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那个执事,房间! ...

  •   十五、那个执事,房间!

      在夏尔面前是一整片森林,树枝狰狞地伸展着,从森林深处散发出阵阵寒气来。
      ——这是哪里呢?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塞巴斯不在身边,夏尔却意外地不觉得心慌。
      反正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伤,也许现在正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呢。
      于是夏尔很无畏地迈入了森林。

      走了很久,夏尔都觉得有些累了。见到前面有一片光在静静地闪,估计快走出去了吧。夏尔加紧步子往前走,却一下子踏空了,“嚓嚓嚓”地穿过许多草叶,一直向下坠去。
      空气在耳边急速流动,发出尖利的声音来。
      “塞巴斯蒂安——”

      夏尔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是梦啊……”他自言自语着。看看时间,比自己平时起床的时间仍要早很多。
      翻了个身,发现右腿麻痹了,动一下就抽动了整条腿的神经,难受得很。估计是腿上的骨骼在长了吧。
      这样一折腾让夏尔睡意全无。等到麻痹的感觉渐渐散去,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揉揉眼睛,决定下床。

      其实夏尔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刚刚作了一场噩梦,他本能地想看到塞巴斯,只要看到他温和的笑容,心就会安定下来。
      走廊非常静。其实,在三人组到来之前,宽敞得过分的府邸里就一直静悄悄的,甚至安静得可怕。他们三人的到来的确为这个地方增添了很多生机,所以他们偶尔的胡作非为夏尔并不追究。
      走了几步,突然注意到塞巴斯的房间——房门微敞,这样一个小细节突然勾起了夏尔的兴趣。
      不如,去看看他的房间吧!

      夏尔的孩子气在此时完全地铺张开来。因为被塞巴斯宠得连外衣都不会穿,下床后他就一直穿着那件当做睡衣的大号长衫。白色的大件衣服套在他的身上显得非常滑稽,袖子长过手臂,衣服下摆长至膝盖,夏尔的两根细细的腿就在那衣服下晃啊晃的。
      总之,现在的夏尔和伯爵二字相去甚远。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寻常的孩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海蓝色头发,带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糟糕心情,寻找那个人的庇护。
      然后,他带着好奇心推开了那个人的房门。

      “塞巴斯——”揉着眼睛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叫着执事,却意外地发现屋里除自己之外并无别人。撒娇的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不过对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夏尔还是充满了窥视的兴趣。

      执事的房间比自己的要小很多,大概只有一半大小。
      左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书柜前摆着书桌,用优质樱桃木定做,上面涂了一层清漆。
      夏尔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张不算太大的书桌上。桌面非常整洁,摆着玻璃煤油台灯,几本摞在一起的书,空了一半的墨水瓶,纯白色羽毛笔。夏尔注意到,笔尖擦得非常干净。他将它拿起来,金色笔头上的雕花清晰可见。
      看不到一丝墨迹的洁净的笔头。只有那被磨得圆润光滑的笔尖,羽管内隐隐的墨水渍,提醒着夏尔,这支笔曾被反复使用过。
      夏尔轻叹一声,将笔轻轻放下,“这恶魔……还真爱干净。”
      顺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书,居然是本医书,插着书签的那页被画满了标记。夏尔仔细一看,是“发烧时该如何处理”。
      再翻开一本,还是医书,整本都是关于哮喘的。夏尔心头一热,自己有哮喘先例的事情并未提起,塞巴斯怎么会知道?
      再下面就是厨艺书了。书页被翻得软软的,估计看过很多次。夏尔终于明白为何这恶魔的厨艺如此精湛了。
      本来纯粹是探秘的猎奇心情被一种什么情绪冲击着,淡淡的,像白玫瑰花的香味那样清淡的味道,让夏尔的心房暖暖的。
      ——这个恶魔,的确很在乎我哪。

