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谷》尤兰宝木

6、破获

　　唯一透进来的一缕光亮，随着关上的木门消失了在早向的脸上。她突然有些害怕，暂且不说头上还血流不止的易嵘一人能不能打过另外两人，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这个村子有古怪。村长为了包庇李希文而选择绑架警察，就算这里是偏僻山区，也应该知道绑架警察是什么后果。
　　除非......
　　她目色暗淡下来，脸上乌云密布。不可能，他们胆子不会这么大。
　　好像有灯光顺着门缝落在离她很远的地面上，杂乱的脚步声起起伏伏，有人来了！啪嗒一声，手电筒咕噜噜滚到门口，紧接着是人倒下的声音。是谁？易嵘吗？早向一颗心被紧紧攥住，虽然不想，但此刻她还是把逃出去的希望寄托在易嵘身上，希望他记得回来救自己。
　　“操！老李、老张给我逮住他！这狗娘养的玩意，他跑了，我们谁也拿不到钱！”门口不远处响起声音，早向听出来了，就是今天傍晚还和和气气请他们留宿的村长的声音。他们要抓的人是易嵘？缝隙间闪过凌乱的好几束灯光，她忽然意识到，不止两个人对他们心怀不轨。等她想清楚其中的利害，那堆人已经跑远了。
　　易嵘现在还受了伤，她必须赶快解开手上的绳子，赶去救援。
　　她仔细地四处寻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一根落满灰尘、锈迹斑斑的铁棍。她赶紧移身，反手拿起那根铁棍别在镶嵌在墙里的木头上，将绳子穿过，铁棍支起一定的空间。早向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来，用力向下，手腕没了束缚，但绳子摩擦的皮肤出血生疼。
　　寒冷刺骨的风快要把他割裂了，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易嵘怀疑自己快要失血死掉了，跑了多久他已经不知道了，唯一知道的是他支撑不住了，步伐缓缓放慢。
　　“找到了！在那！”后面响起尖锐地大喊，近乎刺穿他的耳膜。
　　汗渍已经浸透了衬衫，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打颤，这种感觉比感冒发烧头脑昏沉要难受好多，他好想躺在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不行！他还不能倒下！
　　后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寒光一闪，易嵘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侧身躲过，后面的人看他逃过一劫，面露羞恼，抬起手臂再次挥下，锐利的刀刃凌空劈下。易嵘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猛地歪头，下意识闭上眼睛，避免斧峰正中脸中央，他还不想被人用斧头对半砍脑袋，那样子太恶心了。
　　“嘭——”震耳欲聋的声音劈开天际，直抵每个人的耳畔。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呆住了，那是，枪声。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一道地磁的男声开口，从语气中能感觉到他强忍的怒意。
　　那人的斧头始终没有砍下来。易嵘睁开眼睛，被近在咫尺的利刃吓了一跳，再晚一步说不定他的天灵盖就被劈开了。
　　蓝红交织的警灯迸发出光芒，仿佛要照亮整个黑夜。
　　喀嚓一声，身后的人手腕被闪耀银光的手铐铐住。易嵘缓缓吐了口气，一阵眼花头晕，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早向从秦然玉身后闪出，迅速跑到易嵘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绷带，缠在他受伤的额头。虽然包扎训练是她在警校的必修，但她还是忍不住手抖，缠的歪歪扭扭。
　　易嵘像傻了一样，呆呆地任由早向包扎，包扎完后，配上他的傻样，画面有些滑稽。
　　她跑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秦然玉驶来的车，后面还跟着两辆当地的警车。等他们一行人赶到，看到斧头差一厘米就砍到易嵘漂亮的脸上了，幸亏秦然玉带着枪，开枪警示，避免危险发生。
　　秦然玉挂了电话，朝车窗里看了一眼，易嵘正坐在后座闭眼休息。身上染了血的白衬衫还没换，甚至都没披一件外套，脸上的血已经被胡乱擦掉，车里的暖气嗡嗡响，车窗从内部起了一层白雾。
　　“秦队。”早向走过来，看了眼车里，秦然玉把手机揣进兜里：“抓到李希文了。”他皱眉，视线停留在早向的手腕处，那是她挣脱绳子时擦出的血痕，“手上怎么弄的，赶紧去处理。”
　　“啊，这个啊，已经消过毒了，没事。”早向回答，目光往旁边一瞥，易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眼，直勾勾地看着她手上的伤口。
　　早向看着远处一幅幅手铐铐住表面淳朴憨实的村民，总共十来人，她突然有点想笑，原来她和易嵘俩值得十几号人大动干戈，也太高估她了吧。也对，这么多人最后还不是败了？反倒是她低估了他们，还以为他们不敢狠下杀手，没想到......
　　天已经渐渐泛白，再过几分钟黑暗就会消失，就像真相马上大白，李家村的秘密也被揭露在光明面前。
　　四年前，国家开展扶贫活动，庆南镇为了让响应号召，举办一场最有乡村选拔比赛，获奖的最有乡村每月每户由镇里出钱下发200元。李家村靠着近几年来没发生过偷蒙拐骗的行为，获得最初的最有乡村的称号，不久之后，人人手里得了两百块钱，都高兴的不得了。人嘛，总是贪婪的毒蛇，在瘴气泥泞的沼泽里，来回穿梭，为了猎取食物不惜一切代价。一旦失去好处，就会发狂，所以他们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家村村长起初是想以李希文逃跑为由，劝说早向和易嵘两人回去，没想到两人并没有返回的打算。即便知道早向是警，但触碰到欲望底线的人，一个也不能留，他们当晚做了最坏的打算——绑架，不能让镇上知道他们村有人被警察搜捕，任何一丁点儿不利的消息都不可以出现。
　　早向被气笑了，除了恼怒更多的是悲哀，两百块钱啊，仅仅只是两百块钱，可以让他们背上绑架杀人的罪名。果然，不劳而获的快感永远满足不了这群低劣的人。她没办法去评价这些人，或许每月两百块钱真的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是她无法接触感受的生活。如果今天秦队没有及时赶去，她和易嵘除了被绑架还会发生什么，那把斧子真的会劈下去吗？他们会命丧这吗？李希文已经破坏了表面的和谐，他们又会留着李希文吗，或者说，会留着活的李希文吗？
　　她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走错一个路口的后果，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警车驶出李家村，后视镜里倒映着村口褪了色的红色条幅：李家村荣获庆南镇最优乡村，如此讽刺。

