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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傅允豪(中) 如此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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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傅允豪(中)
傅允豪在去公司的路上,早高峰时段亦是堵车时段,他依照习惯提早半小时出门,日日如此。十字路口一个红灯,他徐缓踩下刹车,双眼平视斑马线上匆匆窜过的人流,漂亮的双眼里有一瞬间的迟滞。风从车窗吹进来,带动车里的空气掠过鼻尖,车厢里仿佛还留有她的气息,他微皱了下眉。瞥一眼昨天她坐过的座椅,猛然惊觉一个事实:昨天..自己居然在那样黑的晚上,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路上。
昨天。。。
想起来就觉得丧气,最近的几个大项目搞的他头疼不已通宵达旦,身体缺觉严重,初始坐上软座他们一时无话,他竟然困顿地睡着了,且就那样睡了一路。车到站的时候迷蒙醒来,入眼是她的侧脸,安静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才想起原来已错过了一路。她从前就总碎碎念他的冷心冷情,她绝情走后,他也曾检讨多次,如果当初自己能多顾及她一点,她是不是还会走的没有半分犹豫。终究是改不了么?终究是寻不回了?
他们在一片嘈杂声中下了车,他仿佛要跟谁生闷气,较劲般一言不发径直往停车场走,她也就随着他,不反抗不询问沉默地跟着,一路无话到车前。
还真是练就了一身金刚不破,他莫名觉得自己这气生的如是窝囊,反显得幼稚了。罢了罢了,拗不过她,在她面前到底又一次败下阵来。
抬腕看看时间已是晚上九点,也不知道火车上的一路她吃了没有,若依她从前的性子,是定然不会吃的,只是现在...他也拿不准了。轻咳一声还是决定问出来:“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她调皮地吐舌头:“饿死了,你终于想起来问了啊!”语气有些微委屈,竟似对自己的不公待遇有点怨念。
他听来只觉得好笑:“你不会早说的么?”
她微张了口,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似乎是想要反驳什么任性什么,像从前一样,他微笑等着。
她却看着他的微笑愣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弯弯嘴角,低了头去看脚尖。
真真应了亦舒那句话,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原来若真爱一个人,内心酸涩,反而会说不出话来,甜言蜜语,多数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傅允豪瞪着那个俨然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脑袋,漂亮的黑眸子里几番明灭,原来一直就是自己白白操了心,而她已然千帆过尽不沾片尘,越想越觉气不打一处来,紧攥了拳头才能沉声哼出一句:“上车!”真真是劫数,仿佛从重遇那一刻起,向来好脾气的他就变成了随时会炸的炮仗,只要她一个退缩一个不回应,他便纵使会引燃自己,也终博不得她一笑。
抬头看一眼有些阴郁的天,积蓄了大团大团的乌云,看来大雨蓄势待发,还真是诡谲多变的天气。左腿膝盖处又有些隐隐作痛,小针扎刺一般难受,他只能腾出手来轻轻揉按了几下。这还是当年为了遗忘她付出的代价,却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她就那样一走了之没有一个解释,骄傲如他如何能接受,一段黑暗的时期过去,却只教会了他喜怒无常。某天突然在网上看到一个召集徒步旅行的帖子,他是向来不喜与陌生人出游的,当时却立即打包了行囊随队出发。虽然一路上的条件是没有预料到的艰难困苦,彼时却恰好合了他心意,难为他一个没有任何驴友经验的书呆子乖学生,随队徒步了两个城市,甚至还返回背起掉队的女孩。同行的人都惊叹他的体力与耐力,要不是看他起初在很多旅途常识上实在笨拙,几乎要误以为他是传说中的老牌驴友,沉默寡言的外表下藏着惊人智慧与丰富经验。他自己却再清醒不过,执着如斯只是为了忘记一些人一些事,停下来,只会让那些应该被遗忘的东西逼得他无处可去,他也只有片刻不停地去走去看才能好过一些。就这样每天都在双腿的麻木中醒来然后继续来时的路,渐渐地也成了习惯,短短的一个月很快过去,回到出发的地点他才醒悟,走了那样长的路,绕了一圈又回了原点。只要身边没有她,任何地方都不是天涯。队友们都在欢呼,他就在一片喜悦与告别声中,决定等待。反正生命如斯漫长,等几年算什么?
