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50、鼠类，人类

　　清晨六点，公司食堂已经变得忙碌，为了能准时供应七点的早饭，个个是忙前忙后，工作职责在身，没人表现出对昨日的抗议有所埋怨，但心里多少计前嫌，从钟峰起大早，前来做沟通调查的谈话中能察觉到不满情绪。总厨王师傅年龄稍大，经历得多，缓和情绪后愿意全力配合。

　　之后，钟峰去往信息科调取服务器资料，保安科调取监控录像查阅，暂时排除外部侵入的可能。采购那边提供了供货商所有的证明文件，且供货商的资质、品牌以及入市的年限，足以证明其良好的信誉，不可能提供变质肉类。

　　关于公司员工方面的说辞，看来有必要与处理此事的人事科借阅记录。想到要去人事一科走一遭，钟峰不免感到头疼，对于杂物科这类体制外，跳出公司规章制度的存在，始终是管理部门的眼中钉肉中刺，功利性强的人对钟峰来说最好相处，井水不犯河水，有利益一起上，责任自个儿担，在人情世故上虚伪点奉承些，成事效率与质量几乎不用人操心。偏偏科长爱闯非常人所能闯的祸，大部分得罪的人正是人事科，凭借杂物科的招聘解雇请假等管理制度独立在外，有恃无恐，会替其他科室的员工去人事科“伸张正义”，面子上是怕了杂物科得罪不起，人家心里记恨着，等着哪天旧账新账一起算。

　　不禁轻声叹气，心思完全没放在食堂窗口的餐牌上，这时，身后有人拍他肩膀打招呼，钟峰回过头看到一个矮个儿男人，礼貌性笑答，然后回转身继续注视餐牌的内容。那个男人自来熟的自个儿言语昨天食堂发生的事，断定钟峰是来解决事端的，竟提出愿意免费帮忙。

　　钟峰不是很想理会这位产品设计开发二科的科长——徐蒙。从钟峰进公司起，但凡跟网络技术有关的问题，总是处处较劲，没事找事方面跟科长有的一拼，这不就来管闲事，钟峰更能理解出这个提议更深层次的理由，无非是想在“身外事”建立功劳打压他的气焰，顺便帮女神出口恶气，他暗恋的女神正好是人事一科的一名职员，明眼人都装傻呗，照顾徐科长的面子。想必女神平时对杂物科抱怨不少，实心眼儿的徐蒙肯定听进去了，受到某人怂恿，跨科室来“助阵”。

　　外部人员插手，事情只会越搅越浑，钟峰出言婉拒好意，不料对话被旁边排队的女性员工听见，竟然插话道：“有人愿意帮忙，说明我们公司热心肠多呀。杂物科的钟峰是吧，你们科室太寒碜了，就派你一个，能快速解决吗？要不是我鼻子尖，指不定多少人进医院，公司要赔惨。多亏我肚子里的宝宝，鼻子变得比耳朵灵，有些东西看不见闻得到，幸好吐得及时没吞下去，要是吃坏肚子影响到宝宝，食堂责任大了。”

　　孕妇喋喋不休，主观断定是食堂的责任，害得她只敢打粥喝。瞧她肚子隆起，少说有四个月了，钟峰尝试说明事件调查步骤以及委任状况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多次被孕妇以杂物科有走后门的特权这理由打断，在她情绪难以控制、事态扩大之前，钟峰勉为其难地同意徐蒙从旁协助。

　　他们待在餐厅里等早餐时间结束，食堂关门后，申请进入冷藏室实地勘察。徐蒙早有准备，打开随身携带的苹果笔记本，显摆是朋友从美国带的，钟峰冷淡答应到嗯。自知没趣，他连上食堂网络对保鲜设备的数据进行比对。

　　公司在去年全面更换了食堂的冷藏保鲜和烘焙设备，大都换成可联网的智能控制模式，由此，徐蒙可以大展身手，不多时，他找到原因了。一周前，连续几天出现电压不稳的情况，报告后以更换电源插头的小问题简单处理了，但过两天又出现同样问题，前天夜里冷藏库断电8个小时，早晨却奇迹般恢复，食堂里懂智能设备的人几乎没有，对异常警报不怎么上心。所以，是冷藏柜坏了，需要修理，工作完成。徐蒙能想到做到的，钟峰自然提前做了功课，不愿浪费时间同他讲解罢了。

　　徐蒙很是得意的画上句号，先一步查出问题源头，光靠这事他能乐上一周，更别说在女神面前炫耀，得到仰慕，那嘚瑟样儿不自禁溜出一句：“想想都美。”

　　“果真想得美。”

　　钟峰泼下冷开水，叫他清醒些，过来搭把手移开靠墙的那台冷藏柜。徐蒙心有不快但是照做了，刚想问他打算做维修工，替厂商省钱，钱字没完整说出口，一声高八度尖叫因一团黑影忽然窜出带到高处，跳上桌子的徐蒙作为资深技术宅男，将电脑视作第二爱人，对那些黑影即熟悉又深恶痛绝，无奈童年家在农村，遭过几次大老鼠啃耳朵啃脚趾，造成了心理阴影，见到老鼠如同见到阎王爷，吓得他半跪在桌上不敢动。

