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天下》倾江予

10、夜探

　　李君遥没说话，示意她起身，又负手站在窗边，红情则沉默着立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只听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一手拍在窗框上，裂痕沿着手掌心扩散，李君遥冷冷笑道。
　　“那自然得是个，对我魔教，还有武林盟，甚或江湖朝堂局势，都了如指掌的人”
　　沈弈一行开始还算顺利，江寻和程山功夫都不错，人也机灵，敲晕守卫轻易就拿到了腰牌，沈弈让他们俩守在门口，自己则趁机翻身进屋，再次回到这里，沈弈心里也是百感交集，隔间里点了香，桌上放着茶具器皿，旁边一盏小灯台火光幽微，最里面的卧房帘子拉着，偶有声响。
　　沈弈走过去，掀开帘子，低声唤道，“爹？”
　　床上人背对着他，不住咳嗽着，听得人声转过脸来，老盟主比之以前消瘦许多，头发也白了一半，双眼无神，看着哪里还像曾经意气风发武功盖世的武林盟主沈钧天，更像是个垂暮老者。
　　“弈儿？”
　　“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们怎么不给你请大夫？”沈弈扑过去握住他的手，见他想起身忙扶着他靠坐在后面，又拿来几个软枕头给他垫在身后。
　　沈老盟主看着沈弈，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让你带走的东西，都藏好了吗？”
　　“爹爹放心，可是爹，我们沈家的天山剑谱，我自小就能熟记，倒背如流，我不懂您为什么让我把它带走藏起来，若是怕有人觊觎，我们直接毁了它，永绝后患，岂不更好？”
　　沈钧天摇了摇头，“毁不得，毁不得，来，弈儿你坐下，为父给你讲个故事”
　　话说在很多年前，江湖上既没有武林盟，也没有魔教，当时的皇帝昏庸无能，只爱慕那些脂粉美人淫词艳曲，荒废朝政不说，还为了给宠妃建造行宫，大兴土木，惹得贫民流离失所，战火纷飞怨声四起。
　　而那时候的江湖上，有名望的几个家族实在看不过去，就决定联合起来，讨伐暴君，救出含冤入狱的废太子，让他成为新的皇帝，肃清天下河山。那几个家族里，有我们天山剑沈家，碧波剑萧家，暗器高手林九辞，浑鹰掌法徐有道和神针厉蘅夫人。
　　我们几位家主在那时候也算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高手，我们几人经过联合，审慎思考最后终于定制出了周详的计划，在某天夜里，我们各自带领自家族人和一些江湖义士，深入皇宫，可皇宫大内岂是那么好闯的，那一战真是打得天昏地暗，烧起来的火光隔着几里地还看得清清楚楚，两边都死伤无数。
　　最后是林九辞躲在屋檐上，以独门暗器取了那狗皇帝项上人头，此战才算平息，战争是平息了，天下百姓却依旧民不聊生，新登基的年轻帝王感念几家之德，广开国库救济穷苦难民，还把皇室财宝一分为二，赠与几家，并约定从此以后，江湖朝堂各守一方太平，其与几家家主兄弟相称，半分此天下疆土，一时在民间传为美谈。
　　沈钧天咳嗽两声，面无血色，沈弈连忙给他倒了杯茶水，又拿手巾帮他擦着汗水，“爹，那后来呢？这和我们的天山剑谱又有什么关系？”
　　“呵，我们几家家主眼光不错，那小皇帝一腔赤诚，分给我们的财宝也尽皆是天下至宝，数不尽的金银成堆，数不尽的地契良田，天下第一的山水画作，天下第一的连城美玉，还有一本，天下第一的武功绝学，相传，得之亦可得天下”
　　“这里有些东西有些好分，有些却是独一无二天底下只此一份的，所以我们这几个当家家主挑选了个险峻之地，将这些独一无二的宝藏埋在了一起，又将那地图撕成几半，每家各拿一份，将那份地图临摹在自家武功谱上”
　　说到这里，沈钧天看着他儿子，“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剑谱不能毁了，那是几家共同的约定，是我们江湖和朝堂的约定，关乎天下社稷江山稳固”老盟主抓住了沈弈的手，重重握了握。
　　“弈儿，如今萧家剑谱不知去向，徐义山，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幕后黑手，毕竟只要是五家后人，都会知道这段往事，集齐五家的地图，就可以找到那份宝藏，若是他们之中有人心怀鬼胎，妄图吞并武林一统天下”
　　老盟主声音颤了颤，“所以弈儿，你一定要保护好它”
　　沈弈郑重点头，“爹你放心，我会的，可既然要五份地图全部集齐才能找到宝藏，那林家和那位厉蘅夫人的后人”
　　沈老盟主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现如今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后人在哪里，不过他们两人当年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绝世高手，尤其林九辞，千手暗器当真使得是出神入化，神鬼难当，想必他们的后人也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沈盟主，少盟主，时间快到了，要换岗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弈儿，去吧”
