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谷》尤兰宝木

4、失明

　　“秦队、早队，李希文跑了。”马奇推脱了半天，本来想让陆华华告诉秦队这个不好的消息的，没想到陆华华这个崽种畏畏缩缩地不敢靠近，亏他平时还说自己多么多么崇拜秦队，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最后还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勇往直前，首当其冲。
　　报告完毕，没等来预想的大声训斥，抬眼见秦然玉和早向表情并没有变化。
　　昨晚易嵘送早向回家的路上，碰到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正是沈珊珊前男友李希文，和“紫荆馆”酒吧前台。
　　要说早向是怎么认出其中的女人是前台的，还多亏了报警人刘兴，提醒她向前台询问具体情况，这才对前台工作人员有了一面之缘。
　　然而，前一天晚上刚碰到两人，今天早上李希文就跑路了，这恰恰说明，李希文有鬼，做贼心虚，与沈珊珊的投毒案有关！虽然让人跑了，但是找到这条线索也不亏，让原本士气低沉的刑侦支队一下又充满干劲，起码不用再毫无头绪地盲目查案。
　　刚开始她死活不承认两人的关系，得知李希文扔下她跑路时，依然不信，最后秦然玉拿出一张车站售票处监控器拍下的照片，总算是相信了，崩溃大哭，说出实话。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两人是从两个月前开始交往，她明知道沈珊珊和李希文处于貌合神离的状态，还毅然决然地冲上前去。刚开始确实有些顾虑，自己长相一般，也不是富裕人家，李希文怎么会喜欢自己？随着两人渐渐相处，了解到李希文其实早就受够沈珊珊的脾气，两人动不动就吵架。而且李希文对她确实很好，只要回应他，就立刻分手。她动摇了，答应李希文的追求。其实内心沾沾自喜：连女明星都收不了的男人，被她收了。她也不比女明星差！
　　两人交往过程前期李希文并没有什么异常，每天下班准时出现接她回家，尽到男友的责任。后来
　　有一段时间，他总是打听工作上的事情，包括如何订购包厢，酒水怎么提供之类的问题。刚开始当然也会心存疑惑，待李希文解释说自己担心女朋友工作太累，了解一下，她也就打消疑虑，反而觉得男朋友为自己考虑这么多，现在真的很幸福。
　　直到前些天，得知沈珊珊被人杀死，她才开始慌张。昨天找了时间问李希文，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在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男友一定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自己，所以在警察找到她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撒谎。
　　搞清楚李希文这条线，早向他们总算有了头绪，抓到他是迟早的事。

　　这天倒是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
　　早向刚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被值班门卫通知，有人来找秦队。
　　眼前这人低着头孤零零地站在警局门口，有些不知所措，一件黑色过膝羽绒服把他整个裹起，黑色的头发软软的垂过眼睛。男生过分白皙的肤色，像是长时间待在家里未见过阳光，黑色外套衬得皮肤发亮，长相和沈珊珊很相像，但五官比沈珊珊更加深刻。光是在那站着，就能让人感到内心平静，仿佛在他面前显现出任何欲望，都是对他的亵渎。
　　早向带着疑惑走近，发现男生的双瞳像是没有聚焦，暗淡无光，漠然地盯着地面。
　　“啊......”她忽然想起来了，马奇曾经说过，沈珊珊的弟弟不太方面过来做笔录，所以才和秦队一起去他家。不方便的原因，是失明......
　　这人就是——沈生白。
　　早向连忙上前，语气轻柔：“沈生白？”
　　男生听到声音，立刻抬头，回到：“嗯，我是。”
　　早向：“你好，我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早向。秦队他正在外面出勤，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可以了。”
　　秦然玉带人去车站调查李希文的踪迹，一般时候不会回来。
　　男生面露纠结，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早向看着他的脸愣了好一阵。他不像秦然玉长得痞气，也不像周凡那般给人一种靠近就冰冻三尺的感觉，更不像易嵘，斯文优雅却让人感觉危险。
　　他就像教室里，课桌上，做题时，还未下笔的一张白色草稿纸。崭新、干净、一尘不染，想下笔却不舍得，甚至不敢留下折痕。只是，没什么生气......这样反而更想让人把他护在怀里，倾尽所有力气逗他一笑。
　　眼睛不小心瞥到沈生白冻得白里透红的耳朵，她立刻反应过来。
　　“外面很冷的，进来坐吧。”
　　沈生白点点头，却没动。
　　早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侧身扶住右边的臂膀。男生明显一僵硬，跟着早向一起小步向前。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他瓷白的脸庞隐隐约约泛着红晕。
　　进屋找了椅子坐好，沈生白从羽绒服口袋掏出一个信封，开口：“这是我姐姐的信用卡账单。前两天银行打电话来说联系不到她，紧急联系人填的我，就来问我。他们说我姐银行账户短时间内金额大量被转走，需不需要冻结。”
　　早向结果账单，仔细看了看：“好，我明白了。谢谢，这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
　　送走沈生白，早向立刻联系秦队和经侦队长元严扬。
　　经过调查核实，沈珊珊在死亡之前，银行账户突然多了一笔巨额，紧接着就被全部转走。通过银行信息查到，转走金额的人为一名证券公司的经理。
　　经侦队长元严扬看到银行传过来的信息出现中一个熟悉的名字，有些惊讶：“是他？！”
　　这人早向也见过，正是之前因股票大赔来警局门口大闹的五人中的一人——那位被拽住衣领的荐股经理。
　　王建江，是裕安证券公司的一名荐股人，根据股市情况给散民推荐股票。沈珊珊是他的客户之一。她生前要求这几日用银行里的存款买入惠商科技的股票，王建江照办。
　　惠商科技？新AI技术研制成功，股票涨停的惠商科技？
　　可是惠商科技是在她死之后才爆出的消息，怎么会在死之前买惠商的股票呢？她是怎么知道的惠商科技股票上涨？
　　经过通报批准，上级决定让经侦、刑侦合力调查。早向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复杂，这不单单是一件简单的投毒杀人案。

