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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蓁蓁楼的“我嫉妒你”和“我腿比你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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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很嗨、剧情出人意料的party,让两对很铁的室友关系触冰。
第一对,女生组的颜趣和小乔。那晚回去后颜趣温和地扶着小乔上了床,给她泡了蜂蜜水,还拧了毛巾热敷她的额头。但当小乔想跟她撒娇求她顺毛,她只说了一句:“时松恒不适合你,以后别这样了。“
颜趣润白的脸,下颌尖翘清傲,一句话就让小乔蔫了。
小乔何尝不知道颜趣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但小乔不知道的是,颜趣不生气小乔瞒着她喜欢时松恒那样的浪荡子,不生气小乔真真假假地八卦,甚至不生气小乔一通电话让她深入龙潭虎穴,还和叶摘星闹了一出。虽然在小乔眼里金童玉女,cp感满满。
小乔不知道她生气小乔在party上毫无自持,喝了那么多酒还众目睽睽之下表白。其实这在大大咧咧的小乔眼里没什么,情生意动,有爱就要说出来。但颜趣觉得小乔缺乏女孩子的矜持。
女生的纠纷表现为冷战。从高数期中考试前两周起一直坚持跑步的颜趣早早地走了就不再回来,小乔桌子上再也没有热气腾腾的早饭了。颜趣的生活比以往更加单调和忙碌,形单影只,小乔总是看见她食堂和教室匆匆来去的背影。
她们在等着一个人先说些什么,先低头。
第二对,男生组的苟铭泽和叶摘星。他们就很简单了。同窗三年,苟铭泽从没见过叶摘星对别的女生像对颜趣这样。
Party当晚,苟铭泽躺在床上,突然狠狠翻滚了下,他的床架带着叶摘星的床架一起吱呀了一声。
叶摘星轻轻咳了一声。
“有件事我只问你一次。“
“说。“
“可能我没立场问你,但我还是要问你……“苟铭泽挠挠脑壳组织语言。
“是男人就快说。“
“你喜欢颜趣?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没有立场问我,也没立场要回答。“
“叶摘星!”
“我不知道。”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好白菜不能被猪拱了,你要是没想好别耽误她。我没说你是猪啊。“
叶摘星嗤笑,他也狠狠地震了下床架回敬苟铭泽,苟铭泽一颤,一下子做起来骂了一声。
过了许久他听到叶摘星低沉的声音:“好。“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颜趣最近很忙,很忙。
她要应付两门数学课高数和概率论每周的作业,努力扮演结果导向型的颜趣认真学习薛定谔的数学。
她要认真地上三门专业课,西方经济史还好,财务报表分析和中级财务会计这两门财会相关的课真是要了她的小命。专擅文科的颜趣仍然被细的像小米粒的会计条目弄得头晕目眩,她在老图书馆纹丝不动地做了一下午才分析完某上市公司的财报,写了作业。但用直接现金流折现得出的估值竟然和老师的参考答案查了几十个亿。
颜趣瘫倒在一堆专业书上,无语地看着凌乱的草稿纸和按键已经褪色的计算器。
最难的是她参加了林教授的国家级社科项目。第一次组会,她才知道林教授的“这个项目门槛不低”实在是太谦虚了。项目组里两个博士两个硕士,都是哲学等人文社科专业的。颜趣简直是鸡立鹤群。
当林教授不在,她自我介绍是金融专业的颜趣时,四个人的反应都高深莫测。
第一位博士说:“呵呵。学妹要正式挂名一起做吗?”
第二位:“学妹以前的相关研究经历是什么呀,分享分享吧。”
第三位学姐甜甜的:“你们别这样么,林老师既然把学妹加进来了肯定有它的原因。学妹学金融的好厉害呀,好找工作又赚钱,为什么来我们这座庙啊?”
