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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个少爷,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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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那个少爷,吃醋!
Undertaker破破烂烂的木门被推开来。
吱吱呀呀一阵响后,葬仪屋懒洋洋的声音从棺材后飘出来:“哦哟哟,来了这么多人啊~”
执事优雅地一躬身:“打扰了,我家主人是想看看那个天使——当然,是处理后的样子。”
“伯爵想看?没问题~~小生这就让你看。”
葬仪屋踱到一个墙边一个巨大的棺材边,停下,然后推开盖子——
里面阴森森地透着寒气——那是一个暗道!
“暗道?我怎么不知道?”夏尔有些惊讶。
“嘿嘿,伯爵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葬仪屋回过头,阴阴地笑了一下,然后钻进暗道里:“进来吧。”
暗道并不是很长,尽头便是一个非常大的——姑且称作是密室吧,一间充斥着剧烈的死亡气息的密室,入目之处皆是各种或满或空的玻璃器皿。
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和着阵阵腐味迎面扑来,夏尔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执事用一方手帕捂住了夏尔的口鼻,“少爷,暂且忍一忍。”
幸好,手帕上有白玫瑰花的淡淡清香,多少冲淡了一点这密室内的怪味,也稍稍舒缓了室内诡秘的气氛。
“啊啊啊——啊——”格雷尔的嚎叫声在密室里显得特别恐怖,他紧紧地抱着旁边的威廉:“什么东西来的啊——好可怕!!!”
一个一米高的圆柱形玻璃钢,盛放着一件器官,剥落下来的手法非常诡异,浸泡在红色的药水里狰狞得很。
“怎么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啊——我怕——呜呜呜呜!!”格雷尔还是抑制不住地大叫。
果然,整个密室里的器皿都盛着各种形状奇怪的器官,甚至还有残缺的头颅、肢体,而药水颜色不一,在昏暗的灯光下分外诡异。
“看不出来,”威廉处变不惊地推推眼镜,“传说中的死神,也有这种癖好。”
“嘿嘿,说不上癖好,小生也只是业余研究罢了。”他走到屋子中央,一个用绸布蒙着的特别大的容器前,“伯爵,你准备好了吗?”
夏尔把手帕捂得更紧一点,点点头。
绸布“哗啦”一下被掀开了。
巨大的玻璃缸里装着的正是虐杀天使。
浸泡着天使的,完全无色的福尔马林让人可能更清晰地观察器皿里承载的内容。
全身的骨头都已被外力折断,导致整个天使的躯体有一种极为怪异的形态。内部断裂的骨头,一部分仍能透过皮肤看到隐约的轮廓;看不见那双原本象征着美好和纯洁的白色羽翼,只在背部留下两条巨大的裂痕。
天使的脸部表情极为扭曲,被打得肿胀起来的脸,看不清楚五官。但从长得极大的嘴可以感觉当时他的恐惧。
“好可怜……他在求饶吗……”格雷尔弱弱地冒出一句来。但又马上被塞巴斯瞬间亮起的充满杀气的红色双眸和威廉黑得恐怖的脸色给吓得再也不敢吱声。
“这个词,他不配。”夏尔稍稍移开一点手帕,冷冷地说,“而且,他不是在求饶吧——看他的嘴。”
众人细细看去,居然看到口腔里已经异变的牙,一排尖尖的兽齿。
“再看看他的耳朵。”
果然,那耳朵细长且尖,带着很深的皱纹——既不是人耳亦不是天使的耳朵。
“这个天使,已经不仅仅是虐杀天使了。估计——已经异变了吧,”夏尔停顿了一下,“他想通过变异来再次反击你——是吗,塞巴斯?”
