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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家落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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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女国浮月楼少东家落瑜——其祖辈以盐酒业起家,后盐业由朝廷收回并垄断经营,便转而进行茶肆酒楼的营生买卖,并成为东女国中第一楼。
十数年前,落瑜继承其母业,垄断国内各地酒肆茶楼,成为国中首富。只是这浮月楼除却酒楼营生,也确实还经营别的买卖,且大多处于朝廷的灰色地带,朝廷也曾下旨清查国中违纪产业,但总是一无所获。然,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朝中的大臣们深谙此道,于是,只要给户部纳了足够多的税银,官员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近年,国中的囤积居奇、银钱走私,乃至于人口买卖愈发猖獗,风帝对此事无比头疼,常担心其动摇国之根本,对商人的课税也愈发之重,只是总归治标不治本。
听闻是浮月楼的少东家要请吃茶,阿阶略一思索便答应了,而一旁的公子笺和一副我陪你去看看的架势,也一同去了。
王女平日贪玩不假,却也不是个胸无城府的人。自幼便被督促着研读各类书籍,又练了一身不错的武艺,加之她也聪明,于是贪玩胡闹便也成了瑕不掩瑜的事。日日早朝跟着母亲听政,这浮月楼的事便也放在了心里。
上了浮月楼的三层,那传话的小姑娘就带他们入了一个厢房。从外间看与楼下雅间并无差别,入内后却别有洞天。穿过题着《山海经》中讲女娲大荒西经的翡翠屏风,便见房内摆放着各类珍奇玩物,梳妆匣中的金玉雁饰、玛瑙玉镯,金丝楠木桌上的玉璃纹笔,乃至于窗边极罕见的红珊瑚,样样都不输于王宫中。
而落瑜则靠坐在软椅上闭目养神,见他们来了方才睁开眼。
万万没想到,浮月楼当家人落瑜竟是个极美的女子,梳惊鹄髻,头戴紫玉钗,着一身优雅繁复的百褶如意月裙,一对烟罗紫玉耳坠衬得整张脸白皙细嫩。明明已年过三十,却极具气韵。最是这双眼,真真生得好,低眉时温婉柔和,抬眼时却眉目含情。
想来必也是个不简单的人。只是最奇怪的便在于,寻常富贵人家都怕露富被劫财,这少东家作为朝廷极为忌惮的人物,掌握着富可敌国的财产,竟毫不忌讳,仿佛面门上刻着“来查抄我呀”几个大字。
落瑜从软椅上起身,行了个极雅致的礼,迎上来便笑道,
“闻得二位在我楼中谈论典故,果真是好见识,便想着定要亲眼来瞧瞧,若没有妨碍到二位便好。吾乃浮月楼东家落瑜,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区区小辈,不值一提。不过既然少东家有意结识,自也不好隐瞒,吾名桔,叫我阿桔即可。”
阶与桔同音,阿阶在宫外常用这个假名。隐瞒身份不只因为想探一探浮月楼的底细,也因在东女国商人地位极低,就算财富再巨也无法入仕改变自己的地位,更不用说像东土凉国一般用联姻来获取权利了,高门贵女若被得知与商人女交好,定要毁了仕途前程,而王女若与商人女结识,更是会引来整个朝野的弹劾。
此时站在一旁的笺和也望向阿阶,却是一脸探究。
他并未取下帷帽,阿阶说完,他只淡淡道,“在下梁和。”
却不想落瑜听闻笺和的话,竟笑了“我东女国人不以姓别婚姻,只以氏别贵贱。恕吾愚昧,这位贵客名讳中的梁,可是哪个氏族的梁,还是梁姓的梁?又或者是……凉国的凉?”
仅这一句话,却说得二人心中皆是一惊。
东女国人只有女子,自不同于东土凉国,需要在婚姻后以姓冠名;但地位贵重之人却有氏族之氏,代表上古时期开始传承至今的血脉,如王族为女娲氏,而世袭官员则有师氏、尹氏。阿阶听得,也心生疑惑,此人能如此熟悉东土黄帝的典故,必不会是普通人家,但达官贵女中自己又从未见过她,难道真是凉国的人?若真是,入国时为何没有登记,又为何能一路行至国都东女城还没有被发现?难道如今的关防竟已经有如此大的纰漏了吗?