　　“可是爹爹，你的病”
　　沈老盟主又咳嗽两声，躺在床上，“为父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倒是弈儿你，一定记得为父的话，剑谱你已熟记，可练武并非一日之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记得，稳中求胜方才是制胜之法，切莫要急于求成”
　　不知道老盟主是不是预料到了什么，在这种时候对他说这样的话，沈弈刚想问，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江寻开门冲进来拉他，他只好说道。
　　“爹，那你多保重”
　　回去路上，沈弈一直心事重重，江寻程山在旁边劝解他，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树影不自然的沙沙动了两下，沈弈闻声便觉不对，反应迅速拔剑转身，叮叮两响，两枚暗器恰好被他剑锋弹开。
　　“什么人？”江寻程山反应过来也连忙护在他左右，四周围树影晃动，却无人出来，三人未敢放松警惕，只待在原地执剑防守。
　　“武林盟少盟主沈弈，可教我们好找！”
　　那声音不男不女，就好像掐着脖子喊出来的，沙哑难听，话音刚落，沈弈几人才惊恐发现，他们四周围竟然无声无息落下数十人，皆黑衣劲装蒙面，围成了一个圈，把他们困在中间。
　　“十八，还和他们废话什么，杀了人取剑谱，我们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后面这个听起来是个男人，而被他称为十八的人并不在圈子里，沈弈抬头看去，只见头顶树梢上，站着个个子高挑黑衣蒙面的人，那人手握弯刀，嘿嘿冷笑，调子尖锐，像磨碎的刀尖。
　　“你就是心急，孙猴子跑不出五指山，人都落在手心里了，我们不好好揉捏一下，看看他们垂死挣扎痛不欲生，多无趣呀”
　　“哼，古怪癖好”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丝毫不担心他们逃跑的样子，沈弈凝住心神，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头顶那人笑声刺耳，“什么人？也好，你是武林盟的少盟主，怎说也得死个明白，要不也显得我鬼罗刹城太小气了些”
　　“鬼罗刹城？！”
　　沈弈瞪大了眼睛，鬼罗刹城就如它的名字，在江湖上是恶鬼罗刹般的存在，城中尽是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传说城主鬼罗刹当年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毁了半张脸，他也憎恨那些容颜俊美的男女，有段时间他网罗天下美人，囚于城中日夜折磨，剁手剁脚剜目拔舌，在他那里都是些小儿科，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最后终于犯了江湖众怒，前任盟主，也就是他的祖父，曾带领众江湖义士多次前去讨伐，却都惨败而归。
　　传说鬼罗刹在城里暗中圈养了三百名绝顶杀手，那是真正的杀手，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尖顶尖的存在，鬼罗刹这个疯子，传闻他让人建造了一座地底暗宫，暗宫入口有无数猛兽毒虫把守，寻常人等难以进出，而那些杀手就养在暗宫里，几年，几十年不见天日。
　　在那里面，才是真正的地狱，就像南疆苗人养毒蛊一样，而这些杀手，就是被挑选上的蛊虫，要想活下来，在里面就只能没日没夜没完没了的厮杀，否则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这样养出来的杀手，已不再相信人性，他们个个冷血无情，出手丝毫不留情面。
　　沈弈惨白了脸色，如果说这些人，都是鬼罗刹城的杀手，那他们恐怕，树梢一动，十八跳下来，脚踩在枯叶上，走近了打量他们。
　　他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唯露出的一双眼睛阴狠决绝，布满血丝，声音低哑男女莫辨。
　　“沈弈，有人出了五百万两黄金，买天山剑谱，和你的命”
　　沈弈苦笑看着他，“我的身价涨得这么快？”
　　十八耸了耸肩膀，掂着他那柄弯刀，“时代不一样了，江山，天下，和你比起来，那可是无价之宝”
　　话音刚落冷刃出鞘，直钩向沈弈的脖子，沈弈没想他变脸如此之快，慌忙御剑抵挡，一群人战作一团，这些人果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出招几乎刀刀致命，沈弈一行三人节节败退，这些人里面最厉害的就是十八，他用的是一柄薄刃短刀，最适合贴身格斗，且那刀锋做工小巧精细，混战中明眼极难捕捉，稍不留神就会被刺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