“完全正确,我的少爷。”执事微微躬身。“一开始他还是用人形与我对抗,在打斗过程中,一直处于下风的虐杀天使突然试图变异。之前被打掉的牙迅速长出来,身体各部位也迅速发生变化——考虑到整个处理过程的时间问题。所以,惩罚就没有继续,直接结果了它。”
“的确,取走心脏是最直接的办法。”夏尔又重新捂紧了手帕。
天使的腹部已被剖开来,里面的内脏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除了被挖走的心脏,和常人无异的五脏六腑,却附着奇怪的黑绿色,像是增生的恶性细胞一样堆积在身体内部。
“那么,这些颜色,用异化来解释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威廉合上了翻了很久的《天使身体构造解密》。
“哦哟哟~看来伯爵对我们非人界的了解也挺深的~~分析完全正确~~~小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葬仪屋用长长的指甲敲着玻璃外壁,笑得分外灿烂。“塞巴斯,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既可以让伯爵检验你的处理结果,又能让我好好研究~~真是一举两得呀——不过……”
葬仪屋突然停顿。“作为恶魔,挖掉天使的心脏——这种处理方法毕竟还是逾越了规定~按理嘛,你还是要受到一点小惩罚,嘿嘿——格雷尔拿你的死神剪刀过来。”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格雷尔摸出小剪刀递过去。
葬仪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移步到塞巴斯跟前,几乎是在扯掉他手套的同时用剪刀在执事手心划了一下。
执事的几段死神剧场马上从他的手心升起。葬仪屋抓过一段,推到夏尔跟前。
——是执事与安吉拉拥抱的那段!!!
无比暧昧的场景,安吉拉与执事纠缠在一起:安吉拉充满挑逗意味的吻,一下一下印在塞巴斯身上;而塞巴斯——尽管没有唇上的动作,但他的手指,却配合着在她身上游走。
即使有后来巧夺解药的镜头,但……什么都掩盖不了先前的画面。
夏尔的双眼不可置否地瞪大着,从震惊到愤怒,又从愤怒变成难过。
尽管是为了自己的解药,但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塞巴斯和自己外的任何人,纠缠。
执事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夏尔的表情。
夏尔抬头望向塞巴斯,海蓝色的眼睛里有着与大海一样广阔的忧伤。
执事被瞬间淹没。
——我真的不想去承认,你碰我的手,居然还碰过别人。
我实在是太在乎你了……
塞巴斯,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葬仪屋挥挥手,死神剧场消失在塞巴斯的手心。夏尔只觉得内心被一浪接着一浪的巨大难过冲击着,此时似乎连手帕也遮掩不了密室里浓重的腐臭气味。周遭的一切混杂在一起,令夏尔有些站立不稳。
一股酸水无法抑制地从夏尔喉里涌上来。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少爷,少爷,”塞巴斯连忙蹲下身去,一手扶着夏尔,一手在他背上轻抚,“你身体还很弱,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夏尔冰凉的手推开了塞巴斯,“我自己行……我累了,回去吧。”
塞巴斯愣一愣,如此受伤的语气,少爷的心里……肯定很难受。
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夏尔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很是疲惫的样子。
格雷尔和威廉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两人看不到正在驾车的塞巴斯是什么表情。
“这个人类,还真是有趣啊~”格雷尔对着熟睡的夏尔突然父爱大起,“一下子老谋深算一下子又像个小孩子会闹别扭~~~”他坐到夏尔旁边抱着他,“这样睡就舒服点啦~~~突然觉得他好像塞巴斯的儿子~~哈哈~~我是妈妈塞巴斯是爸爸~~~”
威廉“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格雷尔的手又不安分的向夏尔的睡脸伸去,随后一声:“啊~~~夏尔又发烧了~~~”
马车停下之后,塞巴斯见到走下来的威廉,以及——抱着夏尔的格雷尔。
于是那张英俊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夏尔发烧了。”格雷尔小声地解释。
塞巴斯脸色一变,看看他怀里的夏尔:大病初愈的苍白小脸上,带着一点不正常的绯红。
“看来,少爷还是不适合呆在那种地方啊。我疏忽了。”塞巴斯从他手里接过夏尔。
“让这个人类生病的,恐怕不只是污浊的空气吧。”执事经过威廉身边时,威廉冷冷地说了一句。
幸好,夏尔只是低烧,大概是长时间呆在不透风的密室,闷坏了吧。
“少爷真是娇贵呢,”塞巴斯把冰袋放在夏尔额上,“感觉好点了吗?”
