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将熹

9、时空错乱 沈肃，你来

　　宋知站在骤变的环境里摸了摸下巴，唔，这个地方....
　　眼前是与之前梦中如出一辙的雪山，只是上次梦中他躺在山上，受视觉的限制，而这次他却站在山脚下，终于得以窥得全貌。
　　周围是寸草不生的荒芜，群山起伏，连绵逶迤，呈半拱形围绕中间的一座山，那山巍峨高耸，直上云霄，犹如天地间的一道脊梁，直直的伫立在风霜雨雪之中。
　　宋知脑海中突然出现曾经看过的一句话，“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难道这就是，不周山吗？
　　所以，他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中国古代神话世界？？
　　他脑海中闪过那小女孩毫无表情的脸，和在自己消失前沈肃的怒吼，一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以身为饵，无私的去换人质，结果被人质反将一军，拉来了这么一个地方，原来那些人最终的目的不是沈肃，而是他。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除了模样尚有几分能入眼，其他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引不来蝴蝶，中不了大奖，就连说话走路都比别人慢半拍，如果这也能算优点——手指骨被他捏的“嘎嘣”一声响——那看来把他弄来这东西品味还挺独特。
　　突听一声惊雷，宋知眯起眼，朝天边望去。
　　天边浮现出一团霞光，接着那道光以肉眼可见的迅速向他所在的方向飞来，他脚尖一转，藏在了一个大石头后面——当你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不要慌，先躲起来再说。
　　接着那道光落在他前方的不远处，有一群人从中显露出来。
　　石头后的宋知呆住了，因为那群人中间，有一个人他感觉非常面熟，他皱眉苦想了半天——亲娘嘞，那不是他自己吗！
　　古代版的宋知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被一根绸带松垮的系在身后，眉眼虽是温和而平静的，可从他紧绷的嘴角能看出来，平静都是外在的假象。
　　他越众而出，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面前的高山，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变的苦涩，“你们不是说他一定会来这吗？”
　　这声音就像沁了腊月的冷水，让人骨子里都往外透着寒气，宋知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这个古代版的他可能有点不好惹。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本来七嘴八舌吵的正热闹，此时却一水的闭了嘴巴，成了一排触电的麻雀，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说话。
　　最后还是一个站在最后面的老者叹口气，捋了两把长须子，“灵君大人，莫急，这是你们结缘的地方，他一定会来的。”
　　宋知一脑门问号，他是谁？什么结缘？难不成是风流债？
　　“咔嚓”一声，宋知僵着脖子朝下看——想不到影视剧里一偷听就注定踩碎点什么的烂桥段竟然是真的——一个碎成几瓣的小石子在他脚下躺尸，嘲笑着他的倒霉与无知。
　　可如此大的动静，那群人中竟没有一个人朝他这看，就像无人觉察到石头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他就像一个看客，走过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穿越到了时间未知、地点未知、人物未知的年代——不对，他是被人揪着蹚水过来的——被迫看一场真假不知的大戏。
　　而此时天地忽暗，黑云群聚，就像戏剧开场之前被扯上的幕布，完事具备，只差演员。
　　一声怒吼响起，震彻云霄——演员来了。
　　宋知眯起眼睛，朝声源处望去——哎呀我去，那他妈的是龙啊！活龙！
　　《尔雅翼》中“释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第一次看这种描述的时候，宋知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按书上的的形容，简直就是生拉硬凑的一个品种，可在看到那条龙的时候，他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那是一条黑色的龙，有将近一百米长，眼珠有一个车轱辘那么大，布满了猩红色的血丝，鳞片是比夜色还要浓重的黑，与背景中大片不详的黑云相辅相成，给地面上这群人极大地压力，所有人的步子都在无意识的后撤，只除了古代版的宋知。
　　他抬头眼睛不眨的盯着那条龙，直到龙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落在地面，化为人形——除了头发是用银冠竖起，其余的地方都与沈肃长得一模一样。
　　古代版的沈肃走到古代版的宋知面前，伸手一只手，斜斜的勾起唇角，“跟我一起么，师傅？”
　　宋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已经拼不起来了。
　　古代版的宋知看着古代版的沈肃，眸子中含着心疼与惋惜，并没有答话。
　　“哦....”
　　宋知听见古代版的沈肃长长的“哦”了一声，接着突然飞身而起，剩下的话从空中远远的传来，“那你就看着我毁了他们吧....”
　　宋知还在想这句话什么意思，突听“轰隆”一声，他抬头朝声源处看去，瞳孔蓦然放大——山崩了。
　　山体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暴雪夹杂着石块从高空处落下，而周围的山脉呈倾颓之势，沉重的朝大地压过来。
　　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动，他竖起耳朵，什么声？
　　远处及天高的浪潮解答了他的疑惑，那浪带着滔天的怒吼，遮天蔽日，淹没了世间万物，一切都在山崩海啸中发出哀鸣。
　　那一瞬间，宋知心底竟然生出一股子愤怒，仿佛毁去的这一切是他的命，是他一生守护的所有。
　　他看见之前的那些人，围在古代版的宋知身旁，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被无限的放大：
　　“他他他...他真的敢...”这是一个拿着拂尘的老头子。
　　“灵君大人，为今之计，只有您能阻止他了...”这是之前说话的那个长胡须的老头。
　　“当初就看他不安好心！”这是一个年轻的弟子，话刚说完就被师傅怼了一肘子。
　　“灵君大人....”