      夏尔走近书柜。巨大的原木制的书柜,被大小不一的书填得不剩一点空隙。
      记得当初塞巴斯刚到,向自己提出房间里要有书柜的要求。
      “书柜?塞巴斯,我的书房就在楼下。”
      “那是少爷的书房,作为执事,我不希望打扰少爷阅读和办公。”
      “那好吧。”
      “感激不尽。”执事优雅欠身。
      非常平淡的对话,只是在两年之后回想起来,短短几句却让夏尔感觉到塞巴斯对自己的尊重和体谅。自己确是喜欢安静的人,每次到了办公时间,塞巴斯总有办法让破坏三人组安静下来;他本人也只在适当的时间进房,送上茶点,亦借此让有些疲劳的夏尔休息一下。
      夏尔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些书,医书,厨艺,园艺,美学,历史,商业,法律……种类五花八门的,让他有些眼花缭乱。
      夏尔注意到厨艺书里,最多的是“甜点制作”一类。
      也许只有夏尔本人才能够明白,甜品对于自己的含义。
      不仅仅是美食那么简单,是一个恶魔为了一个人类而反复学习反复尝试的结果。
      ——其实这个恶魔,也不是生来就懂得怎么当执事的。原来他也在不停地学习啊。

      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夏尔把目光投向了房间的另一边。
      单人床和衣柜。
      赤着脚踩在软软的地毯上,夏尔怀着极好的心情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然后呆住。
      怎么全是黑白的?!
      燕尾服,长风衣,西装外套,无一例外都是黑色;衬衫则都是白色,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
      抽屉里放着平日塞巴斯不离手的白色丝质手套;也有冬天戴的皮手套,和自己一样都是黑色的。
      ——喂,塞巴斯,你是在走黑白经典路线吗?
      大失所望的夏尔嘟起了嘴,什么嘛,本来还以为能看到塞巴斯的日常服装的。
      但是,他又很快地意识到,塞巴斯哪来的“日常服装”?每日在府邸里忙碌的他,永远穿着那款剪裁合身的燕尾服;就是在替自己沐浴时,也非常正式地穿着马甲和衬衫。
      这恶魔甚至不需要睡觉,所以连睡衣都没有……夏尔算是彻底失望了。
      他默默地合上了柜门。

      塞巴斯的床,也许是这屋子里唯一没有用的摆设。作为恶魔他不需要睡觉,但为了不让外人生疑夏尔还是给他配了张足够宽敞的单人床。
      丝质的被套和床单,上面印着大朵玫瑰花,繁复的花纹交互重叠。非常华丽的款式,可惜……它们的主人并不需要。
      这张也许从未被用过的床,铺在上面的被单却没有沾上丝毫灰尘。看得出来执事对它的珍惜。
      因为,这床的设置和自己的一样……也是白玫瑰花。
      自己最喜欢的花。

      兜了一圈下来,入目之处都是自己熟悉的点滴。猎奇的心态得不到满足,夏尔非常不甘心。
      “我就不信他没有秘密!”忿忿地自言自语着,夏尔又一次来到书桌前。
      伸手拉开一个抽屉。
      整理得很整齐的账本,由新至旧依次向下叠着。

      再拉开一个。
      见到黑色封皮的记事本,就是每日写着自己行程的那本。

      再开一个。
      一大堆信件,用细绳捆扎成不同的小叠,贴着小纸条加以分类。“女王信笺”、“公司信笺”、“生日贺信”、“商业请柬”……

      不甘心地又拉开一个。夏尔眼前一亮。
      一小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拿起来看,居然都是自己的名字!愣了一愣,夏尔记起来,当初决定允许塞巴斯替自己处理商务时,塞巴斯曾练习仿写自己的签名。短短数天,就把夏尔的签名完全地复制了过来。
      “原来他练了这么多啊。”不禁微微赞叹。
      塞巴斯的笔迹非常矫健,带着成年男子的成熟;而夏尔的签名尽管用了圆体字,却还是略显稚嫩。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看着塞巴斯的字迹配合着自己的变得越来越相似;最后一张,夏尔甚至都觉得那上面满满的,全是自己的签名。
      有那么一瞬间,夏尔希望塞巴斯是在写自己的名字,而不仅仅是为了练习自己的字迹这么简单。
      ——有这个可能吗,塞巴斯?