第四位没说话,私下里悄悄问颜趣:“你和林教授什么关系呀?能不能带我套套磁,我论文发的不顺利怕毕不了业。”
颜趣无语。
她懂得,实力决定一切,这其中包括外人对她的评论。林教授对她青眼有加,给了她机会。她就更要把握住,做出点什么博得项目组成员的认可。
她无法不顾及专业课,只能晚睡早起并利用碎片化的时间。
道阻且长,压力山大唯有靠跑步排解。她一天的运动时间变成早40分钟晚40分钟。
早晨她听fall out boy的摇滚,听激荡人心的rap,她跑过晨光熹微下波光粼粼的同德湖,跑过连接宿舍区和教学区留着老一辈人涂鸦大作的桥洞,会遇见几只流浪的猫咪,她忍不住停下来抚摸。
傍晚她听木吉他的民谣,听忧伤的蓝调,听颓废的爵士。时快时慢的节奏里她会从红墙古朴的老图书馆跑到气派的新图书馆,夜色阑珊里书香氤氲不散。运气好她可以顺着长长的健步道横穿植物园,渐入花海,忘路之远近。
也会模糊地想起那个A300伸懒腰看书的深灰色背影。她会马上逼迫自己把那个背影踢出脑海,气愤地想如果不是他自己就能回A300的studio看书了。
颜趣深深地热爱这样充实的生活。学数学课和专业课的时候她会想自己在扮演薛定谔的颜趣,效率越高留给哲学项目的时间就越长。而在为项目奔忙、阅读的时候她才是真的颜趣。她好像能眺望远方的阳光,看见梦想在煽动翅膀,发自心底的充盈在每一个夜晚芬芳如梦。
如果说工作量等于工作效率和工作时间的乘积,在排山倒海的工作量面前,颜趣再高效也不如延长工作时间来的有用。她的工作效率并不是趋近正无穷的。
这天她收到林教授的邮件说想要一篇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综述性质的文学评论,越快越好。颜趣写完专业课大作业已经快九点了,她还没有吃晚饭。她认命地在全家买了一个饭团一大杯黑咖啡,想了想又加了个士力架。
她最近跑步都有马甲线了,如果不是怕熬夜没精神她绝不会吃热量爆炸的士力架的。
她一边骑车一边思考怎么做,一点想法都没有。当务之急是找个能通宵的也能激发她灵感的地方。
……她想到了新图通宵自习室,她熟悉的A300。叶摘星应该不在吧。
颜趣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提着吃的喝的,还抱着两本从图书馆里找到的黑格尔的书走进A300。不愧是她最爱的自习室,红里泛金的木地板,成百上千的白炽灯海打在上面,朗润还带着几分靡靡。
她正要往自己专属的studio走,突然发现那本该属于她的木头椅子上已经坐了个人。短发,黑色卫衣,懒懒地在那里看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聚精会神。
颜趣一下子定住了。换马甲就不认识他了吗,叶摘星。
她真是对这样的狭路相逢深恶痛绝。还好某人没看见她,她脚底抹油地往另一边的开放式自习座位走去,她记得那里也有电源。
她一气呵成地放下东西,脱了她的风衣外套挂在椅背上。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这个自习座位还有漂亮的大显示屏,颜趣欣喜。
今天没课她就没带眼镜,她揉了揉眼,滴了几滴眼药水。
时钟慢慢地走,夜越来越深。颜趣扫完知网和借的书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她发现最重点的地方翻译的不清楚。她叹了口气,还好自己英语过硬,她翻墙在google上下载了那几部分。
颜趣英语好是看英文原版小说积淀出来的。叶摘星那天唱歌跟她说他英语不好。信他才有鬼,颜趣想,叶摘星肯定是阅文献无数的大神。
禁不住往studio的方向看了看。她这个地方特意选的犄角旮旯,重重的大木头书架挡住了视线。
她喝了口咖啡,努力让自己专注。
三点半,颜趣完成了所有的阅读,打好了哲学评论的框架,就差往里面填内容了。她站起来活动,在书架间游曳片刻找到一扇窗户。夜空黑压压的,云层积卷,突然闪电撕裂云层,闷雷滚动,声音隆隆。
一滴豆大的雨点啪地随风砸到她脸上。
秋天当然没开空调也没开暖气,颜趣缩了缩身子,一场秋雨一场凉……
六点,她基本填完了内容。连绵不止的雨,她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睡得不沉,半梦半醒的朦胧里她恍惚听见有人走近。好像叹息了一声似的,她身上被盖住了一个温暖的遮掩。那人好像还犹豫着,忍不住把她的一缕额发勾到耳侧。她想醒来却醒不过来,满身的疲倦。
七点多的时候,颜趣惊醒了。她发现自己的身上盖了风衣,她按摩了下太阳穴,一下站起来差点没站稳,风衣掉在了地上。
她撑着书架,捡起风衣。想不清是自己披的还是有人盖的,梦回间的感触是否真实。
她安慰自己是幻觉。
秋天的第一场雨竟然是连绵阴雨,落地玻璃窗布满了细密的雨点,然后刷上新的,一层又一层。颜趣背着书包下楼,痛苦地想自己一会还要去上院上课,她可怎么过去呢。
