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40、突破

　　晚上九点半，正是赌场揽客时间，客人逐渐多了起来，我于茫茫人海之际寻到凸眼仔的身影，捶胸口两拳，给自己打气，使劲拍拍脸颊，揉眼，营造出一副刚哭过的焦急面容，通过学习《演员的自我修养》速成大法中“身体表现力的发展”，狠下心来自虐。

　　凸眼仔玩得兴起，一只手突然横在他眼前打断下注，一开局，使他错失赢的机会，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凸眼仔蹭地起身，看是哪个活腻的找死。

　　哪知道对方脾气不如表面油腻，阮中秋着实吓了一跳，生怕凸眼仔的拳头砸过来，不禁后退一步，怔怔说不出话。

　　见是牌桌上掀起战火，让他从中获利的小财神，灵机一动，生意上门了。他收敛怒气，一下子变得谄媚，请阮中秋出去谈。

　　他们走到老虎机区域，凸眼仔换了许多小额筹码，大方地请阮中秋一同坐下。阮中秋也不客气，随手抓了一大把玩起来，然后开门见山说到，自己手上留有一笔本金，想请人帮忙翻本，经熟人介绍找到他这位业内行家，一定给个面子。

　　“我唐突一句，敢问是哪位熟人介绍的？”

　　问题猛地戳中要害，果然是老油条，阮中秋惴惴不安怕对方看破她，想起科长教的万用招数，以不变应万变，她眼不斜脸不转，莞尔一笑不做任何表态。

　　凸眼仔得不到回应，也不热脸往冷屁股上贴，有生意就做，看她一身大牌着装，珠光宝气，又是独自一人来赌场，而她之前在赌桌上意气用事，不在乎输多少钱，就为个面子，不是养尊处优被惯坏的富二代就是花大价钱包养的情妇。俗话说，女人的钱最好赚，马爸爸就是个最好证明啊。

　　阮中秋用着不耐烦的语气说到：“我朋友多，认识你这样的职业人也多，无非见你刚才在我玩的时候赢了不少，有点儿能耐，又有朋友介绍过你，直接找上门，爱帮不帮吧，我就想拿手头剩的钱多玩会儿，走了。”

　　凸眼仔急忙挽留：“得罪得罪了，哥哥我的错，说吧，玩多少。”

　　“咳，十五万。”

　　“行，各行各业有规矩，这佣金……”

　　“我懂，赢了按比例给，输了算我头上。啊，对了，这串手链挺来运的，送你吧。”

　　一串红玉玛瑙透光发出血色，正中的金貔貅大肚浑圆，品相不错，金是真金，可要说精贵，估计小女孩心血来潮买来玩玩，凸眼仔拒绝道：“接外人财，坑自己栽，赌博忌讳受人恩惠，这十万，我拿去做事，手串还是你留着戴吧。”

　　拿过十万的筹码，凸眼仔兴致高昂地投身到赌海中。

　　妈呀，天啊，哇塞，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居然上钩了！临阵磨枪恶补的科长她们编写的台词概要，轻轻松松钓到鱼，莫非我真是个天才，具有表演天赋，区区一个男人，太容易骗了，当初就该去考上戏北影，到现在肯定红透半边天。

　　忙不迭将好消息上报，避开耳目找到科长和怜雅姐，我等着一番赞美和表扬呢，我演的角色，铁定拿熬死他最佳女主角。

　　“嘘嘘嘘，闭嘴，拿去，好好监视。”科长无视我的洋洋得意，把手里的高倍望远镜塞给我，交替监视凸眼仔的一举一动，她去听雨轩一趟，速速就回。

　　半小时过去。

　　眼睛干涩得又痒又疼，科长便秘拉铁屎啊，还不回来。怜雅姐敷完面膜来接替我，说科长绝对是偷懒去了，不信，去按摩区瞧瞧。

　　嘿，偷懒偷出新高度啊，我一定抓她现行，给她来整套泰式马杀鸡。

　　“快通知科长，凸眼仔有行动了。”怜雅姐一声令下，我赶紧拨通电话报告。

　　“喂、喂！这里是冰皮，这里是冰皮，目标在移动，目标在移动，over。”

　　“呃~~~冰冰冰皮皮皮，我我我是是是凉凉凉皮皮皮皮~~~~~”

　　“正常点说话，没人打你，抖什么音。”

　　“哎哟，轻点，弄疼人家了，讨厌~调皮~，啊——对，就是那儿，用力，啊——”

　　“天呐，这母猪□□的，怜雅姐，你听听你听听，该不该打折她猪腿，死不正经。”

　　“正经不正经，不由你说了算，小兵一枚，还不赶紧过河刺探军情，晚了让他溜走，雅蠛蝶伺候。怜雅，上妆。”

　　“你——”

