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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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凸眼仔轻手轻脚走上楼梯,轻到没触碰楼道灯的声控开关,到了门前,更是像极了做贼,钥匙捅进钥匙孔用了十来秒。缓缓打开大门一侧,闪身进去又轻轻地合上,习惯了街道溢进来的光亮,在黑暗中能看见家里熟悉的棱角模样,这才放心地去摁电灯开关。
没摸到冰冷的塑料开关,却有温热的皮肤触感,下一秒,一张大手把他的大喊捂回嘴里,啪嗒,另一只手打开灯,屋内亮堂起来,眼前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两名女性正对他,而女性身旁站立着双手交叠的墨镜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可能明知最近亏心事做得比较多,不知得罪了哪条道上的神佛妖魔,卯起力气别开捂嘴的大手,扑通一声跪下,直呼我错了。
这时,一名身材较丰满的女性蹲到他身旁,威胁到不准有小动作,不然叫他痛不欲生。
凸眼仔急忙说借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
刚说完,这名女性抓住他一条胳膊,称打蛇打七寸一步到位,先给个警告,然后又拧又捏,骨头传出清脆的咔哒响后,凸眼仔险些痛晕过去,趁他痛得大叫之前,及时塞了布团堵住。
另一名女性走过来,说到:“利诱不成,唯有威逼,见谅。”
这声音不仅熟悉,连轮廓外貌在凸眼仔的脑子里是新鲜的很,他呜呜乱叫,像在指认科长又像在努力表示愿意配合的赤诚之心。科长见他识时务,拔掉布团,命令他打电话约金鸡到澳门来碰面。
凸眼仔接过电话很是犹豫,他谎称是在组织语言,怕金鸡戳穿他,万一坏了大姐的好事,只有烂命一条,不够赔。
科长明知他是在拖延时间,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出一段视频,指着画面里的凸眼仔,说:“看清楚日期,这段儿新鲜出炉,小姑娘天真被骗,她能长教训,下次多留心眼儿,但你有没有下次,我可就不知道了,视频要是传到网上,传到赌场经营人那里,在太岁头上公然使用假筹码欺诈他的客户,下场嘛,恐怕只有问深海鱼了。”
凸眼仔一脸惊讶地恍然道:“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自己作,怪不得谁。我们偷录视频本打算让你在这行当不好混而已,你倒好,自己把人证物证准备齐全了,省了不少麻烦。再有,我身后的四位帅气小哥哥,是林翰彪的人,跑是跑不掉了,老实打电话吧。”
一听她与当地三霸之一的林翰彪有关系,凸眼仔霎时汗如雨下,再不诡辩动歪脑筋,乖乖地拨通电话。
事成之后,科长邪笑着使劲拍上他的肩膀,像个老朋友一样说到:“实话告诉你吧,跟林翰彪有关系的人不是我,是你骗的那个小姑娘,她真是个大千金,她爸是内地富商,林翰彪多年的搭档兼义兄弟,小姑娘吵着闹着要跟我们出来见社会,她爸只得同意。第一次出任务就被你给骗惨了,小姑娘从小在温室里长大,心地多好多纯啊,受得了打击受不得骗啊,她一通电话稀里哗啦的哭诉,结果你也看到了,所以为你着想,别事后反应过来觉得我是请人冒充林翰彪的人,然后跑去举报,发现一切都是真的,少挨一顿揍是一顿,年纪大骨头脆经不起折腾,明白?”
凸眼仔点头如捣蒜,发誓绝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否则立马得绝症。
“嗯,好。明天早上十点,永利皇宫酒店,不见不散。”
科长招呼到走人,临走不忘叫怜雅姐接回弄脱臼的胳膊肘,负伤见人容易引起怀疑。她一脸不情愿地咔咔接上骨头,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医学技术没有得到充分使用和体现。学医是济世救人,救死扶伤,不是用来刑讯逼供的,我看怜雅姐是觉得摆弄活人身体很好玩,而且大活人还不敢乱叫、报警,我可是在笔记本电脑这头看的一清二楚,这回她们负责出场演双簧,我负责远程录影设备,总觉得自己好像走上了一条犯罪的不归路,想想,蛮刺激的嘛!
等她们凯旋归来,整段录影又重新播放一遍,科长觉得没有问题后,叫我们早些休息,明天才是重头戏,只许成功必须成功。我有点纳闷,洗漱时,小小声问怜雅姐那个林翰飚是何许人啊,凸眼仔听到他名字跟见了阎王爷似的,科长还编造我跟他的关系,到底是谁跟他有关系。怜雅姐嘴里满是牙膏泡沫,来不及吐出,又不能咽下,咕噜咕噜说了一长段,没一句人话。微笑着擦干净我脸上的薰衣草味泡沫,递给她一杯水,慢慢讲,不急,昂。
“悄悄告诉你,林大哥是人家刚入职那会儿在香港认识的,科长跟他关系不错,但他是科长的克星之一,为人十二分热情,特别是喝酒,让人招架不住。他本人在当地是一大传奇,三霸之一,坊间关于他的传闻是最多的,靠歪门邪道发财过日子的人都不敢招惹他。”
噢——原来是这个样子,我似懂非懂的刷着牙,为啥不一开始就请他帮忙呢?