小乔估计还在睡,她还没和她和好。颜趣一时想不到人给她送伞。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她只能冲回宿舍换衣服了。
在图书馆的旋转门朝里一侧,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手叉裤袋一手拿着伞,低头看不清神色。
她轻悄悄地想装作没看见,溜走……
“颜趣。”叶摘星叫他。
颜趣打了个招呼,“叶学长,好巧。”
听她还加了姓,好像在强调他们间的距离,叶摘星笑了:“不巧,我在等你。”
“我回宿舍,我有伞。”
“在哪里,给我看看?”他逗她。
颜趣无语,甚至有点怒视叶摘星,眼里是莹润的水光。
叶摘星抚额:“我去实验室,和你宿舍顺路,一起吧。”
颜趣:“你只有一把伞。”
“很大,不信你试试。”
颜趣词穷了,她通宵未眠,神思倦怠,想不到理由拒绝叶摘星了。而且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别拒绝她,别拒绝她。”
叶摘星撑了伞,果然很大,比颜趣见过的所有伞都大,深蓝色,融在刚吐露出微白的晨光里。
颜趣走到伞下,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叶摘星手臂虚虚拦着她的肩膀,怕她淋到雨。
她没说话,余光看到叶摘星清逸的沉默的侧脸,心里仿佛一根弦波动。
周遭仿佛被清洗一遍,模糊的建筑,模糊的道路,草木上沾着玲珑的雨珠。潮湿的雨幕下,冰冷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宁静如恒。
颜趣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当她到宿舍门口,她的衣服一点都没湿,头发丝也没沾水珠。
她说:“谢谢你。”
他怎么那么好看,如琢如磨的线条,气质冷润得像竹子。
颜趣刷卡进去。
过一会她回头,叶摘星已经离开了,她看到他的背影……他半侧肩都湿了。
Chapter 5 征如不见
叶摘星想做什么呢,颜趣不知道。
从图书馆那个秋雨清凉的早晨起她又没再去A300了,一切仿佛一场梦。
她在躲他,而他并没有再出现。
他喜欢她?她没那么自恋。
他对她有点感觉?也许。可叶摘星那样非池中物的人,也会对一个人有感觉吗?
从表面来看,他和苏越是一类人。很轻松就能把学业和科研平衡得很好。他和颜趣认识的经管学院和人文学院的男生都不一样。
经管学院的男生似乎笃定自己将来是要去投行、去券商的,会穿梭在上海的陆家嘴和北京的金融中心,和商业巨鳄谈笑风生。他们大都有种成功人士的气质,会戴很潮流的,烫眼镜卷发或飞机头,注重自己的穿着打扮。他们擅长抑扬顿挫的演讲,富于领导力,在社工活动和学生会中发光发热。颜趣和他们的交往有限,因为他们聊天的时候很会“商业互吹”,对对方的称谓常常以“大佬”开头,以“大神”结尾。颜趣情商和时间有限,她无暇分辨其中的况味,遂敬而远之。
人文学院的男生更特立独行。他们不像商科的男生那样目的性强和高效率。他们有的像世外谪仙,风姿旷逸,朋友圈里都是老庄之道;他们有的恣意妄为,前卫嬉皮,比如看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就会说我想做查泰莱夫人,我下辈子的取向应该是田园女权;当然也有的对人文专业的就业担忧,他们早早地出去实习,或者读金融、法律、外语二专,为了面包和前途奔忙。
颜趣崇拜自己学院男生的时间管理和效率,符合她最近忙碌的时间表。她又歆羡人文学院的过程导向而非结果导向的生活态度,生活应该是吞吐自如的。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若选择不自由,则忍受无意义。她向往一颗自由而无用的灵魂,仿佛走在路上就可以唱起歌来。
叶摘星是她不了解的第三种人。他约莫只比她大一到两岁吧,却那样凛然的优秀和弟骨子里的低调,江湖只闻其名却难见其人。她在知网上搜过他的发表,一作二作论文无数,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希腊字母、公式符号,拆开她几乎每个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仿佛火星文。他高一就全国物理竞赛国家一等奖,进了冬季营经过层层遴选,代表中国征战世界拿了金牌。他大一就带队参加挑战杯,美赛,样样成绩彪炳。
他不应该是飞扬在云端、业精于勤的理科大神吗。可比同样优秀的苏越,他却多了份轻松和淡然,少了凌厉。瞧瞧他的朋友圈,都是苟铭泽和时松恒这样的游戏人生之辈。瞧瞧他唱的歌,那么好听。瞧瞧他接触她调笑她的手段,熨帖而熟稔。
颜趣怀疑他的目的,质疑他的真实。而她的解决方式是按兵不动,缩在乌龟壳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估计叶摘星只会比她更忙碌,假以时日,他们可以将对方抛诸脑后。
