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45、探望

　　难得周末时间起个大早，毕竟是踏入社会后第一次自主探望病人，以前都是小时候随父母去探望他们的朋友或老一辈。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大人们围拢在病人的床榻前聊天，我只觉得医院的味道刺鼻难闻，加上医院里不能嬉戏打闹，老实地呆坐在一旁听他们的天南地北，非常无聊。现在准备起来，发现要考虑的事情真多，不像小时候任人摆布，甩手就去，总得备点礼品吧，回想爸妈那一代通常是水果，牛奶，营养品之类实用的东西，依科长性格看，送华而不实的东西反而能如她意。最后纠结来纠结去也没想出性价比高且令人满意的物品，陆露她们已经到楼下来接我了。

　　上车后我询问了她们的意见，她俩拼钱买了科长钦点的进口水果，死贵，还是反季水果，肯定是冰柜里冻上大半年的，科长吵着闹着要吃，早知道不给她打电话，随便街边买点当季的便宜的堵她嘴。看来两位姐姐意见颇大啊，水果这条路我放弃了，等接到怜雅姐再问问看吧。

　　怜雅姐上车后，我问看望科长送点什么好。怜雅姐想了想，回到最好不送，不管送什么她都有刺儿挑，或者写张欠条，下次秋秋生病的时候，科长正好可以拿来抵，一纸两用，节约又环保。嗯，思路新奇，如果用在其他正常人身上，我怕会被骂死。

　　看怜雅姐两手空空，问道：“你真准备送欠条啊？”

　　“不啊，人家有准备东西哦。”

　　“啥？”

　　“水晶棺材呀，尺寸都订好了呢。”

　　一股寒气升起，三人不禁打哆嗦，天使魔鬼于一身说的就是怜雅姐吧，以后我一定乖乖听她的话，好好吃药，绝不违抗。

　　到了科长家楼下，本来决定选保守路线，找家超市买一箱牛奶，最后听从怜雅姐和陆露的意见，照科长的德行，送有营养的不如送好看虚荣的，她就是死，坟包里也会堆满假花和充当珠宝的玻璃弹珠，假水晶碎块。于是去花店选了一束花，塑料的，即象征青春永驻又代表了我俩的情谊，非常棒！

　　敲开门的时候，正要献上艳丽多姿的“花束”，炫耀我的高水准眼光，发现开门的人不是科长，对不起，我敲错门了。

　　……

　　但是开门的人我好像认识，很面熟，面熟到从问号到感叹号再到双感叹号最后看到陆露头顶上的N多惊叹号，妈呀，这谁来解释啊。

　　此刻我们坐在科长的客厅里，付实殷勤地端茶倒水，水果坚果一样接一样的拿出来摆上，好似在自家待客，随口说着别客气，有什么需要说一声，他先去厨房忙了。围裙上手一擦，厨房门一关，剩我们一个个捧着热水杯尬笑尬聊。

　　聊天期间，看得出陆露心不在焉，连平日里喜欢的明星八卦绯闻都是几句敷衍了事，望向厨房，又望向卧室，似乎等着科长出来能给个合理的解释。我也有点焦急这个场面怎么圆，有点急迫得到答案又怕到时候场面不受控制，并不是我杞人忧天，女人争起风吃起醋来，没人敢收。

　　在怜雅姐三令五申下，科长总算“梳妆打扮”完毕，出来见人了。瞧她邋遢样子，肯定才睡醒起来，怜雅姐自然发现她并没有遵照医嘱静养，摆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充分证明不是玩通宵就是玩到大半夜。怜雅姐气呼呼地表示要将科长的“恶行”昭告天下，遭世人唾骂。

　　“你啊你，管好家里那位得了，还管到我头上来，咸吃萝卜淡操心。水晶棺材呢，样式我自个儿选啊。”

　　“做好就关你进去，额外附送桃木锥，钉死你个王八羔子，永世不得翻身！”

　　可把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怜雅姐气得骂了脏话，科长能上厚脸皮名单了。媛媛姐不扯虚情假意的把式，见科长不拿健康当回事，忍受不了八卦之火灼烧内心，直接问付实为什么在这里。

　　“跟你们一样啊，听到你们要来的电话，特意去采购，帮忙做饭接待咯。”

　　啊，是这样啊，陆露明显松口气，我跟着放下心，不是误会就好。

　　这时付实从厨房出来，看见科长已经起床坐在客厅里，问到他昨晚带来的鸡汤，喝剩下的是不是放在冰箱里。

　　“昨晚上！？”我和陆露异口同声惊呼。

　　科长皱眉反问：“干嘛大惊小怪？下属体谅上司，值得大大地表扬，都该学着点儿。”

　　我抢在媛媛姐前面发问：“有没有过夜？”

　　媛媛姐别开我，身体往前凑，表情严肃地说：“说实话，这关乎砸门的姐妹情谊。”

　　科长挑眉看向陆露，瞧她咬指甲的架势，打起坏心眼，说：“没有呢，有人觉得我在说假话，希望一把火烧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呢，有人又希望根本没发生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哎，问题好难哦，不过煲的药膳鸡汤真好喝，要是每天晚上都能喝到，日子美滋滋呀。”

　　说鸡汤鸡汤到，付实加热余下的鸡汤给科长端来，然后备齐碗筷请我们落座。他麻利熟稔的动作愈发激起我们的怀疑，但怜雅姐坚持科长是有贼心没贼胆，敢对下属动手动脚或者引诱，峰峰会为了维护杂物科的门风，非断了她手脚不可。