反观公子笺和,此时也好生后悔,竟忘了东女国人名讳中的规矩,而落瑜却一针见血指出,毕竟东女国内根本无梁氏。
不过仔细一想,落瑜这般定也只是试探,因为并不能确定他是否是凉国人,亦或者只是名中带梁。还好如今的笺和年纪不过十三四,声音并不低沉,体型瘦削,又戴着帷帽,不会被见多识广处事老道的落瑜一眼看出身份,便定了定心思,回道“不敢,东家折煞了。我无姓无氏,只是一介平民,母亲恰好取了梁和作名而已。”
落瑜本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此时听得公子笺和的回答,顿了顿,却马上又弯了眼睛,笑出来
“原来如此,倒是我多想了,二位莫怪。”
一场硝烟便消弭于无形。
三人又随意闲聊了一会,至多不过是半月后将到来的凉国使团,和近来东女城的逸闻趣事,只是笺和一直听多言少,只有落瑜和阿阶在絮絮地谈论着。
到了落日时分,笺和与阿阶两人便要告辞了。
落瑜送别二人,只道三人有缘,来日若还来浮月楼,便可来此处寻她。待到临走之时,落瑜却突然凑近了阿阶,背开笺和,在她的耳边悄悄说“阿桔今日似乎在楼里掉落了一个果子。阿桔须得知道,有的事并不只是看到的样子,毒药有时也是解药。”
二人出得浮月楼,阿阶心中却还在反反复复细品着落瑜的这番话,什么叫毒药亦是解药?什么事不像看到的这样?却也一时得不出答案。而身旁的笺和亦在凝眉思索,却不知是为何事困扰。于是走在一起的二人格外安静,竟是忘了几个时辰前他们还要在这酒楼里打架斗殴不死不休。
两人此时走在西市长街上,阿阶忽然回过神来,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转头看向笺和,正巧笺和也转头看过来。
“你究竟是谁?”见笺和要说话,阿阶赶忙抢先一步问出口。
“你又是谁?”笺和撩开帷帽,紧紧盯住阿阶,反问。
笺和帷帽下的眉毛甚是英气,剑眉入鬓,颇有朝中大将文犀风采,更是衬得眼神炯炯。阿阶心中突然浮现些许疑惑,一丝清明从脑中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两人面对面看入对方眼底,似乎想要一探究竟,但谁也没有出言回答,于是二人又陷入沉默。
半晌,却见笺和开口“我们做个约定如何?我不探究你的身份,你也不要追问我的来历,若我们要做的事是一致的,倒是可以同行,若是不一致,便各为其主。如何?”
此时二人正走入一条安静的巷子,正好无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阿阶想了想,这条件她也不亏,倒是公平的很。若是之后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倒有可能多一份助力。至于他的身份,难道他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
换做别人可能糊弄过去了,她可是东女国的王女,哪有她查不到的事。之前只是并未在意,如今必要派人好好查查的。
嗯,既然这样,那成交了!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先把我的果子还给我。”
笺和面露一丝讶异,这小女子竟总忘不掉这无妄果的事。这么引人注目的物事,竟然随身带着,也不怕引火上身?
虽这么想着,但这果子对于笺和来说,也没有一定要抢过来的道理,何况二人现在还是暂时的合作状态。
饵嘛,只要放在钩子上就行了,管它是哪个钩子呢?
便从袖口里将无妄果掏了出来递与阿阶,霎时间甜香满巷。
阿阶正要接过,突然肩头一痛,竟有人暗算自己!凭着脑中最后一抹清明,阿阶扯下袖口一小块布料扔在角落。近日常同国师一同处理使团之事,若她失踪不见,国师必然会追查,今日出行未带贴身女官芳坞,见自己不归,她也定会寻来。想到此处,才昏昏沉沉倒向了地上。昏倒前最后一眼,看到身旁的笺和同样吃痛捂住肩头。
还好,还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