从进屋就已经醒了但一直在装睡的夏尔只得睁开眼睛,瞄一眼塞巴斯,一翻身,冰袋就从额头上滑下去了。
“这样可不行哦。”塞巴斯伸手扳住夏尔的肩,想让他仰着睡。少年执拗地不肯动,还死死地拉住被子裹着自己。
“不要拿你碰过别人的手碰我。”语气非常严肃,夏尔是真的生气了。
执事只得缩回了手,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了。
“我来吧~~”格雷尔拿过冰袋,哄着夏尔,“不要他碰~~乖,这样会舒服点啊。”
夏尔却猛地抓起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进去。“吵死了,都给我出去!”
于是格雷尔呆在那里。冰袋表面布满了水珠,水珠一滴滴地从他的指缝滴落下来。
——一滴一滴地,像是谁在流泪?是夏尔,还是执事的心?
卧室门外。
塞巴斯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格雷尔紧紧地跟着他,一直在声讨:“你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和那个女人搂搂抱抱!!”
前面修长的身影没有作声。
“……塞巴斯你也太入戏了吧?!虽然是拿解药,也不用演成这样吧?!”
“我也是迫于无奈。”
“夏尔生气了,我也生气了~~~你现在怎么办?夏尔根本都不想理我们。”
“他一直都不想理你。”
“……”饱受打击的格雷尔把冰袋对着塞巴斯丢去,转身闷闷地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一次,塞巴斯没有躲开。
冰袋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又重重地摔在地面。
一些冰块被摔碎了,发出一阵尖锐的破裂声来。
距离晚饭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看着梅琳愁眉苦脸地把自己准备好的晚餐完整地从夏尔房中端出来,执事的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这次闯的祸……还真够大的。
“少爷,”面对着床上因赌气还是不肯转过头来的夏尔,塞巴斯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他,“你还在发烧……不吃饭不吃药怎么行呢?”
“别管我。”
“你身子还弱……”
“出去。”
“少爷……”
“相同的命令不需要我下两遍。”
非常熟悉的句子,夏尔在不耐烦的时候总会这样。
一贯温和的执事突然将少爷强行翻过身来。
“你干什么!”
“对不起,少爷。契约已经消失了,所以我现在可以不听你的‘命令’哦。”特地强调了最后两个字,恶魔邪邪地笑起来。
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恶魔。夏尔看着面前的执事,突然讨厌起那一成不变的笑容来。于是他狠狠闭上眼睛,将头偏向一边。
“少爷,”夏尔感觉肩上的手微微用了力,“看来我之前所做……都浪费了呢。”
不习惯执事用近乎叹息的语气讲话,尽管还是气嘟嘟地闭着眼睛,夏尔却仔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
“少爷,我费那么大劲去取了你的解药,又讲了那么多话来开解你……以为你都恢复了,但是现在……少爷既不想见我也不想听我说话,看来,我还是白费功夫了呢。
少爷,作为你的执事,伤了你的心是我不对。
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也只能逢场作戏。
为了得到少爷的解药,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仍然是那样坚定的语气,语调却分外的柔和;低低的男声回荡在耳边,像是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波浪,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夏尔的心理防线。
夏尔依然板着脸,似乎丝毫不为之动容。
“少爷,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离开……
但是,请你不要伤害自己……那样,我会更难过……
让你看到那些……真的非常抱歉。
作为少爷你的执事,我真的很在乎你的感受。
我不奢求少爷会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信任我……”
感觉肩上的手掌离开了自己,夏尔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地难受得很,但他依然极力地克制着自己。
见夏尔表情还是很僵硬,执事轻轻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恶魔,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难过的滋味,那种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对方信服的空虚感,使执事觉得非常失落。
——作为恶魔,我从未失败过。
可是这一次……我败给你了,少爷。
无奈地站直了身子,执事轻轻地问了一句:
“少爷,你……还相信我吗?”
