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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国宴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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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不需要这人混进宫中。
自那日芳坞得了碧波流水簪,便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第二日又去寻那摊主,却发现她已不在了。芳坞便去询问了西市大街其他摊位,大家皆说那日以前从未见这卖簪子的摊位,芳坞找她询问王女之事的那日后,这摊位也再未出现了。
芳坞这便确定了,定是有人想给她线索,才如此迂回。
但是为何不直接告诉她呢?要么是提供线索之人身份特殊,不方便出现,要么此人不想被芳坞身边的人知道有人给她提供线索。亦或者,二者都有。
于是这几日芳坞白日依旧照常巡查西市、浮月楼、花语坊等地,晚间则避开身边随行所有人独自调查。
芳坞看着这碧波流水簪上的纹路像极了凌波阁首饰的标识,便通过凌波阁,一路顺蔓摸瓜找到了清凉阁。然而芳坞只是宫中随侍女官,既无品阶,也无门路,以她的身份,是进不得清凉阁的,此处如此之大,若是贸然闯入,又定会打草惊蛇。
说来也巧,这晚她正遣散了羽卫军随从,从宫中独自出来,想要再去一趟清凉阁附近,看是否有机可乘,在宫门处便被阿阶遣来的黑衣人撞见了,芳坞只当此乃贼人,两人未说话便动起手来,但过了数十招,黑衣人见无法制住她,便使了暗器偷袭,内心还道怎么这里的女子都跟男子一般,随便来一个都这么难对付,好不容易拿剑抵住她的脖子,开口便问“这宫中可有个叫芳坞的?”
其中曲折暂且不提,那黑衣人好歹算是误打误撞完成了阿阶的差遣。
再说到这凉国使臣即将入城,一路带了不少人迤逦而行,东女国中多崇山峻岭、瘴林毒虫,风帝便早早地派人去迎接。
然而,凉国使臣在路上便遣人传话给风帝,道东女国国内气候炎热,多毒虫鼠疫,随使团一起出使的凉国国君的小儿子因水土不服,又被当地毒虫叮咬而高烧不退,到达东女国的当天早晨,小公子就不能按照礼仪,由东女国王女阶亲自迎接入宫了。
风帝听闻自然是无有不应的,自己正愁阿阶还没回来,担心得鬓边都多了许多白发。为了不堕国家威仪,国交最讲究双方面见时身份平等,小公子既然不露面,那正好不必为王女阶找理由了,便让王子沂代为迎接,东女国女子为尊,让王子迎接既给足了他们面子,也维护了东女国威仪。
如今凉国小公子身体不好,朝见便推几天也好,只是宫中当晚戌时正刻设国宴,使臣中的高位者都会受邀到场,风帝于是传话,若小公子当晚身体还不见好,便派个宫中有资历的医官去看看,国宴不来也罢。
筹备了许久,终于,在夏末之际,东女国迎来了二十年来最盛大的仪典。
是日,凉国使臣入东女城,城内万人空巷,只为瞧一瞧凉国男子的风貌。
为首的使臣乃是凉国大臣郭逢和凉国小公子,但小公子在病中,便只在马车账内并未露面。使团一行人浩浩荡荡带着从东土来的锦帛、珠宝、书籍各类珍品,让人感叹不愧是大国气象。而此次出使的男子也各个丰神俊朗,骑在马上甚是气宇轩昂。
此处不比凉国对待女子的苛刻,因而使臣们一路来便一路听见东女城姑娘们对他们的调笑声,不少面皮薄的都涨红了脸。
王子沂这日着盛装礼服,在城门口亲自迎使臣们入城,入城后便与郭逢并排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与从小便调皮捣蛋的王女比起来,王子向来是极为谦和知礼的,虽年纪并不大,但此番迎接使臣也是进退有度、不卑不亢,一路上倒是博得了凉国和本朝臣子的许多好感。
王子虽然眉眼俊秀,不失风度,常常引得许多东女国女子侧目,但他的身份却也注定了自己终将孤单一世,他的心中清楚,东女国每个人心中也都清楚。因而王子虽然尊贵,却并不如凉国男子那般自在,他有许多必须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内心却已形如枯槁。
王子多么羡慕自己的孪生妹妹,能任性胡闹能交朋友能有母亲宠爱,而自己似乎始终是多余的,罢了,这便是命吧。
同样焦灼的等待着凉国使臣进城的阿阶,此时在清凉阁中,一早便被叫去梳洗打扮、练琴站规矩。今日着了烟霞罗华襦裙,细细的上了妆,在额心贴上桃花钿。她的眉眼还未长开,但胜在娇嫩可人,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这样的年纪却已隐隐有倾城之姿,便像是蕊瓣受不住花苞的娇羞,立在枝头急欲绽放。