　　李家村的人留给当地的警察调查处理，秦然玉和早向则带李希文会宁云市市局。
　　经过证实，饮料瓶上的指纹确属李希文。
　　审讯室里，早向冷漠地瞪着对面的人，“李希文，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们翻看了沈姗姗出事前一周的监控，你去过302，即便你遮的再严实也没用，我们带你那个小女朋友去看监控的时候，她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早向目光一转，迸发出严厉的光芒，“你去干什么，给沈姗姗下毒吗？”
　　李希文一言不发。
　　他们之前一直有个误区，因为紫荆馆提供的酒水在每次使用完包厢后就会全部更新，不管开没开过，所以他们认为沈姗姗必定是当天或者前一天更新酒水的时候被下的毒，却不曾想，李希文早在一周前就下好了毒，等着沈姗姗饮下。302被人包了一周的使用时间，但这一周的时间却没人去过，所以下了毒的酒水也就没有被换掉。
　　“那我换个问法，你怎么知道沈姗姗会喝那瓶苹果汁，而不是别的饮料？”
　　沙哑的声音弱小的如同蚊蝇拍打翅膀：“她只喜欢喝苹果汁。”
　　李希文双手被锁在椅子上，看着早向的嘴巴长张张合合，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盯着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桌面，仿佛当时的场景正一幕幕映射在桌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想通了，坦然承认：“你知道她平时怎样对我。她为什么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呢，就因为我没钱？呵。”他自我嘲笑，随后眼色恶狠，“她说的对，我是没钱。有钱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被小小的一瓶饮料要了命。”
　　早向握紧拳头，忍住冲上前揍他的冲动说：“下的什么毒？”
　　“□□。”
　　“毒呢？”
　　“扔了。”
　　“扔了？”
　　早向从桌上的文件袋拿出一兜白色结晶粉末，扔在桌子上。
　　李希文一脸不可思议。
　　“从你家里搜到的，还有什么要说的。”她静静观察他的表情。
　　他想了一会儿，恍然了解，轻笑出声，他认命了：“原来如此啊，我承认，沈姗姗是我杀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沈姗姗的账户近期转进一笔资金，又同时转出投入惠商科技股票下。你们两人为什么要投惠商的股？”
　　李希文低着头，早向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我不知道，全都是沈姗姗一人在处理。”他突然抬头，对上早向的眼睛，泛红的眼睛里黑色眼眸深不见底，一字一句：“只有她知道。”
　　著名流量小花沈姗姗投毒案，经历十天的时间，于12月21日破获。
　　但隐藏在这桩命案背后庞大的阴谋，因为搜集到的证据太少而无法被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