　　“冷藏柜的线路确实是坏了，不过不是厂商的问题，徐科长，你怎么看？”

　　徐蒙脸色煞白，直言道：“还说风凉话，钟峰，你不是人，早知道是老鼠干的吧，想看我笑话，哇——过来啦，快滚开！你是神，你是神，求你快弄死它们！”

　　一个大男人被老鼠吓出姑娘叫，钟峰可没有恶趣味慢慢欣赏，召唤灭鼠小分队，同时通知食堂后勤来援助，虽说找到肉品变质的主因，但食堂的卫生条件不达标，是难辞其咎，他只需上报过程与结果，至于责罚就是其他部门的事了。

　　不到午饭时间，我前脚送走雀跃的“抓鼠三人组”，后脚接到钟峰凯旋归来，不愧是帝王级的男人，个把小时便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完美无缺，受小的一拜，千万不要派我加入灭鼠小分队，有时候自私为了保命，职责算哪根葱。

　　钟峰挽起袖口开始工作并说道：“运动有益健康，啮齿动物细看蛮可爱的，怜姐从不区别对待。”

　　我反驳道：“你都说是啮齿动物了，某种程度上算是有害物种，三害之一，传播疾病厉害着呢。怜雅姐是大爱，不适合贪生怕死的我。”

　　“老鼠非常像人，智商成熟度似乎能与人类匹敌，运动方面万能，抛开跳跑攀这些常见动作，它的游泳技能超强，能在水下闭气3分钟，足以从下水道游出马桶，是个进化很成功的原始物种。逮住烤来吃，据说味道不错。”

　　鸡皮疙瘩冒出来：“你说的好冷血啊，照智商相似的逻辑来讲，像是人在吃同类，而且老鼠做菜也是饲养的吧，怎么能随便抓住就弄来吃，脏死了，不怕得怪病。”

　　钟峰回想起福建的经历：“不一定全是饲养，总有无良商家赚黑心钱。倒是竹鼠能食用，不过谨慎为妙，这类没能驯养成家畜的动物，有可能带了病原，莫贪图一时美味。”

　　我连忙摇头：“形容成天上物我也不敢尝一口，命要紧。科长不会抓住老鼠做菜吧，隐隐感觉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放心，怜姐会阻止。老鼠做菜，我想起一道有名的菜，叫‘三吱儿’。”

　　我又摇头。

　　“说来有点渗人。何谓‘三吱儿’，就是把老鼠的新生幼崽，通体红色或粉色，无毛，未睁眼，以蜂蜜喂养，活体盛入盘中，食者用烧得通红的铁筷子夹起，幼崽发出第一声‘吱’，再在备好的调味料中一蘸，发出第二声‘吱’，然后入口中食用发出第三声，得名‘三吱儿’，最早见于唐代的记载，《本草纲目》中也有写，考验食用者勇气。”

　　“呕——太恶心，太残忍了，不怕病菌，寄生虫的吗？简直无法形容，将快乐建立在生命的痛苦上就是勇气？

　　“嗯，中国十大禁菜之一。”

　　“十大禁菜之一！有十个！”

　　“鼠咬人就该死，人吃鼠传百年。禁菜你别去网上搜，会对人性产生怀疑。”

　　“老鼠是有害，毒死打死烧死不就完了。你饥荒，你资源匮乏，生存条件苛刻的环境下去吃的话，能理解，弱肉强食嘛，妈的，和平年代还拿来做菜卖钱，还美其名曰考验勇气，简直是对生命的亵渎，对生灵的践踏！气得我骂脏话，X他妈。”

　　“哟，愤怒的托马斯，呜呜呜穿谁家洞啊？”

　　科长一行人满头大汗，我上前问到老鼠呢？付实举起铁笼说都在里面，一家六口，齐齐整整。抓过手提把，里面吱吱乱叫，一股冷颤从脚底直达头顶。怜雅姐不解的问我这是要干嘛。

　　我愤愤道：“众生平等，我要放生。”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爱护动物人人有责，但要有限度和常识啊。人家会交给专业的灭鼠公司做人道处理，之后还要来食堂彻底灭鼠，以绝后患，到时候秋秋不得哭死。”

　　我被愤怒冲昏头脑，需要冷静一下。科长靠在办公桌前，大加赞赏钟峰的做事效率，但又罪加一等，原因是对同事洗脑，灌输负面能量，又对其他科室人员见死不救，对外造成杂物科形象的负面影响，导致徐科长给全公司群发邮件下挑战书，要在周末的冬季运动会上击败你，严重影响公司的和谐氛围，同时降低杂物科夺冠概率。

　　“是影响你下赌注赢钱的概率。狗改不了吃屎。”钟峰不屑地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