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36、罪恶之城

　　天空，蓝白相间，残余金光在天际线绵延，似是缓缓拧紧灯光开关逐渐暗淡。一道斜晖刺来，机翼刚从白云间劈出，就被温柔环抱。可惜柔光易逝，机翼越拔越高，余晖陡然隐匿，万米高空之上，夜之女神无声无息降临，今夜定是阿斯忒瑞亚的足迹，万颗明星皆在清澈夜空替她照明前程。

　　我坐在靠窗位置，眼睛深望窗外墨蓝色的璀璨星空，静静思索我的前半生，末了，一口气不经意间从嘴角叹出，微微闭上眼，不再让以往烦扰现在的清净，想归想，无奈“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追根究底：我TM怎么就上了贼船！？

　　默默转向右手边，怜雅姐正专心致志看书，书上的文字歪歪曲曲如一片晒干的蚯蚓贴在上面，不是英文，也不像常见国家的文字，女神就是女神，装样子都是仙气满满。反观怜雅姐右手边的科长，五大三粗，山氓野夫，一上飞机就戴眼罩睡睡睡，恨不得用手指头戳死她。不过，托她的福，应该是托她的恃强气魄，成功教训了熊孩子熊家长一顿，想想挺解气的，原谅她对我的诱骗吧。

　　飞机刚起飞二十分钟，前几排的熊孩子坐不住了，又哭又闹差上吊，父母管不住，索性不管了，任孩子在通道上玩，空姐劝说了两次，先是乖乖坐回去，五分钟不到，又跳出来在通道上来回穿梭。空姐必须得控制脾气啊，好言好语相劝，父母只会一句：“他只是个孩子，跑一跑而已，怎么了。”

　　这句话可说是惹众怒，我恨得牙痒痒啊，待我三思而后行，计划万全之策，首先要规避自己的责任啊，要说动手，飞机上千万不能乱来，动嘴吧，对方一大家子，七嘴八舌敌不过，最后想想，我承认我怂，唯有忍耐，只好找怜雅姐抱怨，叨叨个不停。

　　“烦死人！！！”

　　这句话，声音超大，可以说整个机舱都听见了，我愣在怜雅姐耳边，诧异地盯着吼出这话的科长，只见她掀开眼罩，抱怨我叽叽喳喳个不停，打扰她睡觉。好吧，我的错，科长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低头避开前两排看热闹的群众目光，缩进椅子里。

　　正巧熊孩子在她旁边，兴许是被突然的一声吼给吓住了，以为在说他，呆在原地不敢动，科长发现后，抱歉解释，送了他一把糖果安慰，打发走了，接着从钱夹拿出两个辣椒包大小的正方形塑料包，分别在上面写了些字，叫来空姐，请她转交给熊孩子父母，就说刚才不小心吓到他家孩子，这个是她的歉意，白色的给妈妈，绿色的给爸爸。

　　起先空姐一听科长要给熊孩子一家致歉，那笑容非常勉强，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思议和无法理解，随后接过塑料包，转身后“不小心”瞄见那些字，一个真正的笑容挂在空姐脸上，东西快速且准确的交到了家长手上，空姐立马回到了准备间，肯定是去八卦了，害得我好好奇啊，科长到底写了什么。

　　我伸出半个脑袋看情况，只见女家长的脸色暗沉，男家长则一脸尴尬、狐疑，处于发作与克制之间。周围有几个好事者，定是发现了塑料包的真身，迫不及待找来那位空姐问塑料包的内容，凭借八卦堪比病毒的传播速度，大部分乘客像是解了口恶气般发出充满嘲讽的笑语和赞同。等熊孩子又要胡闹时，被他妈妈一把按进座位威胁，瞬间老实了。

　　我终究忍不住，问科长究竟写了啥，居然把那家人治得服服帖帖。怜雅姐嘘声叫我小点声，科长为了一赌千金养精蓄锐呢，要是因为睡眠不足输了钱，她会把秋秋卖了抵债。

　　“就我不知道，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啊。”

　　“哦，人家来告诉你吧。”

　　“您知道！？”

　　“看书的时候瞅到了，人家能一心多用哦。”

　　塑料包，准确的叫法是安全套，白色的上面写着“不教，别生。”，绿色的则写着“孩子不像你。”

　　“完了？”

　　“嗯，完了呀。”

　　之后，怜雅姐不再多做解释，投身浩瀚书海中，任我脑子里迸发出的火海场景变得七零八落，一点都不刺激。

　　不过，直至下飞机，那家人再没出幺蛾子，果真人言可畏啊，归功于群众对此事的兴致盎然外加夸夸其谈，经过的同机乘客时不时冒出“胆大”、“不动脑子”、“惹不得”等词汇形容科长，大多中庸，没几个好的，反正科长不值得夸赞，幸好那家人不是什么道上的，不然下飞机，我们等着下沉深水码头吧。

　　想象中的澳门，大学时期去过香港玩，心想都是海港城市，曾被殖民过，城市各方面在资本主义的建设下，应该大同小异，当我乘上开往酒店的大巴，当大巴离开机场，驶离处于维修期间的道路和公共设施，目不暇接的奢华迎面撞来，使我彻底败在万恶的金钱之下。