      羊皮纸下面是一本夏尔从未见过的笔记本。咖啡色的封皮。夏尔感觉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将它拿出来,翻开。
      他觉得这是他所见过的最棒的书。
      因为,那是塞巴斯的日记。

      塞巴斯保持着每日都写日记的习惯。从他第一天来到夏尔身边开始。
      “我,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从今日起成为法多姆海恩家的执事。”
      扉页用流畅的圆体字写着这样一句话。
      即便已经过去两年,墨水渗入羊皮纸的纤维,这句话还是坚定地印刻在夏尔的脑海里。
      因为是从这天起,和这个人一同生活的。

      日记大概都是在晚上写的,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对于过去这一天的总结。陪着少爷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身为执事要如何表现才能更为得体,少爷要怎么说话才能表现得足够成熟……
      一页页翻过去,夏尔感觉到,书里面记载的那个少爷,就是在这个人的陪伴之下,慢慢长大的。

      每一篇日记都有关于自己的部分。
      “少爷最喜欢的红茶,今天这个温度他非常满意。以后就一直保持这个温度。”
      “少爷一直喜欢吃甜食,今天试着在蛋糕上加了双份奶油,他很喜欢。”
      “少爷不喜欢猫。”
      “少爷似乎气管有些不好,明天让书店送几本医书过来。”
      “少爷晚上总是睡不好,今晚调了蜂蜜牛奶给他,效果还不错。”
      “少爷最喜欢白玫瑰花,今天开始在花园里大范围种植。每天早晨摘一束放在他房间的花瓶内。”
      “少爷不喜欢穿整套的睡衣,居然每晚穿着大号衬衫睡觉,人类的爱好还真奇怪。”
      ……

      一开始都是记录式的语言,干干净净的都是一个执事对于少爷的关心。夏尔又有些失望了。

      继续往下翻去。每日略显单调的总结渐渐变得内容丰富,执事开始写着一些自己的感受。
      “今天的谈判让少爷很不愉快,晚餐也吃得不多。少爷晚上睡得不好,说了很多梦话但是一句都听不清。人类的睡眠真是挺麻烦的。很担心少爷。”
      “最近少爷总是在想着那笔生意,心不在焉,今早打碎了一只杯子。正想着要不要买回一套来,少爷说:‘刚好我不喜欢这套了,明天重新换一套茶具。’其实他很喜欢的,但在别人面前就是不愿意表露他的情感,也许他就是长期这样养成的倔强性格吧。我很喜欢这样的少爷。”
      “今天替少爷洗澡时,碰到他身上的烙印时他突然颤抖了一下。那件事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以后尽量不要提及。”

      翻到后面,发现有几页明显地空白着,仅在开头写着短短数字。
      “从丹麦回来少爷失踪了。”
      “还是没找到,非常担心。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会不会是出事了?”
      那是自己被虐杀天使抓走后,执事在府邸里记下的日记。字迹混乱。

      “我没想到虐杀天使会追到人界来……少爷找到了,被折磨了两天,伤得很重。我很怕他会撑不下来。”
      估计是忙着服侍自己,没有多余空闲写了吧。

      “我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少爷受到牵连。所以绝对不会放过虐杀天使!”
      第二句话写得很用力,执事一定非常愤怒吧。用手在纸后轻轻摩擦,可以感觉到字迹力透纸背。

      之后几页写得潦草不堪,想必是彻夜守在自己身边吧。那样虚弱的自己,让执事也没有心情再总结什么。

      此后一篇格外的长,原来已经到了自己十四岁生日那天。翻到这里,夏尔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那份充满恶意的礼物……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是,可是这篇日志如此温馨。夏尔惊奇地发现,对于自己,执事第一次用了第二人称。

      “少爷,今天你十四岁了。
      虽然还是不太能适应人类过生日的习惯,但是我还是比平时多花了一点心思。

      少爷,你一定注意到今天有些不一样的细节吧。
      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里加了红酒,代表着你又长大了一岁;
      这个季节还有白玫瑰,它们是我在温室里特别培育的,因为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你说喝腻了红茶和奶茶,那我就在里面加上了你最喜欢的玫瑰;
      我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让你开心,
      只是希望这一点改变能够让你觉察到我的心意。
      少爷,生日快乐……