只要身边没有她,任何地方都不是天涯。
旅行结束后回家倒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便觉左腿膝盖处有如针扎,起来走了几步,仍旧时刻疼痛,最后竟疼的连站立都困难,他才警觉情况不妙。医生的诊断结果尚属乐观,是由于膝盖长期超负荷又得不到休息与调整,暂时罢工了而已。不过就是风湿性关节炎,平常生活并无大碍,就是阴雨天会吃些苦头,他苦笑。只是为了没有承诺的未来,他付出的这些代价,都不知有否回报,却也无法衡量值与不值。
许是他皱眉的样子太过明显,她终究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他左手仍旧搭在膝盖上,并没有答她的话,眉头却舒展了一些,最后轻笑了一下表示回应。
她想她是逾矩了,以如今尴尬的地位,哪里轮得到她来关心他生活的细枝末节,物换星移昨已非,她再不是那个操心人。
天知道她有多么怀念。
车子驶入另一条路,他略微偏了头问她:“想要吃什么?”
晓默忽然笑着说想吃火锅。
他也笑了,曾经有一次两人闹脾气,她赌气般要去吃火锅,他也正呕着气,二话不说领了她去。三伏天避暑尚来不及,两人在生意略微清冷的火锅店里点了一堆的菜,她仿佛觉得不够,又任性添了很多辣。那一顿直吃的大汗淋漓,两人的背都叫汗湿了,晓默的头发更是黏黏腻腻贴在额上,却偏生没有人示弱,只是埋头吃。终于晓默扔下筷子一个劲对着脸扇风,显见是被辣的狠了,嘴唇也红艳似玫瑰,腮帮鼓的圆嘟嘟对他抱怨:“撑死了!”他笑出来,却被辣呛着了,低下身去压抑猛烈的咳嗽,晓默见他脸都涨的通红,赶紧递纸巾递饮料,一时手忙脚乱。那之后自然冰释前嫌,两人都已经不记得为了什么闹的脾气,只要想起那天的情景,便会不自觉笑出来。
车子在就近一家火锅店停下,虽然早过了晚饭时间,店里还是挤满了人,挨挨挤挤的很是热闹,连空气都弥漫着辣子的味道。好容易找到位子坐下,照例点了满满一桌的菜,晓默想说“真像那时候”,眼波几转,还是没有说出来。倒是他习惯性地调了酱料放到各自面前,又一拨拨地放下她爱吃的菜,她也只默然看着。似乎火锅的热气喧喧嚷嚷地一路涌进眼中,酸涨的难受,晓默忍不住低垂了头,撑大了圆圆的眼睛。直到他略带笑意的调侃传来:“看的这么认真,怎么不吃?”她才恍然仰起头:“哦,我减肥呢。”他皱眉打量她因为瘦而略微有点尖的下巴,半晌后似笑非笑“你要胖些才好。”寓意深长,说的晓默一愣。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热闹的小店里碰杯、猜拳声不绝于耳,他们两人居然再也找不到话开口,死一般沉寂。允豪的手握在漏勺上,一动不动,很久才放到嘴边轻轻地吹,热气将唇烫了,他恍若未觉。纵使再疼,难道还会比另一个地方更疼?
从前他总笑她感叹什么“满腹心事、愁肠百结”,生活哪里就能如诗一般哀婉,现在却只能苦笑了,明明那样多的话想要诉说,那么多的疑问郁结于胸,这一刻却像是害怕结局般,通通说不出来。
只余默然。
原来终究不能别来无恙。
出了店门,已是繁星满天。早春的夜晚尚且有些寒,空气像是强劲的薄荷,直沁入人的心肺。
倒是清醒不少,他便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