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43、回程

　　“结婚，我要结婚！谁来娶我！”

　　“婚婚婚，脑子昏，闭嘴，吵得我全身痛。”

　　“呕——真的头昏。”

　　我坐直上半身，胸腔内一阵反胃，加上太阳穴阵痛，作势要一吐千里，怜雅姐赶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呕吐袋支在我下巴处，太阳穴抹上薄荷油缓缓按摩。打了两个油腻饱嗝，硬生生把呕吐感抑制下去，喉咙残留一点泔水味和酸味，重新躺下。怜雅姐见我没事，安顿好后跑去照顾同样躺在旁边的科长，我审视四周，什么时候到机场了？

　　再次坐直身体，我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印象中我们在喝酒，我喝下一杯度数很高的白酒，意识就开始模糊了，隐约记得场面很嘈杂，细节肯定是回忆不起来，总之现在头很晕。付实不知不觉坐到我旁边，他来杂物科有十天半个月了，从来没正式在饭桌上过招，看他眼神呆滞直视前方，也是个不胜酒力的毛头小子，我开他玩笑，是不是喝怕了，以后这种事多着呢。

　　“事实上，我滴酒未沾。”

　　嗯？我很是诧异啊，科长居然会放过杂兵挡酒的机会，那为什么让我喝酒，明摆着歧视啊。

　　“酒席间，基本是钟哥，科长在喝酒，如果阮前辈不去抢第一杯酒，应该是科长挡下，萧姐多少喝了点。”

　　怪我太冲动，耿直性格能怎么办。

　　“你没喝酒，咋这状态了，喝懵了似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呵呵，是怂了吧。”

　　这时怜雅姐过来休息，正好听见对话，说：“秋秋别拿小实实开涮哦，多亏他保持清醒，不然谁搬得动比死猪还重的科长呀，峰峰可是拼老命挡酒保他呢。”

　　偏心，十足偏心，我不是个宝宝似的。

　　“本来秋秋安分点的话，像小实实说的，你的酒基本是科长去挡下呢。但秋秋真的特别逗，喝迷糊后见杯子就抓，一杯接一杯黄茶下肚，还大喊‘好酒’，‘满上’，‘敬各位兄台’，可把老太太逗得大笑，不然啊——”

　　“小的铭记在心，求怜雅姐别再逐一说明。”脸埋进膝间，自觉丢脸丢大了，不想陈年旧事在此时提起，在新同事面前多少留点面子，至少保持一个正常人的形象啊。

　　怜雅姐逗趣到：“这回秋秋不像前几次喝到断片，举止很正常啦，跟醉汉差不多，说胡话啦，瞎唱歌啦，蹦蹦跳跳吵吵闹闹，没多少新奇故事可说呢。”

　　真是谢谢了。

　　“我记得喝到尾声，阮前辈演了一段‘梁祝’，声情并茂，化蝶一处尤为精彩，你展开双臂，边跑边唱环绕全场一周。”

　　真是谢谢你记性好啊！

　　“是人家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生的吧，怪不得一回来，阿婆说我们下次来澳门，指定要带上秋秋。讨喜的孩子惹人爱呢。”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酒跟我有仇啊，每次喝它都让我出糗，以后不碰了，在此发毒誓，从今往后，滴酒不沾，如有违背，一辈子无车无房无存款，腿粗手残脖子短，嫁人人不娶，狗陪单身癌，窝在杂物科永无出头之日！

　　……不行，不能对自己太狠，最后一句去掉。

　　乘上凌晨第一班飞机，所有人放松下来，趁飞行时间补眠，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外加腰酸腿软，但必须珍惜这三个多小时，毕竟一睁眼就是万恶的周一，死科长还下命令谁都不准请假翘班，她亲爹亲娘真是造孽哟。心里咒骂着科长，也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早晨五点半，我们一行五人脚速急快的在人群中穿梭，掐准时间点取行李，出关，排队上出租车。下飞机起，科长意识稍微有点清醒，仍不忘作怪，非得让怜雅姐扶她，男人是不准接近的，休想碰到一根手指头，不然她要发酒疯，大闹飞机场。直到现在，本就没休息好的怜雅姐很是费力的搀扶着科长，我那个心疼啊，立马把行李堆在一边，接过烂如泥重如猪的科长，叫怜雅姐靠在行李箱上歇歇。

