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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相思反苦 他似笑非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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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要不要回美国?晓默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初出国与回国,全凭的是一时冲动,哪里想过下一步,何况她已经没有家,古人说的好,无处为家处处家。她又何曾有过目标,赵津就戏言她心无大志,还真是没冤枉她。
猛然省起江皓不日即将回国,不知又将牵出多少纠葛,似乎在心里低低叹一回气,她笑着答:“暂时不回了吧,至于以后,还不知道呢。”
原本以为话题到这里可以打住,谁知杨露突然转头问允豪:“那学长呢,是和学姐一起回国的吗?”
晓默听到只恨不得立刻就能消失,这说不清的事事非非,别说连自己尚且分不清,本也不足与外人道。微微低了头,眼角余光带到允豪,果然看到他握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面上仍是淡笑着吐出两个字:“没有”,唇线却有几分僵硬,半垂了眼睑继续喝茶,仿佛不欲多说。
杨露本也是在办公场所混迹一年多的人,很快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见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勉强,眼瞅着服务生正端菜上桌的空隙,笑眯眯地开始撕包装纸,一面开心地嚷着“菜来了菜来了,帅哥请吃饭一定要饱餐一顿!”
一桌的饭菜,和着心里的鬼胎一口一口艰难下咽,多亏了杨露性格活泼,不时给晓默说一些校园里的趣事,允豪间或搭几句,气氛倒也融洽,总算没有消化不良。
结完帐出来走在校园里,一路听杨露嘻嘻哈哈说着学生的趣事,这么走着已经进了学校的后门,却已经不是记忆中空旷的样子。眼前赫然一座庞然大物,与其他教学楼一色的银灰,却在造型上下了点功夫,从空中架了两条蜿蜒长廊,连接旁边另一幢楼。
晓默惊讶地转头看杨露:“这是。。。”
“这是前年新造的综合楼,里面硬件设施好的冒泡,可惜没有我们的份。”杨露俏皮地吐舌头感叹,语气里不无羡慕,“学姐都已经离开四年,校园总该有点变化吧~”
是啊,走了这许久,曾经的世界曾经的人,又怎么会在原地。有句话说的狠极了,物是人非,如今物也非了,人更是不知何处去。
正准备进去看看,杨露却接到电话说有学生寻她,正等在办公室,无奈只能晓默和允豪歉意笑笑,急急地走了,留下两个人各怀心事。
就在这庞然大物前站了许久,允豪望望远处的校门,再瞥一眼面前不知神游何处的她,扔下一句“走吧”,已经提步走在前面。
沥青路面倒依旧宽大而干净,初夏的日子,连落叶也并不多,入眼皆是郁郁苍苍的一片绿。晓默茫茫然跟在后面,心里乱七八糟,像有无数乱麻绞在一起,怎么也寻不到一个头,只能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腿长步子大,要努力才能跟上,连他什么时候已经转弯,又会把自己带往哪里,通通没有想到,那个背影就在触手的地方,却不肯停下来等上一等。
直到他迈进一家小店,她才恍惚回神,已经微微带了点喘,抬头看到店名却“咦”了一声,他已然听到回头:“怎么?”
她尴尬摇头:“没什么,原来这家店还在啊。”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扫了她两眼,晓默直觉得一丝冰凉从头皮迅速流到脚后跟,正想开口,他却已把头调转别处,眼皮半阖,似笑非笑,说:“不是所有的东西都留不住。”
于是明显怔了一下,忽然就心里一酸。
直到他拎了椰子球递到她面前,她才终于看清楚,却又好像模糊了。小小的椰子球,黄澄澄圆咚咚,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一颗一颗的金黄小球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很是可爱。
她从前最爱吃这个,可惜那店离得远,隔好几天才能拖着他来买一次,软软的一颗拈在指间,天气越热越发晶莹润泽,咬一口椰香四溢,糯软的蛋糕香充盈在齿间舌上,百吃不厌。
有次约好一起看电影,他却临时有事不能一起吃晚饭,可能还要晚点到,她只有拎着重的要命的手提还有小零食矿泉水跑到教学楼,一层层找空的小教室,最后终于在最偏僻那幢楼的最高层找到,早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呼哧呼哧直喘气,跑去洗了把脸回来,他的电话才打过来,问她在哪里。
挂了电话她熟门熟路地开始张罗,电脑开启东西一样样摆好,望了望毫无动静的教室门,坐下来百无聊赖地摆弄鼠标。
正不知第几次看时间,终于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兴奋地站起来,果然看到他从门外走进来,对她笑了一下,转身细心地关上门。才走到面前她已经一瓶水递过去,他笑着拧开喝了几口,她就看着他喝水,奇怪为什么一个人连喝水都可以这么赏心悦目,直到看的他察觉了,自己才慌忙移神,顾左右而言他。所幸他也并没有深究,瞥了眼桌上的一堆东西,吃惊地问她:“你一个人拎过来的?”
