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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傅允豪(上) 日历上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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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进入5月,天亮的越来越早了,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室内早已洒了一地的阳光,照着满室热闹的微尘。
傅允豪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安稳,他拿过床头的闹钟按掉,揉了揉隐隐有些发疼的额角,穿衣起身。
惯常走到日历前划掉一天,放下笔的瞬间,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才想起来,原来她已经回来了,已不用再算还有多少天就是1500天,等待的习惯却难改,何苦何苦。没来由苦笑一声,人家早已经抽身,即算旧爱重逢亦是收放自如,不许诺也不拒绝,俨然一副十里洋场成了精的模样,眉淡目远,见招拆招,让人恨不得爱不能。
明明她才是负心的那一方,明明当年是她不要他,为什么自己还要牛皮糖一样粘上去,一而再再又三地自寻其辱,仿佛中了毒。
原来真是中了毒。
这种毒潜藏在身体里,流动在静脉中,逐渐的焦也不离了孟,腐心蚀骨,直烧的伤口溃烂也流不了脓,体无完肤。就等她回来,只等她回来才能把腐肉剜了,才能慢慢地愈合。
这便是思念的毒。
要狠下了心揭开疮疤,血流如注的时候捂上解药,于是疼痛像无数条小蛇不住地往身体里钻,写满了他们绚丽却短暂的过往,痛不可抑。以为这就要好了,可以忽视那伤口重又牵起她的手再也不放开,没成想她却低了头躲开他的手,再给他补了一刀。
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她,就是在那样一个火车站吧。他因为母亲不舒服回了趟家,正准备第二天回校,她却打来电话,说也要回家一趟,还不容他细问,就急急地挂了。家里离火车站并不很远,他只觉得脑子一热就出了门,路过超市,想起来她一定来不及备些吃的,又进去拎了一袋她爱吃的零食出来,从前的自己哪有这般细心,原来有了在乎的人,可以改变这么多。就这样去打车,居然比她还早到售票大厅。
给她打电话,总也不接,想来是在公交车上,却总还有那么一点不放心。盯着售票大厅的门,他竟然说不出的烦躁,手机看了一次又一次,屏幕安静异常。最后终于接到她回电,看到她的身影渐渐走的近了,他焦躁的情绪忽然一下平复,那一刻恍然,万千人里,也只有她能毫不费力就牵动他的情绪,正如她一路古灵精怪地闯进他的生活,他就任由她在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闹腾,甘之如饴,恐怕这一生,他都再也逃不开。也罢也罢,逃不开,就不逃了。面前的她却是恍恍惚惚的样子,连匆匆从他身边走过了也不觉得,急的他一把拉住,一眼瞧见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那些散发粘在额上脸上,直看得他心疼不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说家里出了事,要赶回家,他就拉了她去站台,这样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叫他怎么放心。把零食袋子塞到她手里,看见她那样眨巴着眼望着自己,隐约有一种错觉,仿佛她要立刻扑到自己的怀里哇哇大哭,但是她并没有,她只是吸了一下鼻子,转身上了车。火车渐渐远去了,她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他盯着手里的站台票,有点后悔刚才没有一起跟上火车,终究还是转身回家了。从来没有想过,那匆匆的一面之后,她竟然玩起了消失。
开始几天尚且每天一个电话,都是些故作轻松,他也没有细细追问,相信她想说的时候定然会说。只是在她不自觉叹气的时候,心里有些细微的抽紧,几次话到嘴边又吞回去,如果不提能让她好过的话,那他就不提。学校他也一直没有回,她都不在的校园,想来也没有什么意思,近来妈妈的身体也不是很好,留在家里陪着吧。
终于有天她的语气飞扬了一点,像是放下了心口的大石,他也许是开心过头了,说了一句“我很想你”,听到她在那头咯咯地笑,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说出“晓默,我爱你。”顿时电话两端都只剩沉默,他以前一直觉得这句话矫情,打死也不会说的,可是真的说出了口,却好像自然而然的事情。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居然“咔哒”一声,就这么挂了电话。
这之后就销声匿迹,短信也没有一个,起初还以为她是害羞,要给她时间缓冲一下,等了两天再打过去,居然还停机了。他没有法子,只有在网上守着,好容易有天玩着游戏等到她上线了,说了没几句她的头像又匆匆黑了。她以前总是笑着说他迟钝,可是再迟钝,也知道哪里不对了,她的晓默,一定有哪里不对了。最后去给她的手机卡充值,却被告知是主动销卡,他只是想不通,这样一个人,怎么就人间蒸发了。那天他第一次在妈妈的面前发了火,一个大杯子从桌上扫下去,奇异地割伤了手指,血“呼”地一下冒出来,鲜红刺目,只是让人上火,妈妈从客厅过来吓了一跳,他只说是不小心。这要怎么解释,前两天还提过会把她领回家给父母过目,现在她连人影都不见,叫他去哪里领个人回家?偏偏他又什么都不能表露,唯恐父母对她有什么不满意,他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一句“我爱你”,她怎么就能玩起了失踪?
最后回学校,拉下脸托了朋友阿新找到她们班男生的寝室打听,却除了个寝室号码一无所获。他转身下了楼就要往她寝室跑,被阿新一把拉住了,问:“你怎么上去啊,女生寝室查那么严?”他想他是急懵了,居然准备硬闯。这个时候终究还是旁观者清,最后是阿新想了办法,他们才上得去。
敲门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紧张,万一晓默在里面,他第一句应该说什么?开门的女孩儿叫佳敏,一脸惊讶地堵在门口,屋子里满地的大包小包,另一个女孩儿林慧问了句“谁啊”,就从一堆行李中抬起头,一眼瞥见是他,马上变了脸色,漠然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他听到佳敏问:“有什么事吗?”语气礼貌客气,远没有上次吃饭时的轻松融洽,他也顾不上了,只问:“晓默在不在?”
佳敏摇头,说:“她早几天就回去了,东西都已经收拾走。”
他仿佛没听明白,重复了一句:“走了?”
看见佳敏点点头才又问:“不回来了吗?”
佳敏冷淡地回了一句:“你这个做男朋友的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他向来不善言辞,这个时候更是语塞,明明什么都还没问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这个时候林慧站起来说:“你该不会不知道她因为决定出国,才提早走的吧?”
晴天霹雳。
林慧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却是对着他说:“她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收到offer,前几天开学通知下来,她就提早走了。”
恍惚间已然走到楼下,这是什么感觉?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醒来以后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抓住,什么都抓不住。晓默就在刚刚那几分钟内,忽然一片朦胧遥不可及,比人间蒸发还可怕。阿新拍着他的肩膀说,这种女人,一边计划着出国,一边又跟你恋着,不要也罢,走了也好。他听着只觉得刺耳,甩了他的手就走,一言不发回到家里,闷头睡了一天一夜,还是无法相信。
他转身走掉后的寝室里,佳敏不放心地问林慧:“你这样好吗,他肯定误会了,看他刚才好像有点难过。”林慧一把扔掉手里的包,气呼呼地说:“就是要他误会!晓默在我们面前,四年只哭那一次,这样已经便宜他。”
佳敏想起那天晓默的样子,若不是被伤的狠了,怎么会是那副样子,就也咬了咬牙说,是轻了,咱们应该拿扫把轰出门去的。林慧笑骂她,现在才说,都晚了。
是啊,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