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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时之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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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阶醒来之时,四周幽暗,身下是干草垛,手脚都被结实地绑了起来。四下环顾,发现笺和正在自己的对面,亦是相同的处境,只是他的帷帽早已被摘下,见到阿阶醒来,便睁开眼,微微摇了摇头。
看来他早已醒了,这下便更不抱希望了,笺和的身手也并不差,甚至比自己还好,如今被白布缚住嘴,只能无能为力的摇头,看来是没救了。阿阶最后挣扎似的运力,试图挣脱绳子,毫不惊讶的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想来是被下了药,身上的匕首也被拿走了。
哎,果真遇上了大事,一日一夜未归,也不知道芳坞和国师发现了自己留下的布料没有。
正兀自思索,只听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突然面前的门被打开,刺眼的晨光从外间照射进来。
只见走进了几个冷面的女子,为首的着一身藤青曳罗靡子长杉,倒是极为干练的式样,梳着单髻,凤眼薄唇,手执一根长鞭,鞭上还隐隐有些陈年的血迹。还未言语,便啪的一声,一鞭子打在两人脚下。
阿阶心里抖了抖,她长这么大还没被鞭子打过,这东女国上上下下能打她的只有母亲风帝,但是母亲又怎舍得真下狠手?毕竟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如今心里倒真有些害怕了。
笺和默不作声的往阿阶身前靠了靠,微微侧身挡在了她面前。
执鞭女子看到这一幕,只一脸不屑地道“好一个情深意重。这位小公子来我东女国寻情人便罢,怎的还要去偷我东女国的无妄果呢,这可就有些贪心了。”
这一句话,便在两人心里转了十八个弯。
首先便在阿阶心里炸了一道惊雷,此人竟是男子,自己竟没发现?!
但细细一捋,其实有许多的蛛丝马迹,只是在她心中从未串联起来过。虽然她平生只见过王子沂一个男子,但王子而今也和她一般,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阿阶不太分得清男女之间的差别也是情有可原。然而初遇时,笺和便受了一身的伤,定然是不知道如何穿过山下瘴林,或者说那时正被追杀,若是被追杀为何上了解阳山追杀者就消失无踪了呢?说明追杀者亦不知道如何过瘴林上山。其后,他言语间并不清楚落胎泉之事,属实奇怪。浮月楼论上古帝王,他熟知东土史料,却不认同东女国女子从小被教化并广为传播的说法,又有一身不输于自己的本事,绝不会是平民出身。论及自己不赞同的言论定然会反驳,但和落瑜交谈之时却听多言少,又不肯取下帷帽。
梁和定然不会是他的真名了。这么多蛛丝马迹竟都被自己遗漏,阿阶此时叹息自己平时也太不上心了,这次便要尝到教训了。
然而既然他是东土来的男子,还有可能是被追杀而来,那国中此时到底有多少东土人士没有登记造册就混入城内?实在是不敢想。
反观笺和便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阿阶面前迟早会暴露,但面前执鞭女子一眼便看出自己是男子,且毫不惊讶,看来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他们是为了无妄果而来,顺道捎带上了自己和阿桔两个“战利品”。
他们显然知悉无妄果的用途,说不定还一直拿无妄果做一些下流买卖,牟取暴利。
执鞭女子此时摘下缚住阿阶嘴的白布,将鞭子折起放在手中把玩了半晌。然后在阿阶面前微微蹲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道“小姑娘,你的年纪还小,又生得水灵,这么杀了未免可惜。东女国女子与东土男子私会私通乃是死罪,与其去了官府有嘴说不清,毁了名声,定了死罪,不如跟着我做一些……有乐趣的营生,如何?”
