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49、食堂罢工

　　上班刚一落座，怜雅姐殷勤地奉上我预定的炸鸡、卤鸡中翅、爆炒鸭架、烧鹅、鹅掌、鸡腿堡、酱爆鸭舌豪华限量版私人订制早餐，表达我与禽类有仇的态度。至于原因为何，或许是我昨晚跟怜雅姐煲电话粥时的一通抱怨，而她内疚没能保护我，用高盐高油高热量能带来的幸福感来满足我。当然啦，一定邀请在座的各位同仇敌忾，消灭掉这些活着时连人类都敢欺负的利喙大翅膀。

　　啪！打掉偷拿食物的咸猪手，科长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不配享受我们高贵人类的食物，滚一边啃骨头去。科长会乖乖听话的话，狗是会服气的，弃付实跑腿买来的豆浆油条不顾，非要抢肉吃，我牺牲名誉换来的肉，哪能叫你这狗贼窃了去，帮我拦住她，怜雅姐。

　　“唉——”

　　“怜雅姐？怎么唉声叹气的。”

　　仿佛没听见我问话，怜雅姐闷闷不乐又熟练的用小刀叉分解鸡中翅，剔干净的骨头完整的排列在一边，细看骨头没有一丝鸡肉连在上面，堪称艺术品，通常是在有压力的情况下才会做的“小手术”。这才注意到，怜雅姐竟素颜来上班，不符合她的风格，双眼红肿加血丝，定是心里有事。

　　“吵架了？高总闹小脾气了？”问罢，把虎口夺食而来的炸鸡腿给怜雅姐吃。

　　她心不在焉的接过来，继续骨肉分离解剖术，小声念叨：“爱兰啊爱兰，有命生没福享的爱兰啊，可爱又聪颖的爱兰哟，你咋这么命苦，命苦。”

　　煲电话粥时将国宝的病情一并倾诉，现在明白为什么工作员大叔要我保密了，痴迷国宝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狂热分子，虽然怜雅姐算不上狂热，但对喜爱动物的她来说，着实是个打击。我尝试宽慰到：“人各有命，何况动物呢，生死来去皆是自然规律，昨天的爱兰精神好着呢，不像我描述的那样，不信这周末我带你去看一次。”

　　一说到这儿，怜雅姐忽地嚎啕大哭，悲号如决堤之势，瞬间充满整个办公室，估计穿透了整层楼。我最近是洋葱技能解锁加满技能外挂，动不动惹人哭，我也替国宝患绝症感到难过，但是，有必要伤心欲绝吗？

　　我像说错话做错事的傻孩子一样呆立着，科长则冷眼旁观，咔滋咔滋啃鹅掌，幸亏付实在这方面有经验，立即行动起来，关门关窗，播放舒缓音乐，放下椅背使她处于放松的半仰躺姿势，递上一杯温可可，同时手托平板打开可爱动物的视频，用以缓解悲痛。

　　怜雅姐手捧马克杯啜泣：“都、都是科长，害得人家、人家不能去动物园，不能看爱兰，上次陪她去，把人家的名字挂进黑名单，半年后解禁，科长去死啦，哇——”

　　“同病相怜，怜雅姐，咱俩同病相怜啊，我也被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弄进游客黑名单，不知道啥时候解禁呢。哇——”

　　两人抱头痛哭，付实没了分寸，除了见识过幼儿园孩童为了不上学哭得凄惨外，现实中头一遭遇上成年女性相拥鬼号，唯有求助科长，但她似乎没有插手的打算。

　　一人急匆匆地闯进来，付实见来人是钟峰，终于找到救星的样子准备把原委说一遍，钟峰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脱下西装外套和领带叫所有人做好支援准备，突发紧急事件。

　　我抹干眼泪问：“着火了？”

　　钟峰停下手中动作，眼神杀到科长身上，科长伸懒腰说到：“演得正精彩，扫兴。请求通知十分钟前收到了，食堂因遭到部分员工恶意抗议，出现了集体罢工。HR已派人进行员工抗议的沟通疏解工作，高总直接下达给我们的指示是进行食堂的支援工作。”