“因此他的死对头也多,凡是跟他沾亲带故的人,传言下场不怎么好,哪怕嘴里说漏一句跟林翰飚有关的话,失踪几日是常态了。”
“别吓我,怜雅姐。”
“嗯?人家在大大,厕所抽风声音太大,人家听不见秋秋说什么哦。”
转过头对上科长轻佻的挑眉,她怎么过来了,外面不还有一间盥洗室吗?她正刷牙漱口,怪不得刚才没听出来是她的声音。
她吐完漱口水,加上两口痰——真够恶心的——擦着嘴说到:“爱信不信,反正眼下是你同他关系紧密,义侄女,小心祸从口出,事端上门哟。”
我厌恶的甩她一身水:“都是你捏造的,好意思说,只知道拿我当挡箭牌,怂货。”
科长擦干净水,不反驳不争论,一副关我屁事的样子,关门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们美美吃了一顿早餐,准备就绪后前往目的地。凸眼仔比预定时间早到一刻钟,瞧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接连给科长和我鞠躬问好,生怕我往心里去,不原谅他。科长虚假地关切胳膊有没问题,凸眼仔抱住手臂连说没事,跌打损伤,擦点药酒就好,没那么矫情,而且按照吩咐,成功约到金鸡见面,十点一刻在隔壁新濠天地的咖啡厅碰头。科长为了表示感谢,请他一起去喝茶。凸眼仔看看手表,离约定时间只有五分钟,跑着过去能勉强到达,但又不敢拒绝邀约,左右为难。
科长不给他考虑时间,起身撂下一句话:“他多等会儿无妨,到嘴的鸭子飞不了。”
我们在餐厅里美滋滋地喝茶吃糕点,聊八卦,谈经济,过去四十分钟,科长有放人的意思了,叫凸眼仔牢记约见金鸡的目的,尽量引他说出更多实话,证据录得越多越好,周边安排了人盯梢,不怕对方来阴的。
我猜安排了人的话是故意说给凸眼仔听,警告他不准乱来,经过昨晚一事,他怕是没胆子抵抗了吧。
凸眼仔前脚刚走,我也收拾东西准备跟上,科长她们却稳如泰山,奇怪地问我去哪儿?
“跟踪监视他啊,确保他有履行约定,认真做事。”
“我说了有安排人手在场,你瞎啊。”
“哦……我以为你是吓他的。”
“秋秋是不是想亲眼看看金鸡的真面目呀?”怜雅姐在一旁调侃。
说实话,自从与钟哥一别后,我很好奇他们嘴里的“金鸡”是谁。钟哥为此搞得神神秘秘不说,科长也要插一脚,不惜动用武力甚至骗我钱财人身来解决,昨天都把精力放在与凸眼仔斗智斗勇上,没时间去问,估计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吧,心想今天能一睹真容,结果被怜雅姐看破心思,太难堪了。
科长双手抱臂嘲弄道:“哟!学会不露声色啦,倒霉孩子。怜雅调教的好,女王大人我透露点天机,金鸡是你我她和他和他都认识的人且打过交道。”
我不假思索脱口反问:“公司里的人?财务科的?”
科长突然用欣赏的眼光扫视我,弄得我浑身难受,自觉抬起双臂护住胸前。她却反问我:“假设用你的猜想作为前提条件,你觉得会是谁?”
“这个嘛——我觉得——应该是——大陈会计?”
“真的?”
“假的?”
“你确定?”
“讨厌啦,你俩烦不烦啊,老用反问句当肯定句用,明知道人家对这类太极汉语头疼,直截了当的说呗。”怜雅姐嘟嘴抗议,难为她常年生活在美国,文字游戏绕口令最不擅长。
科长拉拉链一样拉上嘴,表示不能再透露了,静候佳音,一切谜底会随之解开。
午饭过后,我们通知凸眼仔在城市另一边的某地见面。人到齐后,他交出科长事先准备的针孔摄像头,接着是录音笔,将两人对话完完整整复述一遍,表明自己有在好好做事,而后一脸谄媚的等待科长发话。
科长瞧他一眼,取出针孔摄像头的存储卡,安装在笔记本电脑上播放,同时打开录音笔。我好奇的凑过去想印证我的猜想,结果出现在凸眼仔对面的人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快速检验完,视频和录音没有问题,科长露出完美笑容赞许凸眼仔不负众望,为之前的粗暴行为,在此说一声抱歉。凸眼仔哪敢拒绝,反而鞠躬到言重了,应该的,说着一堆阿谀奉承的话,迟迟不见他离开。科长明白他的担忧,承诺一定删除偷拍他的视频,并且说到做到,拿出笔记本电脑当面删除原件以及备份,用人格担保,绝对没有传给其他人或是云端,若以后在某地某时某刻发现这段视频,任凭处置,然后给他一张名片。
吃了定心丸般,凸眼仔紧拽名片感谢科长高抬贵手,正当他离开之际,科长提醒他最近两三天别在赌场晃,林大哥盯着呢,千金大小姐的心不是随便伤害就算了,明白?
凸眼仔能把头当皮球反复弹,保证近三天待在家里不出大门一步,省得大小姐万一碰见了心烦。我当然顺应剧本,故作姿态,装出一副高傲的千金小姐模样,别过头喝茶不理他。随后科长敷衍几句,打发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