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将熹

10、旧梦重温 我叫沈肃，

　　沈肃急的差点把整个林子毁掉，终于闯进了阵法，看见宋知的笑容，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松了下来,还好不算迟。
　　那团黑雾被劈散后，没有试图再聚拢，就像知道只要沈肃在，他就什么都做不成了一样，消散在整个幻境之中。
　　只是有一缕雾气在彻底消失前，缭绕在宋知耳根旁边，给他留了一句话，“灵君大人，莫要在被骗了。”
　　宋知在心里嗤笑一声，“沈肃至少敢真真正正的出现在我面前，而你，藏头露尾，真身都不敢暴露。你说我该信谁？”
　　沈肃收了长剑，拉起宋知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被牵手的宋知已经没有反应了。
　　沈肃一挥手，幻镜中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光门，宋知瞪大了眼睛，“这是时空隧道吗？”
　　沈肃脚步一顿，“算是空间隧道吧。”
　　二人走在长长空间隧道内，四周是七彩绚烂的光圈，宋知被恍的脑壳疼，没话找话说，“我刚才是穿越了吗？”
　　“不是，就是一个阵法，能追溯过去的。”沈肃冷静的开口。
　　“哦”，宋知一点头，“也就是说里面的事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了？”
　　好一会儿，沈肃模棱两可的声音传来，“算是吧。”
　　宋知不再追问，思考起他曾经看过的画面：先是那群人突然出现，然后是古代版的沈肃，两人说的那些话，山崩海啸....接着就是看似完整，实则仓促的打斗，和一个狗尾续貂的结局。
　　他偷偷抬起眼睫，看着身旁的沈肃，沈肃的侧脸冷硬，丝毫不露任何情绪，就像是已经知道他都看了什么一样。
　　“到了。”沈肃开口。
　　宋知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果然是到了尽头。看的太入迷，走到哪都不知道了。
　　他迈出光门，沈肃随之而下，面前的就是他家，旁边还放着早上下楼忘记带走的垃圾。
　　好在现在已经很晚了，楼道没有人，要是突然看见两个大活人凭空出现在这里，岂不是得当场心梗。
　　宋知开了屋门，却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犹豫的看着沈肃，似是有话要说。
　　沈肃知道他想问的一定是关于幻境中的内容的真假问题，此刻竟有点“近乡情更怯”的意味——还没等回答腿先下意识的软了一会。
　　他既想宋知想起他们的过往，又害怕宋知在知道那些事后出现什么厌恶的情绪——毕竟如今的宋知已经不是万年前的师傅，那些事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逼真的电影，不能感同，更无法身受——自己万年来一直视若珍宝的记忆，被这段记忆里的更一个主角弃如敝履，只是想想都会心痛如绞。
　　他几乎想谎称警局有事，落荒而逃。
　　宋知没能体会到沈肃心里的五味杂陈，有些事，还是越早知道越好。他让了半个身子，开口说，“进屋吧，我有些事想问你。”
　　铡口落下，该来的总会来。
　　宋知去冰箱里拿了一听可乐，举起来示意沈肃，“喝么？”
　　沈肃坐在沙发的一角，就像个待审的囚徒，下意识的点了头。
　　宋知寻了沙发的另一角坐下，沉默的喝着手中的可乐，两个人隔着万年时光，沉默的对视。
　　良久，宋知以手抵唇轻咳两声，
　　“我能感觉到，那幻境里有一部分内容是真实的。”
　　“我们，是师徒，对吗？”
　　“沈……随安？”
　　“沈随安”这个名字一说出口，就像开了闸口，剩下的话都顺理成章起来，“前半段的山崩....和海啸应该是真的，打斗也应该是真的，但是后来那些人的突然死亡和我们....咳咳...自相残杀，太过仓促，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沈肃沉默的一点头，脑海中思绪纷杂，简直就是一只在毛线团里的猫，越缠越紧。
　　宋知忽的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你别....别紧张啊，就当是兄弟间谈心了。”
　　沈肃沉默着抬起头看他，心道，不是紧张，只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那些本以为早就遗忘的记忆，此时纷至沓来，汹涌的淹没了他的意志，此时的他不再是执掌人间魂魄万年的灵君，而是当年有幸被宋知救过的那条小龙。
　　他不敢奢望能成为宋知的徒弟，可老天待他不薄，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诚惶诚恐，想着一定要倍加珍惜。
　　可是朝夕相处下，惶恐慢慢的就变了滋味，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他想得到那个人。
　　贪心太多，总会得到报应，他入了魔，而宋知，全了苍生大义，魂飞魄散。
　　如今，他不敢再贪心了。
　　沈肃看着宋知，眼神清明，
　　“你说得对，那段内容前半部分是真实的。”