问句尴尬地浮在空气中,依然久久得不到回应。
“咔哒”,传来极轻的一声门响。
夏尔睁开眼睛——执事已经离开了。
他突然后悔起来。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必逐一回忆平日无微不至的关心,单是想想这次替自己完成复仇,也足够证明他的忠心了吧。
虐杀天使虽然稍逊塞巴斯一筹,但……要赢毕竟还需花费一番功夫。
格雷尔那日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虐杀天使的净化之光不可低估,而且,你也知道……自从和你订了契约,塞巴斯就再也没有吃过灵魂。
而恶魔的法力是需要灵魂来维持的。
所以这场仗,他打得很累。
为了你们的回忆不被净化,他消耗了很多力量。
你不知道,塞巴斯回来的时候脸色有多差。
我认识他一百多年……从没见过他累成那样的。
他都是为了你。
好自为之吧,小人类。”
——塞巴斯,我现在才记起你对我的好。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衬得空空的卧室更加安静。
——塞巴斯,除了仇恨,我只剩下你了……
如果失去你,我就再次一无所有了……
夏尔一把掀开被子跑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就打开房门冲出去。
但是走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执事的影子?
夏尔一直跑到楼下,餐厅,客厅,书房,琴房……
破坏三人组被近乎癫狂的夏尔吓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只穿了一件长衫的少爷飞快地打开每个房间的门。
“塞巴斯呢?有没有看到塞巴斯?”
三人一致地摇着头。
然后少爷停住,愣了一秒钟,接着打开大门,冲进了一片漆黑的雨幕中。
“少爷!少爷!!”
“少爷!外面在下大雨啊!!”
“回来啊少爷!!”
破坏三人组从发愣的状态中猛地回过神来,马上乱成了一锅粥。
楼下传来的越来越大的喧闹声,在自己房内心烦意乱的执事被搅得更加烦躁。再也按捺不住,带着像要杀人一样的恐怖眼神出现在三人面前。
客厅瞬间安静得如同死水。
“塞、塞、塞巴斯……先生……少、少爷……他……”
对着塞巴斯的梅琳本来就口齿不清,而面对着眼神可怖的塞巴斯她慌得更是语无伦次。
塞巴斯皱眉。“少爷怎么了?”
“他……他……少爷、他……”
“少爷怎么了?!!”猛然高了八度的声调,几乎是咆哮一样的塞巴斯让三个人再次吓得抖一抖。
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样失态的塞巴斯先生……
“他……他跑下来找你,找不到,就、就……就……”梅琳本来就含糊的声音越来越低。
“说啊!!!”
梅琳吓得脚软,一下子坐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鼓足勇气用最大的声音说:“他、他冲出去了!!”
——什么?!冲出去了?!
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的几个字,轰得执事头皮发麻。
三人还想说什么,但是塞巴斯只留给他们疾风一样的背影。
雨非常大,硕大的雨点砸在身上都觉得生痛。
塞巴斯满脑子都是夏尔,他的少爷,以他急躁的性格,一定没有拿伞,估计外衣也没有穿。
——我的少爷,他还在发烧哪……
面对着少爷巨大的庭院塞巴斯觉得束手无策。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庭院那么大,大得连自己也不知道夏尔在哪里。
现在没有契约……只能依靠所谓的心灵感应了……
——那么少爷,你还相信我吗?
