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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里应外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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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阁女子上至花魁下旨洒扫丫头都会戴着碧波银环,以示身份。东土的青楼来往者皆是男子,而这里却都是女子,为防冲撞了贵人,因而以此物区别开。随红绡来到此处之时,红绡便给她们四人戴上了碧波银环,这银环上的铃铛叮铃铃的,虽然听着清脆,却极是妨碍她行动,银环的开合处又被卡死,怎么也取不下来。想来这还能防止阁中女子逃跑,跑不了多远,听着铃铛声也要被抓回来了。
还好后院多是阁中女子和丫鬟、看管们的住所,守卫并不森严,但前院的出口处却有不少人盯着。从后院自己的房间中出来后,阿阶轻手轻脚地矮着身子进了前院清凉阁。
这里便是达官贵人取乐之地,有不少戴着银环的女子,或陪酒,或投壶,或弹琴唱曲。阿阶入得这里便不再畏畏缩缩,挺胸抬头地上了楼,穿行在各个房间外,寻着梁和的踪迹。
近日清凉阁中来了不少新人,因而阁中女子也并没有在意穿行在楼里的阿阶,但阿阶对这里却是极好奇的。女子和女子在哪儿不能玩乐,非要来这清凉阁?这里难道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吗?
此时正行至三楼的拐角处,见无人注意,阿阶便偷偷将门上的糊纸戳了个洞,往里面看去。只见房间内点着香,烟雾缭绕,有些看不清,床边正坐着两个女子,一个衣着华贵,另一个却着男装,手上还戴着碧波银环,那衣着华贵的女子眼神已有些迷离,看似极为享受,任旁边那人摆弄。
阿阶红了脸,赶紧移开眼。原来……原来女子和女子之间……是可以这样的……以前只在宫中偷偷看过一些东土的话本,还是背着母后偷看的违禁之书。可那书上也只说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如此亲昵欢爱,却不想……
不行不行,不可胡思乱想,阿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此后或许还要见到更多想不到的事,现在可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回过神来,突然见前方一人正要上楼,朝阿阶迎面而来,定睛一看,却是宫中羽卫军副统领文礼。此时文礼未着军装,远远的阿阶竟未认出来,她此时虽还未发现自己,却是行得越来越近了。
阿阶一时愣住,文礼可是识得自己的,要不要上前相认?若是羽卫军知道自己身陷此处,定会前来相救。但是……但是似乎事情并不会那么顺利……阿阶站在原地,一时犹豫两难。
就在文礼抬起头要看到阿阶的瞬间,突然一只手将她拉入了旁边房间中。阿阶冷不防突然被人拉走,正要叫喊出声,那人却及时捂住了她的嘴,抬眼一看,竟是梁和。两人此时靠着门板,梁和另一只手擒着她不能动弹,只听到外间文礼的声音传来
“刚刚突然看到一人,感觉有些眼熟。是在这间房吗?”
身旁女子听闻,便恭敬回答道
“想来会来此处的都是高官贵人,或许将军曾经见过也是有的。”
听到这话,阿阶才反应过来。既然文礼能来这里,就无法判断她和清凉阁是否有勾结,见到自己后,究竟会救她出去,还是告知清凉阁自己的身份并把她秘密处置掉,实在是难说。何况她向来与羽卫军统领文犀将军不合,近来朝堂上多有纷争,难保她没有不臣之心。
阿阶心脏怦怦直跳,又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此时靠在门板上,公子笺和紧紧贴着阿阶,感受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低下头看了看怀中这个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女孩,他心思清明,知道这女孩颇有些才学,还心思狡黠,眉眼聪慧,定不会是普通人,有可能会与来这楼中取乐之人相识,然而这反而会让他们俩陷入危险之中。而此时,她应该已经意识过来了。
见她心跳的极快,笺和微微笑了笑。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平日里看着天不怕地不怕,遇到生命攸关的事还是会紧张。笺和轻轻放松缚住她腰的手,安抚似的摸了摸阿阶的头,在耳边轻声说“莫怕。她不会进来的。”
笺和已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虽然身材瘦削,但个头却不矮,阿阶的头顶还不到他的下巴,此刻竟整个人都埋在他胸口。笺和低头说话时,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阿阶此时才有些羞赧地红了脸,但整个人却放松下来了。
等文礼走远了,他方才放开阿阶。
两人走进内屋,笺和给她倒了杯水。
“你被卖到窑子了。”
阿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直入主题。
笺和拿着茶壶的手抖了抖。
“我知道。”
突然觉得,这丫头还是不说话的时候讨喜一些。
“说吧,你的人手在哪,我们怎么出去?”