她皱着鼻子点点头。
他又问:“一次性?”
她还是点点头。
最后他只有叹口气:“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在这个时候有事了。”
她哧地笑出来,打趣他:“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只是看着多,其实一袋子就拎来了。”
他仍是满眼的心疼,转身从包里拎出一样黄橙橙的东西,连声音都分外温和:“还好我想起带了这个来慰劳你一下。”
她惊喜地“呀”了一声接过来,开心之下突然朝他脸上吻去,蜻蜓点水一般拂过,有如这盛夏的风,带了丝丝的凉意,还来不及回味,已经自顾远走。这一来倒把他吻的愣住,看着她刚咬下半颗,那丝丝脉脉的椰子甜香散出来,叫这似有还无的风一吹,空气里浮动的满是暧昧的味道。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情难自己地吻上去,小心地、温柔地吻上去,感觉她连唇瓣都在微微颤抖。夕阳早已经落下去,将半边天都烧的火红,亦将他们的脸也映的通红,有丝风从外面细细地吹进来,鼻端是她蜜桃洗发水的清新香气,本是一切美的不可胜收,她却贸贸然冒出一句:“允豪,我没说不给你吃啊,还多着呢,值得你这么抢。”
他其实不比她镇定多少,彼时心里亦是紧张的,心脉震动恍若擂鼓,只是从小到大都学不会情绪外露,才不至于让她看出来。
看着她递到嘴边的金黄小球,许久才恍然她的意思,气的阵脚全乱,瞪了她半天才发现那眼里晶晶亮满是促狭的笑意,顿时放松下来从容接招:“这下你的初吻也没了,我们总算扯平了。”
她气的眼睛瞪得溜圆,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恨恨地把手上的小球又塞进自己嘴里了。
彼时你来我往,话语常含机锋,却温情昂然;如今不着一语,已经默契全无。
站在人头攒动的火车站,晓默有点茫然,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带她来了这里。已经多年没坐过火车,车站里还是一如既往,天南地北的人熙来攘往,一面之后又各散天涯。
被他轻稳拉着去售票处排队,晓默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仍是一副皓月清风的样子,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打算。他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也不告诉她,他到底要干什么,要她怎么样;从来也不解释,即算那些纠葛的过去,那些刺痛的画面,他也不解释。晓默突然就觉得烦躁,再没心思与他玩演技大比拼,抽了一下自己的手,他果然回头,仍是不解释,却也没有放手。
“是。。要坐火车吗?”晓默记得他说自己乘过汽车乘过飞机乘过轮船,就是从来没有乘过火车,至少四年前的从前,没有。她还记得自己半玩笑半信誓旦旦地许诺:我陪你,不管你想乘多久都行,保证全程陪同!我们要去新疆,去西藏,去丽江,不管去哪里,只要你决定,我们就乘火车!那么后来呢?这些地方,这些曾经天天拿着地图憧憬探讨的地方,是不是已经有人陪你走过?晓默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她却是倔强地站停不动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次非要一个理由。
允豪微仰起头,指示牌上变换的红色数字映在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晓默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见他语音清晰:“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和你一起上了火车,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明明是平静无波的声调,竟无端地让晓默心酸地想流泪。
明明有舒适的动车,他偏要买普快的票,也不知到底憋了哪一口气,晓默隐约有些明了他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却不知道要怎样给予回应。自己靠窗坐着倒没有什么,只是他旁边坐了一个中年男人,肚子奇大无比,一身的烟味刺鼻,还不停地扭来动去,很是折腾人。看到他坐在座位上略微僵硬的身体轻蹙的眉,连唇线都抿紧,轻笑着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心疼的,哪里能见他受这份罪,于是半真半假地向他要求休息空间,到底还是哄他去补了软座的票。
折腾完了坐下,软座车厢整洁干净,他终于能放松下来闭目养神。列车缓缓启动,窗外景色开始后移一如从前,只是卖玉米的小贩早已不在,卫生城市的标语醒目贴在墙上,到底还是不同了的。晓默阖上眼睑,他就坐在身边,就是一伸手的距离。
四年前他站在车窗外目送她远去,她大汗淋漓地趴在车窗上,焦急心慌加上疼痛不舍,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将窗外的他映的一片模糊,赶紧用手胡乱抹了,却哪里比得上火车远去的速度,他的身影却已经成了很小的一点,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