　　刚接过手，科长跟个熊孩子似的，不认姥姥只认妈，死命抓住怜雅姐的头发不放，身体扭来扭去不让我抱，只想扇两耳光让她老实。不动还好，她扭着扭着弄到反胃，想吐了。我赶忙拉她上一边，要是吐在大路中间，多丢人呐。怜雅姐也急忙拿出应急用品跟过来，到了安全地带，就听她哇哇的吐，不吐则已一吐惊人，成型的秽物没多少，红色的液体像撞翻了一碗猪血洒在地面。我懵了，头一次碰到喝酒喝到吐血的，怎么办？怜雅姐快想想办法呀，科长会不会死啊。

　　见此状况，怜雅姐判断是酒精中毒加胃部出血，迅速指挥我和付实配合机场人员清理现场，钟峰先走，不用管我们，而她喂下科长一些药丸，在候车乘客的帮忙理解下乘上出租车先行去医院。

　　早上8点50分，我和付实提前到公司打卡，坐下后，我竟担忧起科长，毕竟那种场面，任谁见了都会慌神，怜雅姐刚带走科长，钟峰表面看似镇定，却不停的抚摸手腕上的表，连坐上车只丢下一句“别迟到”，便扬长而去。付实估计也是第一次碰上吧，得了怜雅姐命令后，他一直老实的配合我，清理完狼狈的现场，送走病人，再送走钟峰，帮忙把她俩的行李搬进我家，然后在我家简单洗漱后再一同上班，期间没说一句话，只用嗯哦啊回答我。

　　忍不住给怜雅姐打电话，她回复到科长已经稳定下来，好多了，正躺床上输液，初步诊断是轻微酒精中毒，吐血则是胃溃疡造成，不是大病，别太担心。

　　说来说去，科长是替我挡酒，放在其他公司其他职员身上几乎是反着来，心里多少过意不去，于是告诉怜雅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

　　“秋秋果然是善良的好孩子，有人家照顾科长，你放一万个心吧。倒是科室里，今明两天人家和科长请病假，峰峰那边估计忙得够呛，要麻烦你俩多担待咯。对了，科长说，关于上周末的澳门之行，必须保密，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哦，不然她做鬼也不放过泄密的人。”

　　我答应怜雅姐并将原话复述给付实，明显看出他放下心，攒足劲去做事了。一晃眼到了中午，三个人的活忽然变成我一个人干，而且科长的部分从上周就没怎么动过，累死我了。靠肚子咕噜叫才提醒自己该吃午饭了，顺便提醒工作到忘我的付实，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逼近一点钟跑到食堂，幸好有些残羹剩饭，随便打了两个菜坐下开吃，刚扒拉满嘴白米饭，一抬眼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咀嚼的动作被迫停下，心想，媛媛姐看上我哪点了，居然对我发射爱的光波。

　　“有人看到今早你跟某人同进同出，一起来公司上班打卡。”

　　也可能发射爱的八卦。

　　嘴里大概嚼了几口囫囵吞下，连忙摆头否认，谁跟谁同进同出啦，胡说八道。

　　“你科室新来的小鲜肉呀。”

　　“付实！？怎摸口能，呵呵呵，您玩笑大了去了，呵呵呵。”

　　“不扯邪乎的了，主要是雅子不在，打探不到实情，陆露才拜托我来得个准话，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就老实坦白吧，早上到底怎么回事。”

　　我嘞个佛祖张三丰，一起上个班有什么可八卦的啊，好好上班不行吗？好好工作为老板卖命不行吗？好好赚钱还房贷还车贷养家糊口不行吗？必须想个办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那个啥，最近不是流行减肥嘛，对不对，我呢思索着，人啊不能一生埋首工作，也得为身体着想，对不对，给自己订了个瘦身计划，早上去公园跑跑步，锻炼吸氧有益于身心健康，对不对，有时吧，遇上一两个熟人是正常现象，对不对，今儿个正巧遇到晨跑的付实，最近更流行精致女孩，精壮男孩，对不对，然后边跑边聊，又约好一起吃个早饭，增进同事之间的友谊，所以顺道一起上班，对不对。你们想多了。”