阿阶说话还是喜欢单刀直入,也不管会不会噎着别人。但是聪明人之间何须那么多废话。
凭之前的推测,他在浮月楼与自己高谈阔论定然是有目的的,说不定就是拿自己当饵,和阿阶一样想要探探浮月楼的底,只是确实没想到,浮月楼没问题,有问题的却是凌波阁,更没想到,凌波阁下面居然还有清凉阁这隐蔽的如此之好,私下交易买卖竟如此之巨的地方,他之前竟还从未查到此处。
阿阶寻思着,这梁和既然敢入虎穴,定是要有些布置的。芳坞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己,阿阶已经不抱希望了,毕竟自己留的唯一一个线索也确实难让她找到此处,如今只好借助他的人手了。
此时被阿阶算计着的笺和嘴角含笑,竟猜到自己早有所布置了吗,这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原以为她虽然聪慧,但不通人情,嚣张跋扈。如今只单单知道了自己的男子身份,便能推断出他的所作所为,又在最关键的时刻找来,让他省了许多麻烦。想来到时候东女国与凉国使臣们国宴之日,必定热闹非凡。
如今公子笺和已掌握到了清凉阁内部足够多的信息和证据,是时候离开这鬼地方了。她既然能在清凉阁自由来往,定然比他更容易联络外界。略一沉吟,便斟酌了字句对阿阶道,
“我的人应该已经查到清凉阁了,只是这里看守严密,房间内又无窗,我的身份又无法出得这前院的楼。你若能与外界沟通,只须对得暗号——证候来时,他们便会听你的命令行事。”
阿阶默默记住,想起另一事,“五日后你凉国使团就来了,说有贵人会来这楼中宴饮,听闻陪侍的女子不够,便点了我过去。”
阿阶说完便悄悄观察着笺和的表情,却见笺和半晌都不作声,只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桌面,兀自思索却不理她,阿阶便咚的一声放下手中喝完的茶杯,大喇喇地说道,“我还要喝。”
笺和回过神来,不禁失笑,果真是孩子脾气,手中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我是在想,这贵人中,或许有一个叫莫涧的,到时候你若遇到危险,他会救你。”
轻手轻脚原路返回至自己的房间后,阿阶打开窗,拿出放在一旁角落的琵琶,这应是之前住在此处之人留下的,常弹的木品已经按出了凹痕。
传闻女娲作音律,东女国女子人人都善其道,阿阶自不例外,从小除了读书、练武,母亲还会逼她习琵琶、笙簧、丝竹等各类器乐。母亲常说,寻常人家的女儿都知道音律使人清心,使人明世间之理,我王族女子自当明了,自古五音十二律,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而十二律又对应四季十二令,明音律才能明世间礼法,此乃为君之道,不可疏漏。
阿阶想起母亲的教导,虽王族贵族都认为音律乃至高至雅之物,但民间也有用其取乐的。比如清凉阁中女子就会时常弹奏娱人之曲,也就是说,在清凉阁中弹奏歌唱,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思及此处,阿阶斜抱起琵琶,对了音,手指翩飞,便唱了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证候来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一曲终了,阿阶放下琵琶,见外间果然没有任何人起疑,想来大家猜她也只是借此娱情,毕竟清凉阁中这也并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事。
放下心来,阿阶就整理好衣裙,倒了杯茶水,边喝边静静地等。
果然不到半柱香时间,身后窗棂突然吹进一阵风,一个黑衣人影落下,脚步无声,想来轻功甚好。他也并不多说话,站定后只问道“正是何时?”
阿阶背坐着抿了抿嘴边的茶,淡淡回道“证候来时。”
对了暗号,阿阶走到身后窗棂处小心关好窗
“可有被人发现?”
“并未,属下怕有人盯守,姑娘唱完半柱香后才敢进来。公子在何处?”
倒是个小心的,阿阶一时玩心大起,忍不住便要捉弄一下此人。便皱着眉,苦着脸道,
“你家公子被卖到窑子里去啦,此时怕是已经……”
黑衣人果然大惊,一副怒不可遏受了奇耻大辱想饮剑自尽的样子,直惹得她咯咯笑,却又不敢大声,捂着嘴,眉眼都是弯的。看黑衣人紧张的样子,阿阶怕玩脱了,赶紧拦住“莫慌莫慌,我这不是来救你家公子了吗?”
黑衣人听闻,突然抱拳跪下,红着眼眶对阿阶说“若能救得公子,姑娘恩德,属下没齿难忘。如今姑娘只管吩咐,需要属下去做什么,属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没想到那人城府这么深,手下竟是个憨的,难怪他会独自一人逃命到解阳山去。
阿阶收了笑,来回踱步了半晌,再三思索后,对他说“你且不要轻举妄动。五日后戌时,召集你的人马,从后院杀入清凉阁,你家公子就在三楼拐角的屋子里。另外,你想办法混进宫中去找一个叫芳坞的姑娘,让她五日后戌时带羽卫军围住清凉阁,我们里应外合,捣了这贼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