　　“行了，打住，现在不是打嘴仗的时候，我们可全靠你了，秋秋，你一定不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定要截住他，讨回公道！”怜雅姐打断对话，同时鼓励我完成任务，只是重心似乎偏离到另一层次，搞不懂她是在指什么。

　　重新补好妆容，步入赌场找到凸眼仔问结果。他干脆了当地表示运气太差，全赔光了。没关系，霉运散尽好运来，好运来我们心花开，最后六万，无论输赢，娱乐要的就是开心，不要有压力。

　　凸眼仔也想翻盘，难得之前运气爆棚，赢的够一整年随意花销，这半小时说没就没，怎么也得保个底，何况现成一条案板鱼自动送上门，只有傻子不吃。他笑嘻嘻接过筹码，转身又投入进去。我在远处观望，他真是赌红了眼，表情怪异，肢体更是各个姿势摆尽，总是不能让他舒服坐好，换位思考，我玩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的话，下次一定戴个面具。

　　十几二十分钟后，我抬眼看21点的桌，翻来覆去找不到凸眼仔，一眨眼功夫人就不见了，完了完了完了，科长要是知道我盯丢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诶，美女，急着找什么呢？”

　　“找人，我找一个长得像金......”

　　“像金鱼？”

　　“哎哟我天，吓死人了都，你跑哪儿去了？”

　　“咋，怕我跑路不认账了？”

　　凸眼仔忽然从后面现身，我是又惊又喜，笑骂道：“是像金龙鱼。”

　　我俩不约而同笑起来，后打趣说：“有空开玩笑，成土豪啦。”

　　“小康实现了，土豪成不了，赢是赢了点，七八万吧。今天撞邪了，随人下注我能赢，坐上桌霉运上身，出门该看看黄历，今天是偏财运。这不跟妹子你商量个事，刚我跟人下注确实翻了本，那人财运旺，再筹点钱，本金越多机会越大嘛。”

　　“你意思是再给你点儿？”

　　他点头又说：“运气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人手头钱不多，很快会离桌的。”

　　没想到他回来找我是再拿钱，可我已经没有了呀，那五万是科长东拼西凑来的，怎么办呀。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结算吧，我做生意从来不强求，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面。”

　　“我、我，我接个电话。”

　　电话来得很及时，接通后，科长命令我别说话，她来问问题，“嗯”代表“是”，“滚蛋”代表“不是”，听明白没？

　　“嗯。”

　　凸眼仔是不是输了？

　　“滚蛋。”

　　是不是找你拿钱？

　　“嗯。”

　　是不是忽悠你能赚大钱？

　　“嗯滚蛋？滚蛋。”

　　持续几分钟的通话，我只在“嗯”和“滚蛋”两词间切换，连着说了六个“滚蛋”，旁边的凸眼仔用诧异的语气问我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弄得我怪不好意思，匆匆说了句：等我。跑回去拿钱。

　　科长找高利贷借来五万，筹码在我包包里如烧红的钢铁，个头虽小，却滚烫沉重，好怕她打的算盘崩盘，到最后人财两空。

　　筹码交给凸眼仔后，他借口说那人换区域了，得重新找找，之后一溜烟不见人影。我不在意，本来交代的是转交后，立马回去，科长有长枪大炮伺候着，跑不了。

　　兴冲冲地跑回去问到如何，科长淡定回答，溜了。

　　“什么！？溜了！钱呢？”

　　“没了。”

　　“不是，你们一直盯着他，从眼皮子低下溜走不可能不知道啊。”

　　“秋秋啊，慢慢说话，小心血压。科长是故意放跑他，接下来换我们上场，好戏在后头呢，别忘记喝彩鼓掌哟。”怜雅姐兴奋地摩拳擦掌，科长一边收拾一边给我一台笔记本电脑叫我原地待命，不会是去杀人灭口吧。

　　凸眼仔成功骗取筹码，暗处观察小姑娘走远后，转身就去换成现金。上一把他输的奇惨无比，把自己搭进去一部分，得想法子捞回自己的本儿呀，于是故技重施，找到小姑娘亮出假筹码，骗她忽悠她，再找借口支开，等机会去换钱。拿到现金后，凸眼仔急忙打车回家，偌大的澳门，奇多的赌场，凭一个小姑娘有何能耐找着他，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打算近段时间收手，去大陆沿海城市休闲个把月。

　　出租车驶进老城区某条逼仄小巷深处停住了，凸眼仔下来后依然保持警惕，等到车开远，他才东转西拐绕小路回家，谨防有人跟踪。老城区的房子年代和建筑形式是一代覆盖一代，可以用杂乱无章来形容，别看新城区的建筑鳞次栉比，个个宏观雄伟，主题鲜明，为它增添活力色彩的却来自城市另一半的泥灰色居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