红绡见后先是愣了愣,之后眼中忍不住的欣喜,本想着说不定有贵人喜欢年纪小的丫头,才将她叫上伺候,但现在看来,果真是叫对了。
自己随手捡回来的丫头竟然有这般姿色,且还有调教的空间,日后去了凉国定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定不用等到去凉国,今晚便能有她的好处了。思及此处,红绡忍住喜色,只淡淡对阿阶说,今晚不用陪侍在末席了,去正席伺候就行。
阿阶听闻心中一喜,只道,好呀,那她今晚便能亲手杀了为首的衣冠禽兽,出一口恶气了。
自那日见了笺和与黑衣人后,阿阶便安分守己不再有动作,只每日跟着清凉阁中的教养婆子学习些伺候人的规矩。阿阶自幼便受尽万千宠爱,此时让她伺候人,心中自然是不愿的,但面上还得忍着,装作恭敬服从的模样。
只是堂堂王女哪里是吃得闷亏的姑娘,她悄悄记住那些教养婆子的面貌,每日心里都在咬牙切齿念叨着,这些账到时候一定要一笔笔仔细算。
当晚,两国高官悉数被邀入了宫中参加国宴,而其他臣子虽进不了宫中正宴,却在外间也设了酒席,各人依身份入席,只是赏不了歌舞和珍奇宝物,少了不少乐趣,因此虽也有去凑热闹的,但告假未去的也不少。
戌时初刻,便陆陆续续地有人入宫了,平日里女官们皆轻言细语,今日却是迎来送往、谈笑风生,有互相之间攀谈的,也有去同那凉国使臣搭话的,好不热闹。加上为了此次国宴,宫中各处皆准备了各式宫灯,戌时初太阳已快落山,只待戌时正刻便全部点上,届时伴上乐声歌舞,定然美不胜收、如诗如画。
今日宫中两国臣子交杯换盏,城内大开宵禁,但是却有人欢喜有人优。
风帝寝宫中,侍女正为风帝戴钗环首饰,一女官匆匆赶来,便附耳过去,对风帝低声耳语了几句,只见风帝皱起眉,半晌不语,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兵符给她,让她放手去做吧。”
这里的她自然是说的芳坞。芳坞极得风帝与王女信任,此次找到王女踪迹后也并未声张,甚至未曾告诉国师和羽卫军,只是在今早使臣入城之时,趁着宫中来往人多,找着由头亲自面见了风帝告知了情况,听闻了她的考量,风帝只赞许的对她点了点头,果真是办事周全小心,自己没有选错人。
由于担心羽卫军会走漏消息,芳坞戌时初刻才遣人向风帝请求调动羽卫军的兵符,而后亲自来到羽卫军统领文犀处,只道风帝密令,今日宫内有几处需要带一队人亲自防范,文犀虽然疑惑,但想来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安排,就并未阻止,毕竟守护东女城和王宫安危本就是羽卫军的职责。于是拨了一队人马给芳坞,并未深究。
当调兵的消息传到羽卫军副统领文礼处之时,已然戌时正刻,清凉阁也已被团团包围,芳坞并没有给她时间反应和部署,于是等待她的便只有牢狱之灾了。
不过此乃后话。
且说到清凉阁中夜宴,倒是夕阳西下之时便开了,阿阶并不知国宴具体时辰,但想来应该也与此处相差不远,今日城中各处的注意力都在宫内,清凉阁倒是不会引来太多关注,也许正因如此,才把酒席定在今日,既为了找个机会磋商两边协议,又能找点乐子。今日来宴饮的虽不是郭逢班临那样的高官大臣,但都是掌握着人口贩卖、私下通商等至关重要信息的人,要一网打尽才好,否则后患无穷。
不多时,凉国使臣便入席了,此番席间却并没有东女国臣子,只有清凉阁陪侍的女子,想来能来此处的东女国臣子此刻应该都已在王宫里了。
席间酒香配着女子身上的熏香,果真还未饮上便有些微醺。席下三五个穿着广袖罗仙红裙的女子正翩然起舞,腰肢曼妙之处,引人浮想联翩,果真肤如凝脂,手如柔荑。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美酒美人,真真人生一大乐事,一时间席上交杯换盏、觥筹交错。
每个席位处,都有一个陪侍的女子,随时为席面添酒,也供这些凉国男子取乐。
阿阶跪坐在正席间一个中年男子身后,眼神四处逡巡,心中默默算着时辰。
阿阶并未注意到身前的男子杯中酒尽,他见半晌还无人添酒,转头便要发怒,却看到跪坐在一旁的阿阶色若桃李,乌发垂肩,体格尚娇小纤弱,似风一吹便要倒。
一时色心便起,眯了眯眼,并不发作,只对阿阶道“来给本官添酒。”
阿阶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之人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心中有些急,只觉自己此刻是块肉,被放在一群狼中间,若放在平日她也不怕,只是如今被下了药,又没有趁手的武器,就算能撑个一时半刻,却也是寡不敌众的。此刻已过了约定的时辰,为何梁和的人没来,芳坞也没来,莫不是那黑衣人消息并没有传到?