阿阶心里千回百转,此时定不能全然反抗,自己的命握在这伙人手中,她们也断然不会放她离开,若要真能去官府倒还好解决了,但她们何必冒这个风险呢。无妄果被夺走,此时手中没有底牌,她们随时可以杀了她,若得知自己是王女,想必这伙人为防惹火上身,就更会秘密处置了自己,自己的身份千万不可暴露。
总而言之,若想安然无恙,须得先做小伏低、示之以弱,后徐徐图之,才是正解。
这些思虑七拐八弯不过分秒之间,阿阶只转了转眼珠,答到“姐姐饶命,姐姐不要送我去官府。我和他……我和他只见过几面……并没有私通……姐姐是做何营生的,我跟着姐姐便是了……姐姐不要送我去官府……”
阿阶说的抽抽噎噎,仿佛吓得不轻,脸也苍白,执鞭女子眯着眼细细的瞧着她脸上每一个表情,但见阿阶眼泪都出来了,想着毕竟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翻不起什么风浪,终于相信了她。
这段话真真假假,又让对方以为抓到了自己的把柄,能放心地把她留下。想来,这伙人肯定在酒楼里就开始观察他们了,那就必定知道他们并非情人关系,此番言语,既是拉拢,又是试探。若是她毫无惧色地回答了,反倒是坐实了假意承认自己和梁和的情人关系,欲借机留在此处图谋不轨,那他们恐怕现在就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想到这里,阿阶只觉背脊发凉。
只见那执鞭女子的手下将自己松了绑。随她们离开柴房之时,阿阶回头深深望了一眼仍在干草堆中的笺和,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且说王女失踪后,风帝震怒,却为了稳定时局秘而不发,只让王女身边的得力女官芳坞随国师班临调查此事。
班临本与王女一同准备国交迎接使团一事,虽然王女并不怎么上心,但班临作为国师却是要尽心尽力的。此时却正好作为调查王女失踪之事的掩护,万不能让朝中、民间、乃至于凉国使团知道此事,否则只有一女的风帝将面临东女国内外巨大的压力。
班临调羽卫军一支分队协助芳坞秘密调查,每日向她报告重要情况。自己则依旧忙于迎接来使之事,以防外界起疑。
芳坞已年过十八,甚为稳重细致,乃是风帝亲自为王女选的女官,陪着王女长大,可说是王女的心腹了。平日里芳坞虽然由着王女胡闹,但真到危急时刻,却是要一心为王女着想,救她于危难的。
如今芳坞已彻查了那日王女去过的花语坊、浮月楼,花语坊主只说那日有个穿着翠蓝马面裙的少女来买了一身月白男款长衫,付过银两便离开了。之后芳坞去到浮月楼,听闻那日王女换了男装后又和另一个着男装戴帷帽的女子有过争执,但争执后却被请去了少东家那儿,不久后便从浮月楼离开了,在此之后再无人见到王女。
芳坞便知,关键定是在于这浮月楼少东家落瑜。但落瑜却一直避而不见。为了隐藏此事,也不能强行查抄。然而,王女其实也并不是在浮月楼失踪的,楼中不少人都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离开了,表面看来,浮月楼确实无可指摘。只是,线索便卡在这儿了。
是日,芳坞正要去再仔细查一遍西市长街,这已然是第三次了,到现在为止却依旧一无所获。她带着两个羽卫,来到一个卖簪子的摊位,照例问向摊主“大姐,我想问问您前日可在附近看到过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啊,也有可能是两个人。”
摊主看向身着粉霞罗裳的芳坞,眯眼笑了笑,道“哎呀,我没见过什么人。但是我瞧着姑娘粉面红唇,煞是好看,这支碧波流水簪就很相配姑娘,就送给你了!这簪子呀,要配美人才行。”
说罢,便塞了一只通体碧蓝的簪子给她。芳坞本想拒绝,但看那摊主眸中带笑的望着她,像极了自己的母亲,便将簪子收下了。
一日下来依旧一无所获。遣散了羽卫,芳坞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面对这连日来的失望,芳坞感觉累极。王女失踪已经第三日了,若是出了意外,自己该怎么办,风帝怎么办,东女国又怎么办,只觉得这一国的担子都压在肩头。
芳坞突然有些理解风帝了,这些年来陛下多了不少白发,便是这些家事国事给愁的。听说陛下少年时也曾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美名甚至传至东女国外,一时引得许多人偷渡入国,只为一睹风帝风华。如今年华老去,儿女成双,果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呀。
忽然想起了今日卖簪子的摊主,那像极了自己母亲的人。芳坞长在宫中,母亲本是服侍风帝的女官,但在十年前却突然横死宫中。芳坞只记得母亲很温柔,总是会摸着自己的头,对她温柔的笑,也从来不会得罪人,这样的母亲却不知为何会惨遭意外。
想着,便从怀中拿出了那支碧波流水簪。
等等,碧波流水簪?芳坞记得,自己今日穿的是粉霞罗裳,与这碧蓝的簪子并不相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