      今天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地让你开心,可是那件不坏好意的礼物……真是我巨大的疏忽。
      你还是不想流露你的脆弱。即便是在我的面前。

      听说人类对拥抱没有抵抗力,结果的确如此。
      我喜欢你蜷缩在我怀里的样子,就像我最喜欢的猫咪一样乖巧温顺。
      虽然我更喜欢你倔强的样子。

      今晚你第一次表现出了对我怀抱的依赖。你赖在我怀里,不肯躺到床上去,说很舒服。
      如果这个世界是深不见底的地狱,那么我希望我的怀抱,就是你仅存的天堂……

      看着你一脸享受的样子,我终于说出了“生日快乐”,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有点热。
      昏昏欲睡的你,居然微笑着,对我说了谢谢。

      这是不是人类所说的“温馨”?
      你的那个笑容,是我在这漫漫时间里一点温暖的光。
      那么那么柔和,犹如冬日最和煦的阳光。
      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可以停滞。
      让我能够这样,一直守护着你,直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让我一直守护你吧,夏尔……”

      夏尔觉得眼前有点模糊了,热热的东西从眼底涌上来覆盖了视线。在那场改变了自己一生的火灾之后,夏尔就忘记了欢笑忘记了快乐。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情有爱,所有看似的安详和甜蜜不过建立在根深蒂固的黑暗之上,摇摇欲坠。这个世界对于夏尔而言只是一场阴谋巨大的游戏,自己是棋盘上的王,周围的全都是自己的棋子。
      可是,这颗棋子……分明打动他了。
      除了早逝的父母,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关心自己。
      夏尔知道自己对于塞巴斯已经超出了对于一个棋子的感觉,是爱吗?似乎又不是。
      他只是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关心。
      他清楚自己有多依赖他。他的怀抱和微笑,都能给予自己最大的安慰。
      ——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塞巴斯。

      此后是自己买到了传奇照相机的事情。因为误解,那张照片的确给了自己很大的打击。
      “少爷买到了一架传奇照相机。他竟然指使那三个人来拍我……呵呵,真是可爱。不过我还真想不到他会用那种方法迫使我定格十秒,看来他还真的相信我。菲尼的力气真够大的,砸得我的背痛了好久。”
      “最近少爷突然开始躲避我,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我觉得和那张照片有关,少爷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吧。不过那个照相机也的确很神奇,居然能够照出最心爱的事物,莫非人类也有人懂得魔法?”
      那张照片夏尔还保留着,即便上面没有自己,但是,那是塞巴斯在乎自己最好的证明。

      再翻过去,便是那段令夏尔不想再回忆的日子。日记写得简短并且凌乱。
      “少爷看不见了。人类的医生也无能为力。”
      “没有好转。”
      “仍然没有好转。”
      “昨晚虐杀天使进来了,我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不想再回忆见到少爷的那一刻我有多震惊和难过……幸而她对少爷没有兴趣,这次她制造了少爷身体上的假象,只是为了击溃少爷吧。但是我要怎么才能让少爷忘掉这些呢。”
      “少爷……听不到了。一定是虐杀天使干的。这笔账,我要双倍地讨回来。”
      ……

      似乎是随着这本日记进行了一场回忆,那段难熬的时日又从脑海内被挖掘出来,夏尔的额头泛出一层薄汗。
      ——真是自作自受呢,我。

      翻过去,也许是在自己恢复之后,有一篇长长的文字。字体又恢复了流畅的书写,带着一种释怀般的欢畅淋漓。
      “事情总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少爷你总算恢复了。
      但是,那样憔悴的你,我永远也忘记不了。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完全安静的漆黑的世界彻底地击溃了你一直以来的骄傲与倔强。
      你头一回恳求我留下来陪你。

      你的睡眠一直不好,但你总是不肯承认。
      你不知道,熟睡的你呼吸急促,有时眉头会皱起来。
      这样尽力遮掩自己的脆弱,一定很辛苦吧,少爷。
      不要再独自承担了,把你的恐惧和不安都交给我吧……

      其实,那晚虐杀天使并没有对你做什么,这是值得庆幸的。
      她的目标是我。因为我,再一次让你受伤了。少爷,我要如何赎罪?