夏尔完全搞不清方向,乱跑乱撞地就冲进了玫瑰园。被塞巴斯精心照顾的白玫瑰花丛分外高大,尖锐的刺从四面八方横出来,夏尔裸露在外的两条细细的腿被刮得伤痕累累。
手臂火辣辣的痛,眼皮下方也似乎挨了一下。
赤着的脚一下下地陷入因为湿润而格外粘稠的泥里,一次一次艰难地拔出来,再一次一次踩下去。
——塞巴斯你在哪里……
不要走……
是我太任性了……
路越来越难走,越来越多的玫瑰枝条交错着挡在夏尔面前。因为害怕塞巴斯离开,一心想快点追上他的夏尔急急地用手拨开那些枝条。
急躁的扯动让纠缠在一起的花枝变得分外狰狞,刚扯开一个可以通过去的缺口,还没来得及迈步,一条韧性极好的花枝就着弹性狠狠地从上方扫下来。
这刺条重重打在夏尔脸上,他一下子摔在泥里。
顾不得脸上的伤口,夏尔挣扎着想再站起,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的双腿却再也使不上劲。
——塞巴斯……不要走……
是我不好……
我应该相信你的……
我相信你……你回来吧……
绝望的夏尔觉得有暖暖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一路流淌。
“我相信你……”
突然听到一个飘渺的声音,同样毫无目标的塞巴斯浑身一震;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直不曾变小的雨声。
两秒钟后,执事转过身,犀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玫瑰园。
他的少爷,一定在那里。
他坚信。
夏尔前方的花枝剧烈地颤动起来。
——是你回来了吗,塞巴斯?
——是的,少爷。
执事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随后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自己拥入了熟悉的怀抱。
倾盆而下的雨水突然消失了。夏尔诧异地抬起头。
塞巴斯用宽大的羽翼替自己遮挡了所有的雨水。
冰冷的身子一碰到温暖的怀抱,又惊又喜的夏尔再也忍耐不住,抱着塞巴斯放声大哭。
“对不起……塞巴斯……是我不好……我相信你……
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走……塞巴斯……
我相信你……”
这断断续续的自我检讨和乞求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刺着塞巴斯的心。
——能我的心流血的,只有少爷一人。
拥着自己的人没有说话。但是夏尔感觉有灼热的液体从额上缓缓流过,非常热的液体,从额上一直蔓延到下巴,温暖着夏尔冰凉的小脸。
像是怕他着凉似的,塞巴斯将夏尔圈在自己温热的怀抱里,用宽大的手掌护着他的脑袋,温柔的吻像是回应一样落在夏尔的额上、脸上。
——不要怕……我在这里……
请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少爷。
抱着自己的双臂紧了紧,夏尔觉得自己突然悬了空。
他呆呆地看着塞巴斯张开的黑色双翼——那羽翼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丰满无暇,一些羽毛已经残缺。
夏尔又记起了格雷尔的话:“他消耗了很多……”
他终于明白面前的恶魔为自己牺牲了多少。
为了避免让破坏三人组看到自己的面貌,塞巴斯很小心地从玫瑰园上方一路飞向别墅二楼,抱着夏尔从卧室的窗户闪进去。
收起羽翼,塞巴斯用最快的速度脱掉了夏尔那件湿透的单衣,将他小心地裹在被子里。然后马不停蹄地走进房内的浴室开始放热水。
突然离开塞巴斯的怀抱,即便是裹着厚厚的被子,夏尔还是冷得打了一个喷嚏。发丝上的水珠被纷纷摇下来弄湿了被单。
执事闻声马上奔过来,紧张地把手按在夏尔额上,已经有些烫手。
“你感觉怎样,少爷?”
“冷……”
“请你稍等,洗澡水马上就好。”
执事又走进浴室,想必是调水温去了。
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夏尔觉得既感动又难过。
这个一向优雅的执事,这次却连湿透了的燕尾服都忘了脱。
烧得有些晕乎的夏尔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被子便被执事一把抱起;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在热水里,温度比平时稍高的水包围着自己,迅速驱走了身体表面的寒气。
执事像往常一样用毛巾轻轻擦拭着自己,只是燕尾服的长袖没办法挽起,实在有些碍事。
知道执事和自己一样都湿透了,衣服湿嗒嗒地贴在身上,想必也很冷吧。
“塞巴斯……”
“少爷?”