　　直到所有人在饭桌前坐好，科长抱着那碗鸡汤慢慢抿，始终不开口答复。把陆露心急得在桌子下使劲搅纸巾，搅碎一张又一张，科长你就积点德，好好回答吧，不过付实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要是待在娱乐圈，能天天给狗仔队加班福利。

　　筷子刚举起来，大门自动打开，进来一人提着几盒外卖，来人转身对上一大桌子人，立刻愣在原地。怜雅姐上前接过外卖，热切道：“是峰峰啊，闻这味道，买了新出炉的榴莲酥吧，人家不客气咯，你赶紧坐下一起吃，所有菜都是小实实一个人做的，超级厉害。”

　　说罢，她让出自己的位置，美其名曰去厨房装盘，实则是偷吃最爱，打包两天的份，顶多给每人留一个。这下中途杀出个钟峰，我更不敢向付实求实锤，他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其他科室闹绯闻他不管，杂物科有一丁点负面消息，桃色新闻，他绝对阎罗附体，彻查此事，相干人等一个跑不掉，我们识相的乖乖吃菜喝汤，岔开话题关心起科长的身体来。

　　不说别的，付实的厨艺没得挑，连嘴翘到发际线的科长都大力赞赏，夸张性的称赞故意表演给陆露看，她真是喜欢兴风作浪，闲得慌。陆露又愿意往坑里跳，脸部运动将嗔痴悲怒表现得惟妙惟肖，明眼人皆扶额叹息，唯有付实眼瞎，还有专注美食的怜雅姐。钟峰一眼看穿科长调戏人的把戏，夹起一块可乐鸡翅，微笑道：“医院放你出来，实属不易，看你有精神头玩乐，想必药也吃够了，明天上午9点准时上班。”

　　科长插起鸡翅抗议道：“明天周日，‘老子明天不上班，想咋懒就咋懒’。”

　　钟峰微微一笑：“不妨碍加班，必须赶上拖延一周的工作进度，你生病归生病，请不要为难作为下属的我们天天因为你的原因擦屁股……并且没有加班工资。”

　　科长的筷子直指他：“你就是资本主义的走狗，剥削阶级的吸血鬼，扒皮吃肉，抽筋喝血不够，还要将我这个底层劳动人民挫骨扬灰养些个花草，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看你只剩狗肺！瞧人家付实同志多么善良，多么体贴热心肠，同为一个年龄段的男性，差距咋那么大哩。有车有房有存款又怎样，要有新时代男德属性才招人爱嘛，多学学。”

　　不等钟峰反驳，付实盛来一碗饭放在他面前，说：“明天我替科长上班。”

　　嘿哟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看不出付实图个啥，科长说钱没钱，说颜值没长相，屁大点小职位，随便找个人可以顶替，莫不是猫的报恩？

　　钟峰毫无退让之意，就加班一事跟科长斗起嘴来。付实有意偏袒科长的举动，再次引发不安，我拜托你俩少说两句行不，陆露快淹死在番茄鸡蛋汤里了，怜雅姐别老是看她一口接一口闷声喝汤，喝完就往碗里舀装体贴，她化郁闷为食量的指数不着边际，能撑到胃穿孔。饭桌上剩媛媛姐正常些，她打断所有人，提议到今日阳光明媚，正是冬日晒太阳的好日子，工作留到下午出外游玩时谈，好好品尝饭菜，不能辜负付实的一片心意。

　　我鼓掌，赞到说得好，我同意！

　　科长翻了我一个白眼，翘起二郎腿说：“下午谁陪我去动物园，明天加班就加班。”

　　桌面一阵安静。

　　付实说：“明天我替您加班，真的，科长明天去动物园，时间更充足。”

　　暴击，你是大王小王养大的吧，一句话一个炸弹，看把陆露炸得快成筛子了，科长究竟使了什么巫术迷瞎你的眼，这么死心塌地地表忠诚。

　　科长拒绝道：“本宫千辛万苦得来的入场券不能白费了，你老实去参加。姑奶奶倒要看看白眼狼的獠牙有多狠，钟峰有本事陪加班，我要是累倒下了，有人付医药费。”

　　挑战加班，科长纯粹送人头，而且先自损八百再自行奉上残血。

　　媛媛姐耳尖，插话问道：“付实要参加什么啊？”

　　付实说：“省图书馆明天要举行有关现代化金融等知识的讲坛，请来许多名教授和企业家，为期两天，一票难求，但科长帮忙取得了入场资格，上午加紧做完事，能赶在下午入场。”

　　钟峰狐疑地问科长：“高总是拿了几个入场资格，也已分发下去。你是不是又打着公司的幌子敲诈谁了。”

　　科长回答：“姑奶奶本事大着呢，来路你是管不着，反正干干净净绝不拖泥带水，一副小人心肠的样儿。”

　　我嘘声问怜雅姐：“科长能这么好心不求回报的帮大忙？”

　　“说啥悄悄话呢，姑奶奶可全听见了，不然你以为鸡能自己跳进一百度的沸水里洗热水澡，白送洗澡水上门。我是为了报答付实同志的诚挚善心，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起个善心帮个忙，瞧你们一个个的丑恶嘴脸毕露，心寒哟。”

　　钟峰最终松口，最后一天假期用以调整状态，不加班。此事平定风波，但开头“付实深夜探望科长送鸡汤”一事依然没个正当理由，依然是陆露心里的疙瘩，我那儿的误会好不容易越扯越污，越理越复杂把她给糊弄过去，依我看啊，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地，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由他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