　　既然工作上门，责任重于泰山，我规整仪态，踌躇满志：“请领导下达指示。”

　　所有人振作精神，科长领头走在最前，走路带风的那种，又不是T台走秀，瞧那B样。钟峰在路上简易说明目前他掌握的事件起因以及两方说法，源起食堂早餐中的所有含有肉制品的食物，疑似变质，截止目前为止，暂未发现食物中毒者，部分食用过的员工在与食堂讨要说法时言辞激烈，遭到食堂方谩骂，导致抗议行动展开；食堂方称肉类制品是公司采购员包办，与他们无关，采购员则保证供货商的资格以及肉制品的来源合规合法。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所以，我们负责调查肉是否真的变质，揪出元凶。真相，只有一个”

　　“哼，天真。杂物科因何存在，小兔崽子借此次多开开眼界吧。”

　　推开食堂大门的科长边说边甩给我一套白色衣裤，抖开来看，上面一块黄一块污，握在手里能挤出油的感觉。她吩咐所有人从除菌室出来再换上，记得戴口罩发套，谁忘记罚扣一千元。

　　敢情是来支援做午饭，这类体力活用脚指头想，只有免费劳动力的杂物科来担当，当初作为免费劳动力被发配至食堂的种种艰苦，一幕幕于脑海中上演，不禁打个哆嗦，转念想到柔弱的怜雅姐怎受得起这番折磨，便四下寻找她的身影，由我来分担。

　　哒哒哒哒哒，菜板上犹如安装了一架加特林机枪，整根整根的饱满白萝卜在一把屠龙刀下化作梨花雨丝，我忙不迭的端上大盆去装，就见付实切块切片传给怜雅姐，俩人默契地分工合作，我的用处只能手脚并用的添加白萝卜“子弹”，不使他们“弹尽粮绝”。怜雅姐不仅手术刀用得溜，菜刀亦如手中的绣花针，来去自如，上得了手术台，下得了大灶台，不愧是我的女神！

　　毫无厨房经验的钟峰也有用武之地，在科长傲娇的指挥下，现学蔬菜名，认清后择菜洗菜，清理厨房灶台，摆齐锅碗瓢盆。厨房算是科长唯一能对钟峰颐指气使的地方了，好在钟峰有谦卑好学的脾气，受得了科长自我感觉优良的聒噪，是我的话，可能早泼她一桶菜籽油了。

　　抓紧时间赶工出来的切菜部分基本已完成，但在菜式上出现了问题，一开始没有确定菜单，找到厨房的菜式记录，结果切出来的菜形与菜单严重不符，加上大家都没有做过大锅菜，现改菜单的话，调料的用法用量很难掌握，咋办？

　　科长咬住锅铲磨牙思考。请注意，这种行为极其不卫生，大家千万千万不要模仿，小心全家腹泻哦。像是想到法子，拿出手机拨通国际长途，嘟嘟两声后，对方接起来问到是哪位。

　　“老福同志，关于做菜方面，晚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对方沉默一阵后，突然放声大笑道：“衰仁啊衰仁，你也有今天，落在长福手里，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我倒要瞧瞧你有何能耐长骨头长翅膀，飞出我的手掌心。呋呋呋呋——”

　　“爸比，你很没礼貌哦，人家说过在朋友面前要表现得绅士得体。唉，朱迪阿姨教你的全忘干净了吗？”

　　对方的语气立马变得宠溺：“咳咳，乖女儿在啊，爸爸太担心你了嘛，若不是那个臭小子同衰仁勾结留住你，宝贝女儿现在的日子好过得不得了。圣诞节会回来吧，埃里克大厨教了我新菜式，是女儿最爱的智利海鲈鱼做主料，好吃到飞起！”

　　“通话公放，老福同志，请注意你女儿控的行为，OK？”

　　“闲话少说，时间就是金钱，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给你一分钟时间。”