可惜吗?他是她上大学第一个放在心上会反复想起的异性。可和叶摘星一起吃饭,和叶摘星一起看电影,和叶摘星像所有青涩甜蜜的校园情侣一样月下花前?没有丝毫真实感,只觉得满身压力。
颜趣身边不需要这样一个人。
已是仲秋,好事接踵而来。林教授很赞许颜趣的付出和敏锐。她和项目组的学长学姐相处得越来越顺,他们的阴阳怪气少了许多。
高数课发期中卷子,颜趣考了八十六,比小乔还高两分,超了平均分十几分。薛定谔的颜趣做得越来越好了。期中成绩占总分的百分之四十,如果她坚持下去期末可以拿3.7的gpa。
高数发卷子这天正好周五。颜趣拿到卷子心怦怦的,小乔坐在她后面,戳了戳颜趣。
颜趣没回头,只是轻轻地坐直了靠在椅背上,头离小乔这边更近了。
“趣趣你太棒了。”小乔说。
“嗯。”颜趣笑了笑,没多说话。
她们俩有关小乔醉酒的梁子还没完全解开。两个人和睦时,小乔应该是寡言的颜趣分享最多也最不设防的人。现在的颜趣还有点冷冷的。
下课,好不容易到周末,大家都飞鸟投林般,刹那不见踪影。颜趣没骑车,她慢悠悠地背着包从上院的后身走着,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趣趣你等等我嘛!”小乔从后面扑上来,挽住颜趣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颜趣的肩膀,“你该不会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吧?”
颜趣没甩开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真的忘了?给你个hint,世界第一活泼可爱美少女的生日!”
颜趣还是摇摇头,嘴角已经勾起来了。
“画个圈圈诅咒你,代表月亮声讨你!”小乔没想到她真的忘了,气鼓鼓。
“你把我书包最外层拉开看看是什么。”颜趣忍着笑。
小乔打开,看到一个很精致的纸盒,天哪竟然是盲盒,是她最喜欢系列的玩偶。她的少女心膨胀了,好像有花朵怒放。
颜趣说:“生日快乐。”
她跳起来亲了口颜趣:“今天在蓁蓁楼找了个地方吃蛋糕,girl‘s night,没有雄性生物。趣趣你来嘛来嘛,我的生日没有你不完美。”
“可以。不过你要不要跟我交代下你和时松恒的事?”颜趣笑眯眯。
小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说啊……”颜趣加快了脚步。
“我说嘛。不就是他是街拍社社长,长得帅又很有钱的样子,活动的时候有时候会逗逗我,我就动心了。”小乔说,“我就是那么俗啦,你不觉得他很像《绯闻女孩》里的Chuck Bass吗?”
颜趣:“你了解他吗?斯文败类的样子。”
“不算很了解……我只觉得他的桃花眼很好看,桀骜不驯的像小李子。有这么一个霸道总裁男朋友应该很幸福吧。”小乔低着头,她语气涩涩的,“他经常开着玛莎拉蒂去接方静潮。但他们对外没有在一起,只是不清不楚的。他身边女生很多,追方女神的男生也很多。”
一会Chuck一会小李子,颜趣要笑倒了:“你是喜欢他的钱和皮相吧。”
小乔:“你别说的那么直白嘛。我喜欢他的气质,气质。”
颜趣:“我不了解时松恒,也没资格背后评价他。我只觉得他不适合你。”
小乔:“小的懂得,懂得。我会把他放在心里的。”
小乔喜欢一个人可真容易,颜趣想,赤裸裸的见色起意。
“颜小主,问你个事你表打我啊。”小乔说:“叶摘星叶大神和你……有什么奸情啊?”
颜趣像被说中心事似的,心里一片空。
傍晚的同德湖,半落的夕阳洒下金色的粼光。一滩雪白的鸥鹭从绿色的浓密的苇草开始,漫游,漫游,翅膀划出圈圈波纹,像少女青眉微皱。
颜趣望着天空的方向,小乔仿佛能看到她淡白的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的衣袂仿佛灌入了凉风,飘飘欲仙。她纤细的手臂按住衣角,倾斜的弧度好像一只扑闪翅膀的白鸟,就要振翅飞去青天。
望着湖面,颜趣想到和“淇水”有关的两句诗经。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前一句是韶华初遇,怦然心动起于少女的明眸皓齿,连一起垂钓也是寂静的欢喜。桧柏桨楫延荡过,片片芳菲入水流。
后一句是沉舟侧畔,燕尔新婚抵挡不住三年熬煎,归去女子的珠泪随溅起的河水一同沾湿衣襟和车帷,钟情无常,覆水难收。
小乔好像听见天外传来的一声叹息,轻的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过生日的活泼心绪不知道为什么被颜趣弄得惆怅了起来。她蓦地想起电影《秋之白华》中还为人妻的杨之华和她的老师瞿秋白的对话。
杨之华:“革命数年,我仿佛淘洗自己。我和我的丈夫的心越来越远,和他却越来越近。”
瞿秋白沉默。
杨之华:“他知道我喜欢他吗?”