      失聪那天你一个人在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也许你以为我出去了,但是我一直都在。
      后来你哭累了,蜷在被子里睡得像只小猫。
      让我心痛得想马上去找虐杀天使复仇。
      可我不能,至少要让你情绪稳定下来,我才能离开。

      复仇那一仗其实我打得很辛苦。
      虐杀天使的净化之光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因为太久没吃过灵魂,力量大为削弱。于是翅膀上的羽毛被净化之光削去很多。以至于回程路上飞得无比艰难。
      当我的死亡剧场被抽出来时,我拼尽全力保护它们不受净化。

      只知嗜食的生活太过空虚,是你让我感觉生命还有一丝意义。
      所以,如果失去了和你在一起的记忆,那么我就不再完整。

      当那道邪恶的光射在我的契约图案上时,我非常担心。
      因为倘若你对我的信任有了动摇,那么,你的生命将成为天使的食物。
      我能感觉到自从照片一事后你对我的失望。
      只是我还没有机会解释。

      但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你。
      我所做的,与我的美学,你我的契约都无关。
      我只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因此我相信你会感觉到我的心意。

      知道你的失明源于对我的误解。
      于是我试着用我的方式来解开你的心结。
      没有动用任何魔力,因为我相信你能感受到我的歉意。

      你终于恢复了。
      看着你睁开眼睛的那刻我那么开心,之前的疲劳全都不见了。
      你不知道,你的湛蓝的眼眸那么美。
      比我看过的所有大海,都要动人。

      谢谢你肯信任我。
      谢谢你愿意一直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有生之年,我都是你的执事……”

      夏尔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看着塞巴斯的剖白他很后悔,倘若能早点看到这本日记该有多好。
      原来他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可是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想起自己那天和塞巴斯赌气,最后自己却按捺不住跑进雨里的情形,夏尔觉得心情非常复杂。也许自己不该对这个恶魔如此在意,可是……
      ——如果你也同样在乎我,那也许是值得的。

      翻到最近的一篇,写了什么呢?收拾了一下心情,夏尔又好奇地看起来。
      “心情很糟。
      少爷居然和阿巴莱恩分享了玫瑰奶茶,甚至还向他道谢。
      今天下午我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愤怒,却还是很失体面地把火撒在了格雷尔身上。
      其实那个人类对少爷非常关心,少爷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我和少爷之间的一切……我不希望有其他人插足分享。
      只是少爷似乎完全没意识到。”

      夏尔轻笑出来,塞巴斯居然会吃醋,并且还吃得一本正经的。
      ——看来他真的很在乎我呢……
      作者写得心酸,读者却越看心情越好。这也难怪,恶魔执事加上恶魔贵族,两者间的联系必然不同寻常。

      继续看下去,夏尔又笑不出来了。
      “还有,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败露了。作为对我的惩罚,葬仪屋当着少爷的面播放了我和安吉拉的那段回忆……看着少爷由难过到失望,最后趴在地上吐得一塌糊涂,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是有别的办法,我肯定不会这样做……

      少爷和我赌气,无论怎么说他都不肯妥协吃药。我第一次有了被挫败的感觉。
      这次我输给你了,少爷。

      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跑进雨里找我。

      看着你浑身湿透地趴在泥里,我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你。
      我更没想到你居然做了一大堆自我检讨……
      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扎着我的心。

      那时的我什么都说不上来了,我只能抱着你,怕你会冷坏。
      那是我第一次流泪。

      夏尔,你是第一个能让我流泪的人。
      也只有你,值得我流泪。”