　　“天地初开，只有神魔二族。后来女娲造人，人族初现。人族是被天道垂怜的一个种族，虽然弱小如蝼蚁，但是他们有创造力，有能力，甚至有的人能得道修仙，就连神族也对人族刮目相看，经常施以援手。后来魔族圣君对神族偏向人族不满，再加上神魔二族对立日久，于是便借着女娲式微，掀起了三界之战。”
　　沈肃的声音不高，可却能让宋知完全代入到当时的情景。
　　人族，没有长生的寿命，没有高能的术法，甚至有的人终其一生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可却能得到神族偏爱，凭什么？
　　“那一战日月倒转，生灵涂炭，漫山遍野都是尸体，人族的，魔族的。最后以女娲身死魂消，化为结界，将魔族封印起来而告终。”
　　“再后来天地灵气渐微，上古神凋零，只剩一个你。你是世上最后一个，也是仅有的一个神。你自然而然的承担起了守护天下苍生重任。”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些了，我被魔气浸染，破坏结界，屠戮万物，在魔族被放出之前，你做了和女娲一样的选择，以三魂七魄为引，再次封印结界。从此，世间再无神。”
　　宋知轻轻点了点头，嘬了一口可乐，“那我们之间....？”
　　沈肃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回答他，“龙族本是神界一员，结界初起，封印不牢，始祖便自请去守护结界。魔族圣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尚是龙蛋的我偷进了结界内部，我沾染了魔气，命悬一线，是你救了我，并收我为徒，传我法术，让我得以位列神族。”
　　“那你后来入魔也是因为这缕魔气吗？”
　　“不是”，沈肃在心中回答他，“是因为你。”可这些都不会再让你知道了，就让我自己守着一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守着你，守着苍生，一个人默默地生活下去。
　　沈肃站起身，走到宋知面前单膝跪下，“是，徒儿守不住本心，被魔族诱惑，害师傅神格破碎。”
　　宋知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沙发上蹦了起来，偏离了沈肃跪的朝向，“你你你.....我我我....”，他“我”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我没有压岁钱给你啊！”
　　沈肃也哑然失笑，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太过激了，可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平复自己内心激荡的情绪。
　　宋知以三魂七魄尽碎为代价，封住了结界，消散前又将神格传给了他。他本以为自己将终此一生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能诉说的爱意，守着宋知留给他的天下活着。
　　还是长生宫那个知道入魔内情老狐狸，怕他没了宋知的管束，再次入魔，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告诉他，神之所以为神，就是因为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魂魄，称为神之精。
　　神死之后，神之精消散天地，以其最后的能力，给天地万物一丝濡养。
　　若能将神之精收回，养在魂铃中，假以时日，或许能投胎，再世为人。
　　他本以为那个老狐狸在骗他，因为没人知道神之精是什么，也不知道神之精长什么样子。可当他回到不周山时，竟真的在山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颗粒，在皑皑大雪中格外耀眼，不灭不化，不失不散。
　　他那一瞬间竟喜极而泣，轻轻地拾起那个小颗粒放进随身的魂铃中，渴望着能够早日集齐所有神之精。
　　他不知道神之精会有多少，也不知道要收集多少年，只是一想到满溢的魂铃，连寂寞都变得顺眼起来。
　　萤火之辉，也能给人带去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找了五千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一个经常会失手打散魂魄，被地府和修仙之人嘲笑的愣头青，到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从一点就着的沈随安到现在情绪内敛，严肃冷酷的沈肃，花谢花落，冰化水流。他终于集齐了所有的颗粒，于是他将魂铃送去地府投胎，这一等，就又是五千年。
　　不周山的入口已经封闭，人间的朝代更迭了一代又一代，爱情的保质期不到三年，只有他一个人，守着经年不变的渺小心愿，万年如一日的等着那一个人的出现。
　　沈肃站起身，露出了他这万年来第一个发自肺腑的微笑，“重新认识一下好吗，我叫沈肃，是你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的极限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