　　接二连三的线索出现，技术科也定位到了李希文手机的位置，在宁云市西边的一个农村——李家村。他们地处在最东边，而李希文在最西边，两者之间的距离，光是开车也得五个小时，整整半天的时间！
　　早向先行出发，秦然玉比她晚半天。
　　行驶到李家村还有一段距离，从十分钟前开始就是山路了，路边没有任何休息的地方，一旁傍着山，另一盘又傍着树林，地面全是坑、石子，颠得想吐。她实在是难受到不行，踩下刹车，拉上手刹，等车停稳冲出去，扶树干呕起来。
　　呼吸了新鲜空气，算是好受了一些。先前她就注意到前方路边停着辆轿车，不过刚刚头昏脑胀压根没看清。现在往那边一看，车型怎么有些熟悉，在哪见过？
　　这车是迈巴赫吧？这人有病吧，开迈巴赫跑山路，有钱没地方花啦？
　　等等！这车她不仅见过，还坐过。
　　车门打开，下来一人。一张漂亮的让人想入非非的脸，缩印在早向双眸里。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那人回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人朝她的方向望去。
　　别过来啊你，STOP......
　　那人走过来。
　　来人微笑，面露惊讶，说到：“早警官，好巧啊。”
　　巧个P啊！！！
　　早向轻咳一声，点点头。
　　来人继续保持微笑：“我的车坏了，能不能麻烦您载我一程？”
　　车坏了这不应该吗？万恶的资本家，开那种车走这种路！心疼车车！
　　“不能。”
　　“......”
　　易嵘的微笑僵在脸上。
　　其实早向心里想的是，秦队比她晚出发，说不定过一会儿就能赶到。自己完全没必要管这闲事，把他扔个秦队，一身轻松。
　　易嵘露出失落的表情，语气有些委屈：“哦，这样啊，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只是现在有点饿了，没关系，早警官有事就先忙吧。”
　　早向：“？”
　　她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好歹也是个总裁诶，硬气点不好吗？
　　算了，如果今天换做是她半路车坏了，好不容易碰到个熟人（虽然也没那么熟）当然希望别人载自己一程。而且，前些天也是他在公交停运的时候送自己回家，礼尚往来，以后谁都不欠谁的了。
　　“你的车怎么办？”
　　易嵘知道她妥协了：“我已经打电话叫人来拖了。”
　　“哦。”早向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轻轻皱眉：“我没带吃的，你先饿着吧。”
　　易嵘听到，嘴角一勾，满脸笑容：“嗯。”迈着步子，坐进副驾驶。
　　“对了，你去哪？我先把你送过去。”
　　“李家村。”
　　早向扣安全带的手愣住，转头看他：“什么？”
　　易嵘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