阿阶脑子迅速转动,手上却稳稳拿起酒壶,不动声色地倒了酒。
正要抽身之际,却不防那人突然一把抓住自己握着酒壶的手,另一只肥硕的手就要向腰上捏去,阿阶条件反射似的向一旁躲开,却不料还是被揩了油,一时只觉得恶心之至。最终击穿阿阶内心防线的,乃是他抬起手,搓了搓指尖,回味了一下刚刚滑腻的手感,兀自调笑道“小娘子倒还挺水嫩的。”
一时间多日来的隐忍都要爆发,她——东女国王女,未来的王,居然!被这种人调戏轻薄了?
阿阶此时气的只想掀了这地方,然后扒了他的皮,抄了他祖宗十八代!也不想管什么里应外合了,此时只恶向胆边生,报了眼前仇再说!灵巧的将手腕一翻,转眼间便反扣住那人手腕,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阿阶已拔下头上发簪,狠狠地向他手上扎去,只听一声惨叫,席面上所有人都望过来,便见这男子的手被一只玲珑玉簪钉在桌上,鲜血汩汩。
知道自己已然暴露,阿阶便再也不顾忌了。大声对面前惨叫的男子说,
“你敢碰我,我废了你!”
说罢,抬头便看到席上有人大喊门外守卫,而几个有身手的已经要上来拿她了。阿阶知道此刻能打也要打,不能打也要打,便一脚踢开面前的矮几,伴随着被他扎了手的男子又一声惨叫,那人竟疼昏过去了,矮几砸到前方几人面前,却并没有挡住所有的攻势。
门外守卫还未进来,一个身材颇为魁梧的男子便搬起面前的矮几,举至头顶,不由分说便要砸向她,阿阶急忙后退,此刻自己的曳地襦裙便显得无比碍事,踉踉跄跄之时,好几次险些踩到,但面前那人还在往这边走来,正要继续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然顶到墙柱,退无可退,眼看那矮几要砸下来,阿阶背靠墙柱赶紧一个旋身,将将躲过。
阿阶慌乱中拾起掉落在地的各种铜器,用尽力气向那人掷去,却都被一一躲开。
此时席间已乱作一团,只听有人大叫“来人啊!人呢!进来给我拿住她!”,却迟迟不见人进来,但大多数人都想着,不过一个年纪还不到二八的女孩,也不会制服不住吧,便也并不在意。
面前那人见阿阶似乎有些身手,迟迟抓不住她,便收了轻敌之意,拔出腰间匕首,迅速刺来,阿阶此时脚步虚浮,左支右绌,力有不逮,那魁梧大汉的攻势却只增不减。她左闪右躲之下,换了个方向,却还在不断往后退。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阿阶已然处于守势,脚下却忽然踩到一支掉落的酒壶,一时重重摔倒在地,只觉得骨架都要散了。
想要再站起来时,却发现脚腕一阵刺痛,一时间怎么也无法动弹。那人看阿阶摔倒在地,已然无力反抗,举起匕首便朝她刺来,完了完了,这下怎么也躲不掉了,就在阿阶快要放弃之时,突然想起梁和对她说过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危急关头总比直接死了好,就放开喉咙大叫道
“莫涧!莫涧!莫涧你在哪!救我!”
只觉那匕首剑锋似乎已经触到了自己,便要插入她的胸口了,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横空一只酒杯飞来,将匕首击开,众人一愣,回身望去,只见之前在席末一个并不怎么惹人注目的,穿墨色长袍的男子飞身而出,霎时间战局反转。
莫涧摇扇站在阿阶面前,尽数挡下所有攻击,此间无法带长剑类兵器入席,但似乎他便是以折扇为武器,虽俗话说世间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但只要能与自己身心合一,化为己用,短兵未必不如长兵。何况此人武功甚高,甚至比阿阶还强上不少,没想到那个梁和手下竟还有这种能人,果真不可小觑。
此时席间众人发现情况有变,再也不敢看热闹了,瞬时便形成以多敌一之势,要将莫涧和阿阶擒下。莫涧武功虽强,但却不敌对方人多势众,但他只守不攻,其他人却也一时拿不下他们。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外间人马声越来越近,席间众人面露喜色,他们的人总算来了,怎么来的这么慢?回去一定要好好罚一顿!