　　“在陈述句末尾处反复使用选择疑问句，你说了6个‘对不对’，表明你潜意识对此事存有疑惑，连自己都不信，却说出来让对方自行选择正确与否，信不信由我，反而在最后一句，确定了错不在你，又把问题抛给了我，企图让我产生负罪感。由此断定，你、在、撒、谎。”

　　厉害！公司真是人才辈出啊，我甘拜下风。即便如此，我不能老打老实的报告，混乱逻辑是科长的拿手好戏，虽不得她真传，但从她时常在我脑子里乱搅，模仿个一二分，做到像模像样也是可行的。

　　“媛媛姐，那个——”

　　“诶！付实，这里这里，快过来坐下吃。”

　　就在付实打好饭菜寻找座位时，被眼尖的媛媛姐发现，直接叫来挨个坐，实则是搞当面对质，探听虚实吧，果真姐妹好情义，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付实刚坐下，媛媛姐瞬移到他对面，说：“这么晚才吃饭，看来够忙的，身体要紧啊。”

　　我只比他早到五分钟，为什么不关心我的身体只关心我的八卦。

　　“不过有锻炼习惯的人，身体素质肯定好，哪像我哦，自打生了小孩，身材走样，各种指标不是超标就是不达标，有决心健身，没恒心完成，早上根本起不来跑步，完全不像你们年轻人有毅力。明天空气质量不咋地，你俩就别一起晨跑了。”

　　“嗯，好的。”

　　不对，这是个陷阱，我上了最后一句的当啊，必须救场。

　　“我习惯夜跑，多谢屈科长关心。”

　　思想品德老师是你亲妈吗，付实大哥，干嘛老实回答。瞧媛媛姐得意的神情，姜果然是老的辣，我得圆谎。

　　媛媛姐根本不给我机会，立即开口问道：“叫科长多生分，叫媛姐就成，别怪我多嘴啊，问个小小的问题，早上……”

　　“其实我们是赶车遇上的！”

　　不能让付实再往坑里跳了，我想到什么就拿什么填坑，看天意吧。

　　“公交车吗？我记得中秋是赶车上班，但付实是乘地铁上下班吧。”

　　“对。”

　　对对对，对你个一加一等于二哟，听不出来对方在套话吗？这下怎么办，苍天啊，求你把猪队友收回去吧，我的老命送您半条。此刻媛媛姐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似要逼我上梁山才肯罢休之势。

　　“早上你俩是一起来的吧？”

　　爆炸性发问。

　　“是。”

　　毁灭性回答。

　　我，卒。

　　付实本不懂仅仅是今早和同事一起上班之事，会招来营销五科科长那么多问题，从钟哥处听过屈科长是杂物科少数支持者之一，于是对于她的问题，会实在且诚恳的回答，但看见阮中秋如死灰般的状态，他明白了一点，有时候正确的答案并不能令所有人满意，他决定谨言慎行。

　　“那昨晚你们有在一起吗？”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

　　“没有。”

　　我要撞墙，别拦我，停顿八秒才回答，你是短路还是停电啊，要不要拖到4S店打个八五折维修，报公费啊。付实啊付实，女人的世界里，停顿即表示肯定，停顿之后的任何解释任何借口都是无稽之谈，你让我怎么圆！

　　眼看媛媛姐的血压线即将爆表，遇上这么个坑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把按住媛媛姐的肩膀，说：“事实上，昨晚我在男朋友家，他家正好在付实家附近，所以上班的时候在地铁站赶巧遇到了付实。”

　　“我们一直以为你单身啊，有关你的‘感情问题’，雅子总是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刚开始交往一周多，心里不太确定，就没对其他人说。”

　　“才一周多，昨晚住他家，多大岁数呀？”

　　“诶，不大不小，中年大叔吧。”

　　“哎，现在就流行中年大汉配年轻小姑娘，哪儿认识的呀？”

　　“科长带我们参加了一次集体相亲，怜雅姐肯定给你们说过，我留了电话微信，前段时间他加我，聊了几天，心想试一试，上上周第一次见面。”

　　“啊，不得了，下午有空你来我科室，咱俩好好聊聊，陆露也来帮忙分析，这年头油腻中年大叔不好攻陷，小心反被忽悠，定好了啊，下午四点。”

　　目送雀跃的媛媛姐远去，八卦圈里一卦压一卦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为了保守秘密，我只得牺牲清白。付实，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要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