你那起么早咚咚咚的干嘛啊?”
晓默满嘴泡沫,咕噜噜地吐着水,嗯了一声若无其事继续刷牙。
终于两人啃着早餐去上班。
老余路过格子间进办公室前不忘招呼晓默:“下午两点准时开会,两个公司各部门经理都会到,你准备好了没,千万要给我们部门争光啊!”
果然各部门经理都会来。。
晓默连笑也笑不出来,只觉得负担好重,有点庆幸准备工作做的还算充分,但也只能保证不丢脸,争光是不敢想的。。
口头保证还是要的,要不怎么对的起老余:“放心吧,会上准备讨论的方案我已经看了三遍,汇报也检查了两遍。”
老余赞许地拍拍她的肩,转身进去办公室。
午饭吃的长了一点,回到工作间离开会还有半小时,晓默一页页地翻着手中的资料,觉得这时间一秒一秒的过的真是慢,与其把人一片片地凌迟,不如给一刀来的痛快;可是又怕这时间剩下太少,到了面对的那一刻她该摆上什么表情?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老余和晓默奔赴刑场。
老余果然精明,时间掐的不早不晚,会议厅里到场者不多不少。
晓默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目不斜视目不斜视。。。
会议厅不断有人进入,晓默只专注于眼前一方小天地。
地点虽在天源公司,这次会议的主持人却是福奇公司总经理周总,两点整,他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晓默在这个时候抬起头,视线一下子扫描到了他,却不敢定格。两个公司所有部门经理加助手和技术人员,有三十多人了,其实不应该这么容易就找到的,只因他是他。
他穿了青色细白条纹的西服,偶尔侧身听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看着就觉英华内敛的。
今天的内容,其实与工程部并无大关系,只是人员设置方案上稍作汇报即可,两个公司的法务部人员和三个外聘专业律师才是主角。
前面无非是一些合并意义之类的或鼓舞人心或欲盖弥彰的话,晓默听着无聊,加之内心紧张,手边的一杯水早已喝了个干净,秘书又悄无声息地过来添上。
她一直就爱喝水,紧张的时候尤是,但就算前两年在美国比这重要许多的场合,她也没有这么过,只觉得喉咙涩的紧,不用水润一润就会发痛。
记得以前一起看电影,紧张镜头一过她就哧溜哧溜地喝水,逗的他呵呵直笑。
眼睛又开始发胀,晓默赶快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太烫,将舌尖都烫了,也只能硬撑着咽下去,滚烫沿着喉咙一路肆虐到心里,烙出一阵麻辣辣的痛。
这么一痛反而集中了精神,正赶上第一位律师开始发言,她一边听着一边做着记录,并没有感觉到偶尔朝他扫来的目光。
终于轮到自己,晓默先把前面的发言稍作总结,提出一些观点,正准备正式开始汇报,却发现自己已然成为在场所有人疑问与惊讶目光的焦点,不由愣住,转头疑惑地看向老余。
突然福奇公司的周总发话:“没想到天源公司法务部竟卧虎藏龙。”
老余尴尬地笑笑,出声打圆场:“她刚海归回来不久,怪我没把规矩说清楚。”又转头轻声对晓默说,“不用总结别人的发言,提出自己原来准备的方案就行。”
晓默顿时大窘,两边脸颊憋的通红。
周总却摆手笑笑:“原来是留学高材生,没关系没关系,你的建议提的很专业,想必接触过这方面的业务?”
晓默只能点头微笑。
一时会议室里无人发声,老余醒悟周总还想多听两句,马上出来救场:“她是美国华盛顿大学毕业的,专业是民商法,特长就是公司并购业务。”
周总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这么专业。”
天源公司的林总也发话了:“老余,这么个人才怎么早不推荐上来。”
言下之意是早知道的话省下多大一笔律师费啊。。
在场的三位外聘律师看晓默的眼光尤其复杂。。
老余连声称是。
会议总算结束,晓默觉得这次的表现,成败各半吧。
其他人陆续散去,老余和晓默还要留下来参加小型会议。其实也就是一些具体细节问题的讨论,因为专业性鲜明,其他部门的人不必参与。
总算告一段落,一看手机早过下班时间,大家各自散去。出了会议室晓默要去洗手间,老余告别先走。
出了洗手间拐个弯就是楼梯口,离电梯却还有一段距离,晓默想反正才三层楼,转身踩上楼梯。
只上了不到一层就开始后悔,楼道里一个人背对着她临窗抽烟,干净细长的手指上一点火光,烟圈丝丝缕缕起沉纠缠。
又一次狭路相逢。
是傅允豪。
往回走却是不可能了,晓默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向上,暗暗祈祷他不要转过头来才好。
显然老天是打了瞌睡并没有听到,允豪慢慢转过身,掐灭了烟靠着窗,西装已脱下搭在一旁,衬衫袖口挽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晓默一向迷恋他的眼睛,以前总说他墨玉般的眼眸仿佛能吸人,捧着他的脸怎么也看不够。他起先还害羞,左躲右闪的,多有几次倒也习惯了,反把脸凑的更近,笑着打趣她,说吸着你才好呢这样就算你哪天想跑,我一盯着你你就跑不成了,然后搂着她咯咯地笑。
后来她真的走了,连让他盯的机会都没给。
走的时候才醒悟过来,那双眸子既然能让她沉迷其中,也能让别人不能自拔。
现在被那双眼眸望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正是天渐渐黑下来路灯渐次亮起的时候,他们之间只有外面公路上车流的声音。偶尔有风从窗口灌入,吹动他的衣袖,这一刻晓默发现他似乎比原来瘦了些,被风吹的空空的衬衫下,那骨架单薄的让她心疼。
不能这么一直站下去,手指捏紧又松开,晓默继续走那阶梯,一级又一级。
他到底想干什么?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却一直望着她。
晓默此时正百味纠结,他出其不意的回马枪杀的她毫无招架之功,哪里分的出心思来考虑怎么与他打招呼,只想着快点逃之夭夭。
一步步地越来越近了,直走过他的身边,紧张到连呼吸都是奢侈,但总算是过去了。他并没有伸出手来拉她,她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也许就如四年前自以为是的自作多情,也许他根本不是在等自己。唐晓默啊唐晓默,为什么你总不能吃一堑长一智。
终是要转出楼道,走出他的视线之外,就这么,走出去。
当年极致繁华,如今亦不过一拘细沙。
“你还是这么现实。”他突然开口,许是香烟的缘故,声音带了一丝暗哑。
以前她总爱靠在他肩上哄他给她说话,说听着就觉得舒服,像小时候摩挲姥爷的紫砂壶,酥酥的怎么也摩不够。
他偏咬着牙不出声,看她郁闷地撅起嘴瞪他了,也只是用下巴去蹭她细细软软的头发,又用手去呵她的痒,呵的她咯咯直笑,才在她耳边低低地笑:“晓默真羞,睡觉还要人哄~~”
热热的气息喷在耳垂,她痒得前俯后仰,然后拿过他的手指玩,头垂的很低很低,声音也很低很低:“以前是姥爷哄,以后都要你哄了!”