　　怜雅姐的父亲不愧是美国唐人街著名五星级酒店中餐馆的首席大厨，凭借三十余年的掌厨经验，分分钟制定出省时省力又美味的大锅菜肴的菜谱，并指示到：

　　“做菜最关键的部分，你们竖起耳朵听好了。冲泡一杯正山小种，水温100度，1度不可少，必须悬壶高冲，红木靠椅铺鹅绒丝绸坐垫，软硬适中，两件摆放位置需远离后厨，让我的宝贝乖女儿好好休息，谁要是叫她动一根指头，我剁碎了喂猪，要是溅了一滴油在她身上，我炭烤了谁。剩下男的打杂，女的炒菜，去吧。”

　　我能猜到怜雅姐性格的由来了，以及“好吃”天性的塑造。

　　没时间回嘴了，科长不留给对方说“拜拜”的机会，立即结束通话，什么小种什么鹅绒，战场不分男女，只有厮杀，端起铁锅，点燃炉灶，葱姜蒜，油酱醋，各味调料轮番上阵。虽然怜雅姐的爸爸再三威胁大家，可怜雅姐对炒菜是兴趣浓厚，信心十足，握住铁勺不撒手，非要炒一锅菜出来，科长随她去，由我来打下手，她则去帮忙付实。

　　火光冲天铁龙啸，千手观音百味调，第一道菜隆重出炉，累死我了快，后厨真不是随便哪些人都能做的啊。

　　紧接着，付实那道菜也出锅了，眼前两大盆热气腾腾的菜，让我有体力活的成就感荣誉感，汗不是白流的。一看时间，再过四十分钟到开饭时间了，两道菜哪够公司上下几百口人。

　　这时，食堂大厨王师傅抡起袖子进来，表情严肃地洗锅洗铁铲，语气生硬的招呼几个年轻学徒过来帮手，然后请我们出去，厨房由他来接手。科长当然不肯，坚持有始有终的原则，但愿意走下灶台做伙计，尽管吩咐。王师傅哼口气，说蒸炉白白空了一个多小时，把冷藏室里的鸡蛋都拿出来打散，做蒸蛋。接下来，我们听令于王师傅的一言一语，而付实得到破例，越过年轻学徒直接站在王师傅旁边的炉灶端锅炒菜，当然也是在王师傅的指令下，一锅木须肉热腾腾地端上不锈钢桌。

　　午间十二点整，食堂准时开门，除了我、怜雅姐、钟峰及两位大婶在盛饭舀菜，其余的人继续在后面奋战，虽说受到早餐一事的影响，前来就餐的员工不及往日多，保守估计也有百来号人。人来人往，餐厅装满了大半，而且从排队的两路纵队明显能看出，大部分男性冲着怜雅姐所在的窗口打菜，一部分年轻女性则是三三两两结伴在钟峰所在的窗口议论纷纷，原来科长安排他们到窗口是有目的的啊。至于我为什么来到前面，因为我有体力啊，盛饭的活儿哪里适合娇弱如柳条的大妈，指名点姓要壮硕如牛的我搭把手，顺便跟熟人打招呼呀，这不，陆露舍弃一贯自带的午饭，专程跑食堂寻情郎来啦。

　　“客人，几两饭，哪款菜啊？”

　　“随便弄点，我最近减肥。秋秋，那个人呢？”

　　“噢，客人，本食堂今日推出限量版即点即食套餐，限一套，可由客人钦点上菜小二，是否有兴趣？”

　　“我要我要，来一套。”

　　安顿好陆露大花痴，叫她稍安勿躁，等后厨不怎么忙了，立马遂她心愿。为了爱情，女人都是愿意付出真心实意傻傻等待，何苦呢。等到一个多小时后，所有菜卖光光，我们将预留的几盆小菜端出来，大家伙拼成一桌开吃，陆露自然一起吃，不过她那盘饭菜确实是由付实亲自盛来的，即使饭菜已经冰凉，吃进嘴里也能暖进心窝。

　　咦~~~好恶心，冲了洗洁精的狗粮吃不死人，毒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