“你……也下来、浴池里。”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的要求。
“怎么了,少爷?”可惜被邀请的人没理解。
“你衣服也湿了,肯定很冷吧。下来泡着会好些。”说不出“我怕你生病”的句子,毕竟能开口关心别人也算是有了大进步,夏尔的头埋得很低。
“少爷费心了,作为恶魔的我怎么会生病呢。”觉察到少爷的小小心意,塞巴斯终于从紧张的情绪中得以逃脱,像往常一样答着话。
“反正,浴池这么大,”只好利用对方在乎自己这点了,夏尔不情愿地吐出后半句:“你……下来擦,我也比较舒服……”
于是执事坐进浴池里,冒着热气的池水哗哗地涌出去不少。幸好浴室里的装置会自动加水,因此水温一直维持着适当的温度。
脱去碍事的燕尾外套,上身只穿着衬衫的执事果然利索许多。执事将夏尔环在怀里,一下下力度温和的擦拭去掉了夏尔手上腿上附着的泥点泥块。
热水让夏尔的皮肤渐渐红起来,大大小小的伤口红得分外狰狞。幸好只是不深的刮伤,否则容易感染。
知道是被花刺刮伤的,执事暗暗责备自己不该把玫瑰打理得过于茂盛。
“伤口疼吗,少爷?”
“不会……”软绵绵地瘫在塞巴斯怀里,这微醺的温度让夏尔昏昏欲睡。
“那我替你按摩一下,驱掉一些体内的寒气。”
“恩……”
小心地避开伤口,执事开始按摩起夏尔纤细的四肢。他的少爷实在是太瘦,坐在他怀里像是一把骨头,硌得执事心痛起来。
觉得执事从身后抱住了自己,下巴靠在了自己的肩窝里。这个有些脆弱的姿势让夏尔的意识清醒了些。“塞巴斯?”
“对不起……让少爷你为了我受伤……”
“你的翅膀……也因为我受伤了……”
“呃?”少爷怎么会注意到?翅膀受伤的事情自己并未提过。
“格雷尔说……这次你受了重伤……”
“别听他乱说,少爷。身为法多姆海恩家的执事,怎么会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呢?相信我。”
“恩……那就好,我相信你……”无法辨别这句话的真伪,一下一下的按压和着水温实在是舒服,夏尔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执事轻轻地吻了少爷的侧脸。“晚安,我的少爷。”
躺在塞巴斯怀里的少爷被被子裹着,尽管还是有些发烧,仍旧睡得出奇地安详。也许是热水澡和按摩的作用吧,夏尔睡得很沉,呼吸头一回不似以前那般紊乱,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着,表情平静且幸福。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月光渐渐透出来;从窗子吹进来清凉干净的夜风,拂过夏尔刚被擦干的发丝,带着一点清香。这静谧无声的时刻让塞巴斯心里无比安详,作为嗜食多年的恶魔,能够拥有这样安静平和的时刻,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过的。
塞巴斯将脸轻轻埋在夏尔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红茶香味。这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让塞巴斯觉得温暖无比,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
——谢谢你,少爷……
谢谢你让我感觉到什么是幸福……
这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么温暖……
恶魔的羽翼在塞巴斯身后无声地张开,有许多新的羽毛重新长出来;破损的羽毛也一根根地恢复了原本的形状。这人类的小小关爱竟然比灵魂有着更大的力量,看着夏尔嘴角那抹无比祥和的微笑,他一遍遍地回忆着夏尔的话,那兀定的不容置疑的信任感,给塞巴斯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依靠吞食灵魂所获得的力量往往是不稳定的,而这新的力量如此坚定和强大,像江水一样奔腾着汇入他的血液之中。
他的羽翼重新变得丰满起来,黑色羽毛光滑如初,每一根都在月光下微微的闪着光。
——这就是你给我的爱吗,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