　　太——豪——华，太——富——丽，太——惊——心，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穷奢极侈，醉生梦死，引人犯罪啊！

　　新铺的柏油马路两旁，齐崭崭对立美轮美奂的建筑物，个个风情各异，细节考究，绿化植物更不必说，热带棕树温带红花，摆设在迎宾接客的大厅门外的盆栽，无不是白紫相配的大方蝴蝶兰，极具观赏性又富有寓意的金钱松盆景，屋顶的象征性雕像，也造型丰富，形态万千，左边屋檐飞过一排排纯洁白净的小天使，右边姿态霸气的雄狮昂首挺立，前方来不及仔细欣赏展翅的雄鹰，更令人注目的景象接踵而至，我已经合不拢嘴，像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乡村小姑娘，使劲摇晃怜雅姐，一只手直指窗外不可思议的建筑物：
　　“怜雅姐怜雅姐！那是埃菲尔铁塔，对不对，埃菲尔铁塔！怜雅姐！”

　　怜雅姐颔首微笑，想必她对这些富丽堂皇的房屋是见多识广，毕竟美国留学，说不定去过拉斯维加斯这座罪恶之城，眼前的辉煌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但人家女神才不嫌弃我的没见识，即便激动个熊样儿，她仍然耐心地听我惊呼，哪像八婆科长，就知道冷言奚落。

　　“土包子进城——东张西望，看见个埃菲尔铁塔仿真物而已，以浪漫著称的法国男人引以为傲的雄性象征物，澳门的还是个缩小版，瞧给你激动成啥样，要给你看见真的，难不成要跳河？说来好笑，建筑物的象形比喻，通常与真实成反比，比如说日本东京铁塔，不觉得有一种强烈的暗示性吗？”

　　接着，科长鬼魅一笑，怜雅姐噗嗤大笑以示赞同，就我皱眉表示没听懂吗？什么乱七八糟的，铁塔扯到雄性象征，还有暗示性，科长你是缺男人了吧，少在这儿脏我耳朵和纯洁的幼小心灵。

　　拖怜雅姐的福，我们下榻至澳门规模最大的五星级酒店，一进门，我立马傻眼了，这哪里是酒店套房，简直豪装公寓啊，自助茶水台，投影小房间，三人翻滚大床铺，双套卫生间，双人圆形嵌入式豪华大浴缸，配备一打小黄鸭，如梦似幻呐。

　　“秋秋喜欢吗？”

　　我用足十二分力气点头，何止喜欢，是爱的深沉啊。

　　见我猴儿似的上蹿下跳，怜雅姐戴上口罩，罩上围裙和头巾，提了一个大布袋往浴缸里一放，从袋子里拿出各种品牌的消毒液，衣物用、皮肤用消毒酒精和硫磺皂，烧两大壶开水，开始里里外外的清洁工作。

　　“怜雅姐未免小题大做了吧，居然信不过五星级酒店的卫生状况。”我听令怜雅姐指挥，蹲在实木椅上吃薯片跟隔壁一样蹲在大理石茶几上啃煮玉米的科长聊天。

　　啃到第三根煮玉米的科长打个饱嗝，说怜雅是在内抠脚大汉，在外变态洁癖，跟严重的心理疾病有关。不过防患于未然，谁知道这张床睡过多少男男女女，说不定有X病，新闻常有酒店卫生状况堪忧的报道，一大家子住个酒店，个个染了病，多么可怕呀。

　　科长说到这儿，故意加重语气加强颤音，搞得我脚都不敢往地毯上放。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怜雅姐满头大汗松了口气，总算把整个房间消毒干净，特别是浴缸，花了整整三十分钟，一粒灰尘都不放过，谁知道是不是传染病派来的奸细。

　　“好嘞，小的们，系鞍马，披战服，随大王打下江山的时刻到嘞。”科长哇呀呀乱叫，一口京剧强调，踢脚抱起行李袋钻进厕所把自己锁起来，只听见一阵玻璃瓶互相碰撞发出的乒乒乓乓声。

　　怜雅姐拉我进卧室，从另一个行李箱里捧出一个大礼盒递给我，然后她丢下一句，穿漂亮点，自顾拉着行李箱进到有大浴缸的卫生间。

　　礼盒里有一件绸缎面，外罩蕾丝镶花，露肩半膝黑色小礼服，其精美程度不亚于网红拍照修图修到腿长1米8的展示照片。我的个亲娘咧，出来游玩而已，用得着铺张浪费吗？不对劲，我把礼盒翻个底朝天，肯定是在哪家网店淘的山寨货，顶多不超过二百块，为了整蛊我，科长完全有理由指示怜雅姐搞这些小动作，趁我粉红色少女心砰砰跳动之际，换上从来没穿过的代表女性优雅可爱内敛，同时又青春烂漫的礼服系列，跳出来狠狠奚落我一把。哼，聪慧过人的我怎会轻易上当。

　　里外折腾二十几分钟，疑点简直不要太多，凑到一起能开十个八个惊吓派对。究竟会是哪一种呢？