瞿秋白:“他知道。”
杨之华:“那他喜欢我吗?”
瞿秋白:“他不敢。”
蓁蓁楼。
这里是A大的学生活动中心。一座三层小楼,第一层是海棠校园影院、健身房、台球厅;第二层是一个疏阔的五百平米大活动室,有桌椅、茶座和咖啡吧;第三层是舞蹈房和练歌厅。
社团排练,同学聚会,不想破费,不受拘束,莫过于此。特别是期中出成绩之后的周五。
颜趣觉得这座小楼有A大最酷最可爱的一个名字。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简直灵气四溢。
他们在二楼活动室最边上的一桌。颜趣坐在一个柔软的布凳子上,她看着寿星小乔戴着松松的生日帽,闭着眼许愿,双手合十的样子很虔诚。一阵风袭来,“2”和“0”两个数字蜡烛就灭了,小乔都没来得及吹。
女生们都傻笑。
男生不在,女生就少了份矜持,多了份爽直。有人说小乔别磨叽了快拆礼物。小乔坐在最中央,桌子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和漂亮的袋子。
她第一个拆了颜趣的,盲盒打开是个樱桃小丸子玩偶,和她一样像一样可爱。
第二个,杯子。
第三个,手机壳。一个街拍社和小乔相熟的女生说是川哥送的。小乔说川哥是不是暗恋我,他竟然知道我的手机是小米青春系列3哈哈哈,都绝版了呢。
第四个,拍立得。这个礼物实用又不廉价,小乔很喜欢。
最绝的是一个人送了《恋爱33天》里李可送黄小仙的那个玩偶,一只兔子,不可描述的地方长长的,大家哄笑。小乔说,是谁干的好事,诅咒她单身一辈子。
颜趣在这样的场合里总是沉静的,跟着大家笑,跟着大家看懂看西,但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小乔,她不会参加这样的场合。她可能只会在A300或老图书馆里一个人呆着。没人问过她,也没人说得清为什么。
秦商商竟然也在。她扎着丸子头,淡妆,平平的五官,但打扮得时髦好看。她也是街拍社的人,美编和常驻model。
大家三三两两地说笑,分小乔买的慕斯三十宫格蛋糕。三十块的慕斯小方摆成漂亮的“2”和“0”,星罗棋布在宽大的厚木板上,有的上面是芒果,有的是草莓,有浓情巧克力,还有芝士拉丝。
秦商商端着一块巧克力蛋糕凑到颜趣旁边。
“我很嫉妒你,颜趣。”秦商商说,“我羡慕方静潮,但我嫉妒你。”
颜趣一哂,“就因为你男朋友?”她特地加重了“你男朋友”四个字,撇清她和苟铭泽之间的关系。
“你知道我为什么羡慕方静潮但嫉妒你吗?方静潮妖冶又风骚的样子,但她就想成为人群的焦点,很酷很飒,我一辈子追不上。人只会嫉妒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你明明没有很漂亮,也不怎么会打扮,凭什么苟铭泽对你念念不忘,大家都注意你,连叶摘星也……”
颜趣凉凉地笑开。
秦商商用叉子狠狠戳烂了巧克力蛋糕上精致的裱花:“我就讨厌你天天素着一张脸什么都不在意、充满优越感的样子。”
“谢谢你夸我美而不自知。”颜趣说,她拿了一块草莓蛋糕,把那颗红彤彤的草莓放入嘴里优雅地咀嚼:“这草莓是反季的吧?好酸呢,比醋还酸,都酸掉牙了。”
秦商商:“……”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有人喜欢草莓,有人喜欢巧克力,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苟学长选了你这款,你还要不安他为什么没选蓝莓、柠檬吗?”颜趣说。
秦商商还是盯着她。
“至于羡慕和嫉妒,呵呵。”颜趣说,“我一向懒散,不愿意和人比。不过不知道你发现了没————”
秦商商疑惑。
“我腿比你长。”
颜趣施施然走了。
腿比她长……难道她要接骨吗。秦商商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