      日记看完了,一大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交杂着笼罩了夏尔。
      更多的是感动,和浅浅的懊悔。
      将日记本和羊皮纸放回原处,心情澎湃的夏尔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安稳一下情绪。于是随手抽出桌面上的空白羊皮纸,用羽毛笔蘸了墨水,无聊地写起字来。

      夏尔的心好乱,十三岁的他尚不能明白自己对于那个恶魔的价值。那么深情的日记让他没法一下子全部消化,他木然地一笔一笔地写着华丽的圆体,不经意地抬头看到墙上的时钟。

      “啊,到我起床的时间了,他会去我的房里……”
      如此一来,自己溜进他房间的事情就会暴露了。夏尔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以最快的速度将羊皮纸塞到书本最下面藏好,墨水瓶和笔恢复原样。然后急急地跑出房间。
      “啊——”猛然撞到一个柔软的物体,在向后倒下去的同时夏尔的心里悲惨地回放着:“完了……”

      说到塞巴斯,他像往常一样去叫夏尔起床,却发现卧室空无一人。
      他猜夏尔是提早起床了,于是准备下楼。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夏尔居然就在隔壁,而且——还是从自己的房间内冲出来的!
      稳住夏尔倒下去的身子,顺手一捞将夏尔抱起来:“少爷……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夏尔灵机一动,这恶魔不是在乎自己么,那就再赌一把吧,至少别让他发现自己偷看了他的日记。
      于是夏尔的表情变得无辜非常:“作了噩梦,腿又很痛……就想找你……你房间没关我就进去,你不在……刚刚听到你脚步声就跑出来了……”
      “腿痛?”果然,执事把重点转移了。
      “嗯。”
      “少爷,先回房吧,会着凉的。”的确,夏尔长时间裸露在外的双腿凉凉的。执事抱他回房,把夏尔裹在被子里。“少爷,腿怎么了?”
      “起来的时候麻了,难受……”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梦到从高处掉下来了,少爷?”塞巴斯突然问了一句。
      “呃,你怎么知道?”
      “你在长身子呢,少爷。”塞巴斯轻松地笑了,“看来最近得多喝牛奶了。”

      似乎没怀疑自己进去干了什么,夏尔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那几张纸……真是个败笔。
      还得找机会拿出来。

      故作镇定地吃完了早餐,像往常一样进了书房。夏尔拿着书烦躁地翻着,一页都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怎么溜回去销毁证据。

      而塞巴斯怎么会觉察不到少爷的小心思。
      走廊里铺着地毯,自己的脚步声少爷绝不会听到的。夏尔临时编出来的小谎言根本不堪一击。
      “不安分的小猫……都干了些什么呢?”

      塞巴斯推开门,一眼望去,并无异样。
      细细一看,羽毛笔被人动过了。蘸着墨水的笔头分外刺眼。塞巴斯皱起眉:“都弄脏了呢……”擦干净笔头,塞巴斯已经注意到了桌面的小秘密,抽出最下面的几张羊皮纸来。
      纸上写得满满。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转而嘴角邪邪地弯成一个弧度。
      因为,满纸都是他的名字,用华丽的圆体,有些凌乱地,一遍遍地写着:
      “Sebastian•Michaelis”。

      知道少爷是不会对自己书架上的书,还有那些账本信笺有兴趣的。那么,自己的那本日记,应该被少爷发现了吧?
      拉开抽屉,羊皮纸和日记本都在,的确被翻过了。塞巴斯不禁后悔起日记里用了那样含情脉脉的语气,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无奈地笑笑:“该怎么说你呢,少爷……”
      ——我的秘密,都被你发现了呢,少爷。

      不动声色地将东西还原,然后轻轻带上房门。塞巴斯像没发生什么是一样,继续自己的工作。

      夏尔在房里心神不宁地呆了很久,看看时间,这时塞巴斯应该在厨房吧。等不及了,夏尔把手里根本没看进去的书往桌上一放,走出书房。
      幸好,三人组不在。
      他极力按捺住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跳,上了楼梯,一步步朝塞巴斯的房间走去。
      将手按在铜门把手上,停了一秒,像是下了决心那样,缓缓旋转。
      “咔嗒”一声,门开了。

      夏尔迅速地朝里面扫了一眼,没有人。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进屋,带上门。
      径直走到书桌前,小心地抽出了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
      ——没有被拿走,那塞巴斯应该还没发现吧?呼……
      夏尔将纸对折,准备趁塞巴斯没发现赶紧离开房间。一抬头,便惊叫起来!
      “你!!!”