他一个劲地抿嘴偷笑,想让她抬起头却怎么都是失败,只能气恼地用手去捏她软软的脸颊,惊讶发现触手是一片灼热粉嫩,原来竟是在害羞。
晓默听到他说,“你还是这么现实。”
她停在最上一级台阶上,他的话像是有回音,啪啪地撞在周围的墙面上,又反弹回来,无声无息只是劈头盖脸地网下来,撞的她的脑子嗡嗡地响,怕是会腿一软就摔下楼去。
允豪看着她就这么站在那里,不动不应也不转头,仿佛自己可有可无,终于自嘲地笑了一下:“早就该明白了是不是?看来是我要的太多。”说完一手抄起上衣,不等晓默的任何回应,脚步声已经回响在楼道里。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晓默懵然,明明说的是普通话,自己怎么会听不懂。
回到家居然已经七点半,打开房门愣了一下,过道上一盏橘黄的灯静静地亮着,光线柔柔地洒下来,带了几分人气,不再像昨天以前开门只是一片黑幽死寂。
就着灯光换上拖鞋,晓默随手把灯关了走进客厅。文欣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响头也没回,手里捏着遥控嘴上指挥晓默:“洗澡水烧热了,赶快去洗。”
忽然就觉得温暖。
晓默对着文欣的方向静静地笑,脑子里还是浆糊一团,恍惚中不知该干什么。
文欣听到身后半天没有声响,奇怪地转过身子把头从沙发里探出来,看到晓默的微笑吓了一跳:“干嘛笑的这么诡异?”
这一问倒是让晓默清醒过来,无奈地摊摊手:“谁叫今天一切都很诡异。。”
不理会文欣的好奇追问,晓默径自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唰”的一下喷在头上,微痛却有莫名的快意,脑子也开始一丝丝清明,终于完整拼接出他的两句问话。
现实吗?很多时候晓默倒是希望自己能够现实一点,哪怕多一点,也不至于死死地抱着回忆和那些残缺不全的梦不撒手,看它们日复一日地噬骨蚀心;只要再多一点,她也会义无反顾地留在美国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好好地和爱自己的人结婚再也不回来。
曾经那样爱过他,只是那些岁月太短暂,别后思念又太长。
只有离开你的倔强,却没有能忘记你的力量。
洗完衣服出来已经九点,走进客厅发现文欣还在看电视,反正自己也了无睡意,索性一起缩进沙发里。
文欣却旧事重提:“今天究竟发生什么了?”
实在是没有心情解释,再说都已是些陈芝麻烂谷子,提出来徒惹伤心。
“没什么,工作上细碎的事情太多,伤神而已。”
文欣见晓默只是抱着软枕,整个人蔫蔫的,倒像是累极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
电视里在放一出宫廷剧,正播到女主角含泪挥别皇帝爱人,文欣无限感慨伤情:“如果真爱的话,又有什么好计较。”
本没想过会得到回应,谁知晓默却答她:“他本就贪心地要享尽齐人之福,她凭什么要去充盈他的后宫。”
冷静的语调冰凉透肤,恶毒地打破一室伤感。
只不知道是在说谁。
饶是文欣再迟钝也察觉出晓默今天绝对不寻常,可是她不欲说,她也不好怎么追问。
晚上睡觉果然不安生,脑子明明是清明的,却仿佛塞满了软绵绵的东西,绞绞缠缠的只不知是什么。
在床上翻来翻去半个钟头,神志清醒如初。索性起了身,因为有前科倒也不敢闹出大动静,只轻手轻脚将房间里橱子柜子细细整理了一遍,还是觉得了无睡意。又去搬来那本专治失眠的朗文高阶英汉大辞典,这才重新躺回被窝里,咿咿呀呀地开始背单词。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着就觉得眼花缭乱的,这么背着已经翻过去两页,心想着这下总可以睡着了吧,还是翻来覆去,每次总差那么一点点可以睡着了,但就是睡不着。姿势换了无数个总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安然入睡,反倒折腾出一身细细的汗,潮热非常。
回国以后,失眠两次,每次都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