　　“魔龙....”
　　“他就是魔龙....”
　　......
　　宋知从石头后走出来，“闭嘴！闭嘴！”，真想把他们的嘴都用胶带封上，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魔？
　　而古代版的宋知也不想再听那些人多说，他沉下脸，直接循着黑龙的真身而去，“沈随安，住手！”
　　古代版的沈肃血红的瞳孔盯着古代版的宋知，龙首中吐出人言，“师傅还是叫我沈肃吧，随遇而安的这个梦，留给你当初单纯的小徒弟做吧！”
　　宋知觉得他说话真的是混乱极了，一会称对方为师傅，一会又不承认自己徒弟的身份，可他还没来得及想通，他就看见古代版的宋知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柄长剑，那剑通体透明，剑柄流银，正是沈肃之前拿的那一把。
　　古代版的宋知将剑劈向那条龙，“既然当初是我有眼无珠，如今便也来由我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那条龙用前爪架住剑，丝毫不顾被划破的伤口，“哈！那就看你能不能打赢我了！”
　　两人本就是师徒，顿时打了个难舍难分，天地间雷鸣电闪，金乌坠落，合着人间的地动山摇，就像是永无宁日的炼狱。
　　突然，那条龙一甩尾巴，拼着尾巴受伤挡住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剑，然后直接朝地面撞来，地面上那群人顿时合念口诀，共同撑起了一个保护罩。
　　而那保护罩就像小孩子吹的泡泡，在硕大的龙首面前不堪一击，那群人顿时被撞了个人仰马翻。
　　古代版的沈肃轻哼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水准。”接着用漆黑的龙爪握住地上的人，紧紧一捏
　　两个宋知的声音穿越时空般奇迹的合在了一起，“不！”
　　没人会理会他们，抓人的不屑一顾，被抓的化为齑粉....
　　古代版的宋知大喝一声，“孽徒！”，他将剑向空中一扔，接着念起咒语，周围顿时出现了一个剑阵。
　　那剑阵叫人眼花缭乱，分不清真假，而后骤然一缩，万剑归一，捅进了那条龙的心脏
　　而龙爪也不甘示弱，劈断了古代版宋知的脖子。
　　玉石俱焚。
　　天地间渐渐恢复清明，而宋知周围的景色也从那座山变成了虚无之境。
　　一切结束，宋知还沉浸在其中久久不能走出来
　　一个虚影在他身前浮现，恭敬地朝他叫了一声，“灵君大人。”
　　宋知抬眼朝他看去，那个虚影有点椭圆形，是黑雾凝结而成，看不出是个什么物种。
　　“你叫错了，我叫宋知，不是什么灵君大人。”
　　那人语气依旧恭敬，“您刚刚也看到了，您就是灵君大人的转世，而沈肃，不过是个占据了您神格的人，称不得大人。”
　　宋知疲惫一挥手，他在看完那段画面之后真的是不想猜了，于是他直接问了出来，“那你让我看刚刚的画面干什么呢？我就是个凡人，什么也做不了。”
　　“我可以帮您。”
　　宋知一挑眉，“你拿什么帮我？凭你这团雾气？”
　　而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宋知能明显的看到那人周身的雾气急剧动荡，只不过几息之间就平静了下来，“我知道沈肃的弱点。杀了他，您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灵君大人。他占据了您的身份，您的神格，您难道就不恨吗？”
　　宋知似乎被他说服，沉吟半晌开口问，“那你想要什么呢？”
　　那人一低头，“属下只想要一个立足之地。”
　　好一会儿没听到宋知的回答，他有些疑惑的抬头，正看见宋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心中一慌，听宋知开口问，
　　“你知道龙在中华民族意味着什么吗？”
　　他有些不解，意义很重要吗？而且，他只听过人族、神族、魔族，中华民族，是一个什么种族？
　　宋知唇角的笑容扩大，
　　“龙啊，是中华民族的图腾，是祥瑞，是幸福和进取的代表，是文化的积聚和沉淀”
　　“《史记》里面说，黄帝在打败炎帝和蚩尤后，巡阅四方，‘合符釜山’，还从原来各部落的图腾身上各取一部分元素组合起来，创造了新的动物形象－龙。所以啊，其实我是龙的传人。”
　　“当然，看了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下次再诓人前，麻烦多读书，别像个文盲一样。”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听过‘唯物质才是真实的’这句话吗？”宋知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傻孩子，其实你是不存在的...”
　　那人在出师之前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在三言两语之间，被抹杀了。
　　他浓雾凝成的身体急剧颤抖，似乎想就地练出一个实体来，打开宋知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突然一道剑光劈散了那团雾，宋知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容，他竟不合时宜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沈肃，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