      塞巴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书桌对面,微微俯着身子,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狡黠笑容。
      “不可以擅自拿走别人的东西哦,少爷。”依然是谦逊的语气,却带着些许的嘲讽。
      “这是……呃……塞巴斯你进来怎么不敲门?!”不行,不能说出来。夏尔将纸放到身后。
      “这是我的房间,我干吗要敲门?”塞巴斯又把脸靠近了一点,“而且,进少爷你的房间,我也从不敲门的哟~”
      “你……”被堵得无话可说,夏尔只能蹬着他。
      塞巴斯喜欢这样的少爷,像是绝地里垂死挣扎的猎物一样,又无助又倔强。海蓝色的双眸瞪得大大的,怎么看都让人想好好欺负一下。
      “少爷好像藏了什么东西啊~”塞巴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是什么呢?”
      “啊……没有……那个……是废纸啦!哈哈!”夏尔慌得一直往后退,背顶在了书柜上:“呃……我去帮你丢掉!”
      “让你费心了,少爷。这种事情我来就可以了。”塞巴斯站直身子,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绕过书桌向夏尔走去。
      看着这恶魔一步一步走过来,夏尔已经慌得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没有觉察到对方挂着的笑容已经带上了捉弄的意味。“……别……我自己能丢。”眼看塞巴斯就要走过来,夏尔连忙从相反的方向跑开,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纸,向房门跑去。
      可是,人类的速度怎么可能比恶魔快呢?
      又一次撞上了柔软的身躯,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摔倒。不知什么时候塞巴斯已经堵在了房门前,满脸笑容地从上方俯视着夏尔。“少爷这么急着想丢,莫非……上面有什么秘密?”
      夏尔万念俱灰地看着塞巴斯抽走了那几张纸。
      ——完了……我完了……

      “这是我的名字吗,少爷?”玩味地看着羊皮纸上已经看过一次的字迹,塞巴斯强忍着笑,用非常惊喜的声音询问着已经崩溃了的夏尔。
      “……你自己不会看啊!”
      ——果然,小猫开始发脾气了呢。
      “写了这么多……莫非在想我,少爷?”抛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却着实砸得夏尔头晕眼花。
      ——干嘛要说出来啊!!
      “……别胡说八道!”夏尔再也矜持不起来,像耍赖的小孩一样地叫着,“你不也写了很多我的名字啊!还写那么……那么……总是就是那种奇怪的话!”
      说不出口来,夏尔羞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面前的人。
      “哪种奇怪的话啊~少爷~~”塞巴斯眼底的笑意更浓,伸出手指来轻轻托起夏尔的下巴:“这么说~~你是看了我的日记罗~~”
      少爷的眼眸骤然放大,他心想:“糟了!怎么会说漏口了!!”
      看着夏尔一副又懊悔又不甘的模样,塞巴斯觉得好玩极了:这只小猫真是意想不到的可爱啊。

      微微加大了手指的力度:“偷看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哦,少爷~~”
      夏尔的下巴被他掐得生痛,但又自知理亏。他一脸“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瞪着面前笑得越来越狡黠的塞巴斯。
      “那么,要给不听话的小猫一点惩罚~~”塞巴斯松开了夏尔的下巴,“少爷看来对我的房间很感兴趣呢……那么,就罚你在我房间里待一天吧~~”
      夏尔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就是这种“处罚”?
      “随便你。”依然倔强地不肯拉下面子,夏尔整了整衣领。
      “那么少爷,就委屈你在这里待一天哦。午餐和晚餐我都会端进来的。”塞巴斯像往常那样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不就是换个房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夏尔嘟囔着,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不过,夏尔没有看到的是,门外的塞巴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那个执事,房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