“芳坞!你为何来的这么慢!我差点死在这了!”
只听阿阶带着哭腔的一声叫喊,众人意识过来,不是自己的援兵到了,是对方的援兵到了。
只见芳坞带着羽卫军进入清凉阁内席,见席间一片狼藉,阿阶被护在莫涧身后,倒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委屈,赶忙来到阿阶身边,迅速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势,发现除了脚腕处有些红肿,并没有其他的伤,这才放下心来,安抚似的说道“外面的贼人有些多,是芳坞来晚了,殿下莫怕。”
随后又起身恭敬地对莫涧行了个大礼,“多谢高士相救,来日我东女国必当报答”
莫涧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着戎装的女子,乌发高高盘起,眉眼雪亮,却不乏温柔,此时持剑站在面前,只觉英姿飒爽,过去竟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女子。
两人互道了礼后,便带着羽卫军一同杀入席间,将席间所有男男女女尽数拿住。
而另一边公子笺和的人也和芳坞同时突破重围,此时笺和赶来,见莫涧与阿阶等人站在一处,心中了然,便道“把这些人押回去把。”
阿阶这下可不乐意了,“谁敢!我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把他们一网打尽,你就呆在房间里等人来救你,这些人不能给你,是我抓的!而且这里是东女国,都要听我的!”
笺和挑了挑眉,看着睁圆了眼有些生气的阿阶,不太爱穿红衣的她今日这般打扮却甚是好看,额头鲜艳的桃花钿下,眼圈有些微红,不知是妆面还是真的哭过,竟是让人有些疼惜。此时似乎脚腕受了伤,跌坐在地上,不愿起来,倒像是个耍小性子的小姑娘。不过笺和又想了想,她也确实就是个爱耍小性子的姑娘。也罢,她想要便给她吧,他倒想知道她会怎么处置这些人,而自己,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了。
便回道“那你带走吧。我此间还有些事要处理,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等阿阶回答,便带着莫涧等人离去了。
难道就你有事吗?她受了这么多罪,都不给她道一声谢!阿阶气极。
将此处的善后都交给了芳坞后,阿阶便准备回宫了,母亲一定很担心,国宴一定很好玩,现在应该还赶得及吧。匆匆忙忙让人带她回宫梳洗打扮,总算轮到自己参加宴饮了。
临走时,突然想起来还有件要紧的事,
“芳坞,赶紧!带人去城北靠着女娲湖的一处阁楼,阁楼两边的房子都没有住人,楼里有十来个姑娘,千万要把她们带回来!”
“是。”
待急匆匆地重新梳洗打扮好,已然亥时了,国宴也已进行了一半,阿阶换了身金罗簇鸾华服,头戴双鸾点翠金步摇,又重新上了妆,才随女官来到宴上。
众人只当王女被宠得娇蛮任性,竟连国宴都误了时辰,而风帝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只是走路时一直扶着女官的手,似乎有些不大爽利,想是在外这么久,竟还受了伤,一时甚是心疼。待得行了礼,便将女儿叫到身边,细问情况。
“母亲,不用担心。阿阶这不是好好的吗,还给你捣了个贼窝呢!”
见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把风帝给逗笑了,一时也不知要怎么骂她,只戳着她的额头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乱跑!”
阿阶不说话,只是笑。
此刻,凉国使臣和东女国臣子见阿阶到场,便或多或少都在暗中打量这位尊贵的王女。只听台下有盛赞王女气质华贵又娇憨可爱的,有无奈叹息的,也有脸泛怒容的。只有王子沂看向开怀的母女二人,心中情绪起伏,久久平静无波的幽深瞳孔此刻却泛起了波澜。
此间臣子们各怀心事,却也都逃不过风帝的目光。风帝扫了眼席上的人,收了笑,对阿阶道,
“今日是大宴,你还来晚了,刚巧那凉国小公子今日病好,也来了,按规矩该去见见。”
阿阶只觉有些扫兴,刚刚捣了他们的贼窝,只觉得这凉国男子一个个色胆包天,自己实在是不想去见,不过既然是为了东女国的面子,少不得还是要按规矩来的。
阿阶从风帝身边慢吞吞转回身,正要在女官搀扶下走向凉国使臣的席面,却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个束白玉冠的少年,少年在宫灯下迎风而立,身形却甚是熟悉。
是他!怎么是他?
两人隔着台上的歌舞与满地的宫灯遥遥相望,今夜月色甚好,照在阿阶身上,正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半个时辰以前的那些打打杀杀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公子笺和广袖长袍,远远的对她行了个礼。阿阶虽听不清他的声音,但见嘴唇张合,便猜到他说的乃是,“凉国公子笺和,见过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